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之謎(外國精短愛情小說)張寶同譯 2017.9.12

    當我去城裏的時候，我每次從她的眼睛裏都看到她在等著我，那天，她非常自信地對我說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猜到我會來。我們在一起談了很長時間，有時沉默和沉思，但都不肯承認已墜入情網，因為那是因為膽怯在隱藏著感情。

    我們害怕心中的秘密會被對方猜到。我在溫柔深情地愛著她，但我也在不斷地捫心自問，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抗拒，我們的愛會通向何方？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那溫柔和悲傷的愛能夠猛然粗暴地打破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和她那讓我愛和信任的家庭平靜。這樣做會感到光彩嗎？她會跟我一起去，但是能去哪裏呢？我又可以帶她去哪裏？這會是一個不同的問題，如果我有一個美麗而有趣的生活，如果，例如，我一直努力為祖國的解放，或是成為一位著名的科學家、藝術家或是畫家，那是非常地值得和無愧。可是，我這隻是把她從每天的單調生活中帶到另一個單調，或許會更好一點的生活中。如此這般，我們的幸福會持續多久？萬一我生病了，萬一我死了，或者我們隻是彼此冷漠，她會怎麽樣？

    “以同樣的方式進行推理，她會想起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和她的母親，她像兒子一樣愛著丈夫。如果她沉溺於自己的感情，她就不得不撒謊，否則就要說實話。這會讓她處在兩難的境地。她會被這些苦惱的問題所困擾，她的愛雖然會給我帶來幸福，但也會讓我的生活從此變得複雜，也就是說這會給我的生活增添許多的麻煩，也會變得更加艱難。她常對她丈夫說娶一個精明能幹的女孩對我來說十分重要，她能為我操持家務，還能有助於我的事業。但她馬上補充說這樣的女孩即使找遍全城也恐怕難以找到。

    “歲月在漸漸地流逝，安娜·阿麗克葉維那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當我來到盧格諾維奇家，仆人朝我露出親切的笑容。孩子們大叫著帕威爾·康斯坦丁諾維奇叔叔來了。他們摟著我的脖子，顯得異常地興奮。他們不知道我的心裏在想什麽，以為我也很高興。每個人都把我看成是一個高尚的人。大人和孩子們都感覺一個高貴的人來到了他們家中。他們的這種態度賦予了我一種特殊的魅力。而且，在我的眼中，他們的生活也讓我感到更加地純潔和美好。

    我和安娜·阿麗克葉維那經常一起去劇院，我們總是走著去。我們並排坐在前排的座位上，肩靠著肩。我會一言不發地從她手裏拿過望遠鏡，感覺那一刻她就在我的身邊，她就屬於我的，我們彼此無法分離。但為了避免某些奇怪的誤解，當我們走出了劇院，我們總是要說再見，然後就像兩個誰也不認識誰的陌生人。天知道城裏的人會對我們說了些什麽，但我們就是這樣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之後的幾年裏，安娜·阿麗克葉維那時常去看望她的母親或姐姐，情緒顯得陰沉低落。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生活有些混亂和讓她感到不滿意了。有時，她都不願意看到她的丈夫和孩子。她在進行神經衰弱方麵的治療。

    “我們隻能為沉默而保持著沉默，在外人麵前，她對我表現出一種奇怪的惱怒；不管我說什麽，她都會表示不同意，如果我跟別人爭論，她就站在我的對手那邊。如果我掉了什麽東西，她會冷冷地說，“活該。”如果我們去劇院的時候忘了帶歌劇杯，她會事後說，“我知道你會忘記的。”

    “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對我們的生活好像無關緊要，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早晚是要結束的。離別的時候終於來臨了。盧格諾維奇被任命為西部一個省份的省長。他們不得不賣掉家具、馬匹和冬季別墅。當他們開車去別墅，當他們離開時再回頭對著花園，綠色的屋頂看上最後一眼時，每個人都很傷心，我意識到我也該對這棟別墅說再見了。我被安排在8月底要送安娜·阿麗克葉維那去克裏米亞，醫生要送她去那裏進行治療。之後，盧格諾維奇和孩子們馬上就得動身去西部省份。

    “為安娜·阿麗克葉維那送行的人非常多，當她向丈夫和孩子們道別時，離第三遍鈴聲的開車時間隻有一分鍾了。我跑進她的車廂隔間，把一個幾乎忘了的籃子放在行李架上，我不得不說再見了。當我們在隔間裏四目相望時，我們的理智完全消失了。我把她摟在懷裏，她把臉貼在我的胸前，淚水從她的眼中流出。我情不自禁地吻著她的臉和她的肩膀，她的手都被淚水打濕了，噢，我們是多麽地悲哀和憂傷！我懷著極度的痛苦，向她表白我對她的愛。我意識到那些阻礙我們相愛的一切是多麽地虛偽和無情。”

    “我當然明白當你愛別人的時候，你必須要對這種愛從一開始就要分辨清楚什麽是最高的境界，而更重要的是什麽會讓你感到幸福和感到不幸福，從公序良俗的定義中分辨出哪些是罪惡，哪些是美德，否則你根本就不必對此進行推理。”

    “我最後一次吻了她，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然後永遠地分別了。火車已經開了。我進到了下一個車廂，裏麵是空的，直到我到達下一個車站，我坐在那裏哭泣。然後我走著回到了沙非諾。”

    當阿萊辛講完他的故事，雨已經停了，太陽也出來了。勃廷和伊萬·伊萬諾維奇去了陽台。從那兒可以看到花園和磨坊池塘美麗的景色，此刻在陽光下像鏡子一樣閃閃發光。他們一邊欣賞眼前的風景，一邊感歎著這位有著明智眼光的善良人。他用人間真情為他們講了這個故事。他的善良與真情會使他的生活更加地快樂。

    他們在想在他與安娜·阿麗克葉維那告別時，在火車車廂裏吻著她的臉和肩膀時，她會是怎樣地悲傷。他們兩人都在城裏見過安娜·阿麗克葉維那，勃廷還認識她，知道她非常地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