第六十三章:臥虎藏龍·嫌隙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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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水醒來,全身裹的像粽子。



    失血過多的他臉色蒼白的可怕,當然不僅僅是失血過多的原因。



    七步謹慎的告訴他,他已經昏睡了三天。歸夢,已經……



    易水沒有表情,連眼睛都是木然無光。



    書生站在門口,微垂著頭,像是在打瞌睡。



    和尚的表情hé píng時沒什麽兩樣,似乎歸夢死了對他而言隻是淡如白水的一句話而已。



    看到易水醒來,他也隻是平淡的看了一眼,沒有繃緊的神經放輕鬆的表情,也沒有讓他節哀的話語。



    就像一切都是順其自然一樣。



    總而言之,他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淡然,嗯,更像個真正的和尚。



    沒有慈悲心,大徹大悟的和尚。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來,最後打破安靜的還是和尚的shǒu jī鈴聲,他居然把shǒu jī鈴聲都改成了大悲咒!



    和尚接diàn huà,說話,掛掉diàn huà。



    臉色都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走出病房的時候,他也像往常一樣對易水說了句“我出去一下。”



    易水迎著他的視線,和尚的眼睛很渾濁,全不像平日裏的精明和算計。



    易水勉強一笑,說道:“對不起。”



    和尚身子抖了下,說道:“沒關係。”



    七步和書生目送和尚離開,七步是緊皺著眉毛,書生則略帶好奇。他對和尚的興趣更大了,這個沉穩自我的少年似乎境界到了又一個高度,讓他都有些捉摸不透。



    七步眉毛揚起,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血月當真有這麽無情的人?”



    易水安靜道:“你不了解他!”



    他的聲音幹澀,仿佛大病出愈。又像深夜竊竊私語的精怪,讓人琢磨不定。



    七步詫異的看他。



    易水搖搖頭,閉上眼不說話了。



    和尚戴著眼鏡,坐在公交車上手下也沒停筆。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手中的a4紙上!



    一雙眼,冰冷深處是柔軟的讓人不忍觸碰的深情的眼!李寒的眼,他孤單的蜷縮在畫紙中央,無助又寂寞。



    一雙手,堅定且修長的手,許藝菲的手,她永遠都是那麽活潑,嘟著嘴巴側身站著兩手作勢要去捏李寒的臉。



    一把刀,刀身狹長泛著冷光的刀!易水的刀,他背對著李寒,隻露出半個側臉,嘴角是孤寂的笑。



    拳頭,充滿爆炸力和一往如前氣勢的拳頭!龍觀的拳頭,他靠在李寒身邊,凝視自己的拳頭,像俯視整個世界!



    bǐ shǒu,黝黑沒有光澤的bǐ shǒu,散發著死亡氣息的bǐ shǒu。惡靈的bǐ shǒu,他半躬著身子站在李寒身前,神情專注,目光堅定!



    笑,讓人暖心的笑。王洛傑的笑,他站在一邊,含笑看著其他人。眼神熾熱!



    眼鏡,蓋住了眼睛的眼鏡。讓人看不懂的和尚,默默的蹲在李寒身邊,臉上的表情很模糊,藏在光學鏡片後的眼好像有光芒閃爍。



    和尚扶了扶眼鏡,臉上僵硬的線條逐漸軟化,最終化成一個會心的微笑。



    “小夥子,畫的不錯啊!五百塊錢賣給我怎麽樣?”和尚身邊坐著的老頭看了看和尚的畫,讚歎道。



    和尚微笑著搖頭,說道:“這是我畫的最完美的一張,我要自己留著。”



    老人臉上露出回憶:“回憶啊,那可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我年輕那時候,正值大的背景,所有人被動的成了對立麵。那時候啊,個人的選擇可是微乎其微的…”



    和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迎上老人那似乎會說話的眼睛,深深低下頭,恭敬道:“多謝老人家指點迷津。”



    老人笑了,頷首道:“我看得出你的選擇,也知道你很矛盾,但是,有舍才會有得!凡事,依心而行!”



    和尚醒悟,喃喃道:“依心而行嗎?”



    他又想起來王洛傑,這個在他眼裏一直不諳世事的世家公子似乎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他把自己剖析的一目了然,這個結果是不是王洛傑早就預料到了?



    隻是,代價太巨大了。



    他為什麽非要等到歸夢死了才醒悟,為什麽會糾結混沌這麽久?



    老人慈祥的看著和尚,他的目光有種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這種帶著強烈侵略性的視線對和尚並不起作用,他也下意識的忽略了這種視線滿含的惡意,實際上,他已然到了另一個瓶頸,頓悟過後又是另一層境界。



    車到站,和尚站起來,向老人鞠了一躬後,誠摯道:“老人家的金玉良言,小子受教了,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人微笑,咿咿呀呀唱起了戲文。



    和尚聽的一頭霧水,想到老人不願意說,自己下車去了。



    和尚一路都在思索老人那幾句話,他絕對不相信這個古怪的老頭是無意找上他的,隻是,他猜不出這個老人的身份!



