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台北，第八戰區地下指揮心十一區。小說

    5時55分，耳機裏的鬧鍾聲響起。列兵小王睜開眼睛，注視鋪床板帖著的宅男女神一井揚子三秒後，騰地坐起。他飛快摘下畫報，折疊整齊放進枕頭套裏層，下床洗漱。

    三分鍾後，他穿戴整齊出現在用廢舊物資改造而成的儀容鏡前，向自己敬了個禮。

    進首長房間時，腳步還可以再輕一些。睡在鋪的班長懶洋洋說。

    班長跟過前任局長吳品大校，是一名工作經驗豐富的老勤務。

    列兵小王撇撇嘴，從雜物櫃裏取出另一套洗漱用具，轉身走出十一局直屬機關特務連三排一班營房。

    路過行動處及特偵大隊片區走廊時，對麵走來一隊高寒山區作業裝束的武裝人員，他們灰頭土臉步履雜亂，想必是剛執行完長線任務回來。列兵小王自覺地讓到一旁，目送背了兩條長槍的尉拿毛巾擦汗的四級軍士長介於三級軍士長與士之間懷抱電子經緯儀的士以及拖著大包小車氣喘籲籲的士兵擦身而過。深深長廓裏，倏忽響起狼嚎般的怪叫，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十一局的兵呀命真苦哎

    列兵小王噗一聲，笑了。四級軍士長停下來，轉身幾步走回來，撈起臉盤裏的熱呼呼的毛巾。

    這是首

    立正

    敬禮等兵小王叭地立正。

    四級軍士長嗯一聲，拉開雪地迷彩服的扣子，摘下脖子髒兮兮的毛巾扔進臉盆，繼續哼著自賦新詞的阿裏山的姑娘揚長而去。

    列兵小王托在臉盆底下的手，偷偷豎起了指

    和平常一樣，十一局局長許光祖大校接過勤務員遞來的熱毛巾，擦了一把臉。又拿起口缸和牙刷，十分利索地刷完牙，脫掉背心，換快幹襯衫。六月的台北很熱。這裏雖然有空調，但由於戰時實行嚴格的用電管製，將官以下幹部休息室一到淩晨四點斷了生活供電。

    昨晚忙到幾點許光祖一邊整理著裝，一邊不動聲色地問。

    勤務員是前任局長吳品卸任不久調換的，首長班規定6點11分到位，今天他遲到了近1分鍾。

    對對不起首長。

    許光祖把毛巾放回去，一絲不苟地撫平衫襯並不起眼的褶皺。這是他在總參樞機關任職多年養成的習慣，即便到了前線機關，也毫不放鬆對自己的要求。

    腿腳挺利索嘛，小夥子，許光祖掃一眼毛巾，從生活區跑到總務處，領完新毛巾又跑回來，隻遲到了1分鍾。換你們班長也沒這麽快。怎麽被老兵欺負了

    特沒事，首長。

    特偵隊哦，某前任處長親自挑的兵，是有點膽色。老實巴交那種幹不了這行。特偵隊工作訓練是最繁重的，你們這些呆在首長身邊的，應該發揚團結友愛。

    是啊是啊，勤務兵慶幸自己沒有告狀，他們剛從前線回來很辛苦的。

    前線許光祖微微一怔。

    特偵大隊自行動處原處長常曙出事以來，根據戰司命令，以機場突圍戰損失嚴重為名進入休整，所屬任務暫由紅蜘蛛駐戰區特遣隊及戰司直屬特戰大隊代理。戰區總部可以越級調動十一局特偵大隊的，除了戰區司令員林蘭將和分管情報技偵特工行動的副參謀長王達明少將以外，再無他人。按一般程序，級機關越級調動指揮部隊應及時通知部隊主官，事後再補充手續，即便有涉密事由也應以其它名義照章下達，以免造成混亂。

    風塵仆仆的，連冬裝都沒來得及換，勤務兵見首長沒有責怪他遲到的意思，心裏輕鬆很多，身全是泥呢。大包小包扛了不少，經緯儀啦登山鎬啦什麽的

    多嘴班裏沒強調過紀律嗎

    勤務兵低下頭去。

    良久，許光祖麵色柔和道：有事不懂多問班長，犯點小錯沒關係，立即改正是好同誌。11點56分準時把飯送到301室，下午不回來了，多添幾個雞蛋。咳回去補充好睡眠，少對著島國人士發呆。