    看他的衣著打扮就像尋常老人,可他眉宇間那不怒自威的神情,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的風範,說話語氣裏的滄桑,都讓和尚不敢小視。



    尤其是接觸到夢拓七步這樣的人中之龍過後,他更不敢小覷任何人,誰知道下次見麵時這位來曆不明的老人又成了什麽樣的可怕身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和尚隻能無奈感慨。



    小唐的眉毛都快要豎起來了,尤其是看到和尚那副慢吞吞的樣子,她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怎麽?三天不見,你還知道擺架子了啊?”小唐等和尚走到她身邊,才冷笑著說道。



    和尚小聲道:“歸夢死了,易水重傷,今天才醒過來!我接到你的diàn huà就趕過來了!”



    小唐愣了一下,馬上火氣更大了:“我不給你打diàn huà,你就不會主動聯係我嗎?整天把易水易水的掛在嘴裏,你是**嗎?那個叫歸夢的,那麽傲,死了也好!”



    小唐隻顧自己說的痛快,全然沒注意到和尚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你不要說歸夢的壞話!”和尚打斷她。



    “你竟然敢打斷我說話?”小唐真的吃驚了,和尚在她麵前從來都是逆來順受慣了,她已經習慣了發號施令,從沒想過和尚居然有反抗的一天,“你因為那個死人打斷我說話?”



    小唐怒不可遏,口不擇言道:“你是不是和她有不清不白的關係!”



    她說完突兀的打了個寒顫,因為和尚的眼神是那麽的可怕!



    和尚看著她,眼睛隻有瞬間的猙獰,繼而恢複清明。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早知道唐嫻身份並不普通還假裝糊塗,以為蒙騙自己就能自欺欺人。



    真是可笑…



    和尚看著她,仍舊慢吞吞一字一頓道:“請你,不要說她壞話!”



    “我就說她怎麽了?”小唐心虛道,“怎麽,被我說中心事不敢承認嗎?”



    和尚緩緩抬手,又輕輕放下。



    拿起在車上畫的畫,遞給小唐,還是小聲道:“送給你。”



    小唐狐疑的接過,打開看了看,有瞬間的震撼,轉而不屑道:“這是什麽東西。”



    和尚笑了,奪過來說道:“這隻是一群為了夢想在努力的平凡人而已。”



    說完他轉身就走。



    “喂,你去哪?”小唐有些慌了。



    “李寒說過。”和尚繼續走,麵無表情,“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小唐氣的跺腳:“他是神經病吧!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保證你再也見不到我!”



    和尚不在意的說道:“不見就不見吧。”



    和尚輕輕哼著小調,臉上漸漸露出微笑。



    他隨手攔住身邊路過的一個女生,把手中的畫塞在她手裏,在對方訝然的眼神中,轉過街角消失在人海裏。



    那個女生打開手中的畫,畫麵上七個人似乎都在看著她笑。



    “悅兒,又在發什麽呆啊?”她被同伴拍醒,再想找和尚早已看不到了。



    她指著和尚離開的方向說道:“剛才過去一個怪人,塞給我一張畫就走了。”



    “啊?你沒發燒吧!”



    和尚回到醫院,在門口正好趕上易水和七步書生一起出來。



    和尚眉毛揚了揚:“不住了?”



    易水點頭,空洞道:“回去了,我要盡快提升自己。”



    和尚無意義的打了個響指,說道:“隨你。”



    路過營業廳的時候,和尚進去買了張diàn huà卡,自己拔下舊卡安上新卡在那裏無知無覺的笑。



    “怎麽?”七步一臉壞笑。



    “沒什麽。”和尚平靜。



    “下午開始。”和尚一臉自然,“我恢複訓練。力度,加大吧。”



    “如果你承受得住,我沒意見。”書生懶散的笑。



    七步向易水做了個隱晦的手勢,易水看到了,裝作沒看見。



    中午吃完飯後,和尚給王洛傑打diàn huà。



    關機。



    惡靈也是。



    給李寒打,過了半天,被扣了。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李寒才回撥過來。



    “哪位。”



    “我。”和尚聽到李寒的聲音就忍不住皺眉。



    “和尚?怎麽換號碼了?”李寒聲音有幾分促狹。



    “沒什麽。和你說件事。”



    李寒那頭沉默,片刻後,李寒才低沉道:“怎麽了?”



    “歸夢…死了。”



    李寒沒回話,幾分鍾後diàn huà傳出盲音。



    和尚舉著diàn huà愣了好半天。



    還是書生把他拍醒。



    “七步,夢魘說王洛傑死了。”易水不敢劇烈運動,傷口才凝固,還沒結痂。



    七步動作一僵,三分不自然道:“夢魘的話你信嗎?”



    易水空洞的眼神看著七步:“那你緊張什麽?”



    七步無言反駁。



    “逍遙和星隱兩個人保護不了他們兩個嗎?”易水既不憤怒,也不悲傷,隻是平常人對路人甲那般漠視。



    “我不知道。”七步幹脆住手,“他們兩個被陳祟纏住了。”



    “陳祟。”易水念叨了一遍,“一個人能纏住他們兩個人。”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七步不高興了,“你懷疑我們?”



    “嗯。”易水平靜的看他,不悲不喜。



    七步噎了一下,冷笑道:“如果我們想要讓你們死,你們根本沒有半點活下去的可能!在我們眼裏,你們連螻蟻都算不上,有必要對你們耍陰謀嗎?”



    “我不相信你。”易水還是那麽死寂,“也許,他們是被逍遙或星隱拿來當擋箭牌了!”



    “易水!”七步怒氣衝天,“你不要得寸進尺。”



    易水僵屍樣的臉上是說不出的堅決:“但願如你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