    是

    列兵小王漲紅著臉，轉身離開。

    許光祖將門背的林誌玲軍裝造型帖圖翻過去，對著翻過來的小鏡子，戴好帽子。

    門輕輕地關。

    小鏡子閃閃發亮，像背麵那位青春永駐的不老女神一般，眨了眨眼。

    台北市郊，第八戰區聯勤部某倉庫。

    針對花蓮某重症病號的第5次遠程會診剛剛結束，儲教授坐在第三把交椅，耐心地審核會診團秘書組擬好的病情報告。他手裏拿著一支鉛筆，像握著槍一樣，隨時準備在任何一個可能損害林蘭將腦細胞的地方，狠狠打一個叉。

    這樣的報告，專家組每隔12小時要向林指提交一份報告，據說林指會根據專家組報告，不定期地向南海匯報相關情況。寫得太細，外行人看不懂；過於簡略，又不足以說明病情之複雜，容易造成誤讀。眾所周知，儲教授是林蘭將的專職醫生，這項艱巨的任務自然非他莫屬。

    這樣吧，馬部長。

    儲教授把報告遞給第八戰區聯勤部副部長兼衛生部部長專業技術少將馬於華。少將拿起黑色性筆，在報告尾部落款處，刷刷簽大名，深吸一口氣，起身，交給全權負責會診保障工作的十一局局長許光祖大校。

    久等了。少將說。

    大家辛苦。

    大校淡淡說完，出了門，了車，絕塵而去。

    這貨以前沒這麽大派頭。儲教授不滿地看著徐徐合的大門。

    馬於華撣了撣肩光芒不減的將星，笑道：你錯怪他了。在這種時候，越出風頭越安全。

    不懂。

    最近政治部挖內鬼搞得人人自危，有個規律你發現沒有，平時誰最低調，何麗專找誰喝茶。

    許光祖在原總參係統裏，幾乎是低調實幹的代名詞。機關官場有一句老話說，悶狗咬死人，戰區政治部副部長兼保衛部長何麗少將在總參三部二部及直屬政治部從事紀檢監察工作多年，自然深諳此道。

    儲教授嗤一聲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哪個當領導的，沒樣見不得人的事馬於華像個老憤青似地奚落道，如當過誰幹爹，收過誰房子什麽的，不是內鬼也能嚇出別的問題。何麗少將手裏握的可是天殺蛟下山屠虎的尚方寶刀，她辦公室裏那茶呀，能不喝別去喝。咱們這許大局長來個此地無銀三百兩，做那先慌了神的蒼蠅，等尚方寶刀砍下來時，主動把脖子往前一湊反正沒事。揣著明白裝糊塗，高手。

    馬於華在擔任309醫院總參謀部總醫院副院長時是出了名的好人緣。他愛損人，而且很會損人。他損人的話，往往是別人聽了拍手稱快，當事人聽了奉承還舒服。在全軍各大戰區衛生部長正師職，能晉升專業技術少將軍銜，並以衛生部長身份兼任聯勤部副部長副軍職的，僅他一人。據說他從總參調往第八戰區時，鍾不悔空軍將伍用友將等孰未謀麵但神往以久的戰區高級將領早早為他備好了專宴，待遇堪軍委巡視組。

    好吧好吧，儲教授伸了個懶腰，以示對此類話題不再感興趣，今天吃什麽

    具體負責現場安全保衛及後勤工作的十一局輪值參謀靠來，翻開本子回答：拉麵茄子雞蛋和毛豆，葷菜做了調整，今天是羊肉。炊事班也換了。

    馬於華不好意思地捅了捅儲教授，小聲道：今天我得守在這一整天，連累你們了。

    好久沒吃青海菜。儲教授咬著牙簽，假裝毫不在意地說。

    馬於華側轉過身，湊到坐在次席一言不發的台北總醫院院長專業技術大校黃潮波耳邊低語道：誰說我們儲校是書呆子來著

    黃潮波大校也不禁莞爾。

    會診場漸漸蠢動起來。白發蒼蒼的某主任醫師起身關掉正直播手術現場的大屏幕，回到座位，取出依稀可見誓死保衛ao主席痕跡的舊式鋁飯盒，鋪白布，擺好筷子。寂寞難耐的某年輕醫師趁機溜出會診室，蹲在有衛兵把守的通風口旁，大口大口吸煙。

    沒多過久，熱騰騰的飯菜端來。

    在坐諸人職務軍銜最高的馬於華當仁不讓，不等打雜的前，自己抄了個海碗，盛得滿滿。一如往日般無組織無形象，大口開吃。相之下，儲教授的吃相是最雅的，這位官拜校主任醫師的年輕教授從來都是細嚼慢咽，不留聲響。

    怎麽了馬於華好像聽到了什麽。

    儲教授搖搖手，往口袋掏了掏，將沒嚼碎的毛豆皮吐在餐巾紙裏。

    第八戰區聯勤部副部長兼衛生部長馬於華少將麵色陰沉，放下碗，他在自己的碗裏仔細地挑了挑，很快揀出幾粒變黑變硬的毛豆。

    最近一批蔬菜是哪個城市供應的

    馬給您查，稍候回報。值班參謀回答。物資運輸畢竟不是十一局負責的，他需要先查詢海運部門的檔案。

    不用回報。少將撿起那幾粒又黑又硬的毛豆扔進嘴裏，目光凶狠，咯吱嚼起，你用我的軍供專線，親切問候一下該市軍分區司令員，說馬於華代表前線官兵感謝地方首長同誌編注：軍分區司令員兼任當地市委常委送來的新鮮蔬菜。

    儲教授把餐巾紙折好，放回口袋，情緒穩定地繼續細嚼慢咽。

    飯後不久，有人了衛生間。不知是心理傳染作用還是腸胃真的不好，儲教授的臉色漸漸有些不對。毫無疑問，他也了趟衛生間。

    會診團征用的是聯勤部的空閑倉庫，聯勤部通信機房設在隔壁。當儲教授從馬桶蓄水箱裏撈出一部微型數字電台，用放大鏡照著毛豆皮的如蟻小字，對外拍發電時，隔壁的軍供專線衛星電話正好也在工作。

    蟻王洞兩急叫大樹，轉工蟻三六工長對，甲級加急，密鑰四號，我要直接通話請問，是p市軍分區李司令員嗎您好，這裏是第八戰區聯勤部幺零兩辦轉達首長的問候馬於華代表第八戰區前線官兵感謝地方首長同誌送來的新鮮蔬菜轉達完畢。

    林指疑似將以橫方向馬鎮山部潛行迂回至台東北麵山區突擊花蓮我軍側翼月麵兔左耳c日電。

    哪個區哪個區按的紅燈

    台北101大樓監聽指揮員司馬玲玲校，緊緊抓著剛剛披的外套，疾步走進空調冷氣習習的機房。

    29號機操作員猶豫不決地舉了舉右手。

    近百雙目光刷刷投向這位剛從通信學院畢業不久，現在還扛著學員肩章的嬌小女生。她認為她逮到，她認為她可以從浩瀚的無線電海洋裏，逮到那隻偽裝得像魚但根本不屬於這片海洋的魚兒，憑她

    司馬玲玲搶到29號機主控電腦前。

    信號分析軟件以紅藍兩種顏色，標明了兩條頻譜圖像極為相似的信號。

    方位相同，哦不對，應該說是正好在監聽儀器的精度誤差範圍內跳頻方式也很相似小姑娘聲音發顫，顯得有些緊張，初步解碼後又發現，連加密方式的基礎算法都是一樣的。

    那不是很容易能破譯

    不不一定的，隻是鏈路層基礎算法一樣，如果應用層加密使用的是不同算法，可能要多費點功夫。小姑娘小心翼翼觀察著指揮官平靜的側臉，不由自由地懷疑，這次按紅燈是不是有些衝動了。

    怎麽發現的

    呃，從通信時長看被仿冒的正常信號先後呼叫過多次，時間也較長，而偽裝信號是僅僅發送了一次，時間很短

    司馬玲玲波瀾不驚坐來，似在漫不經心地移動鼠標。偶爾也敲幾下鍵盤，但眼睛已不再停留在機務員指示的疑點。不多時，屏幕顯示出方位所屬轄區對應的單位，聯勤部33號站。你怎麽想到那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胡亂亂試了一條。

    好一個胡亂。

    司馬玲玲校哼一聲，目光掃過那丫頭紅撲撲的躲閃的臉蛋。校推了推那對正好遮住歲月痕跡的眼鏡，一把抓住那隻她年輕她細嫩的小手，捏得緊緊。

    你明天不用來班了。校冷冷地說。

    小姑娘咬著嘴唇，嚶地一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半年長假，妥妥的。司馬玲玲嚴肅地補充。

    鍵盤飛起，耳麥飛起，一堆爺們和一群姐們氣勢洶洶一湧而，將那丫頭粗暴地拽起拋起。

    29號機務員申報特等功

    司馬玲玲失控的尖叫，借如潮掌聲之勢層層疊起，震得密不透風的玻璃窗陣陣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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