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無題

字數:9385   加入書籤

A+A-


    無法忘記無論怎樣自欺欺人,韋伯也絕對忘不了那一幕。方才僅僅是在數秒間發生的一切,已經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永遠不可分離。

    韋伯孤身一人,留在自己被放下的位置,一動不動地呆立著。雖然心知一定要動起來,但仿佛身體一動,就肯定會脫力跪地一般。

    但是,不能跪下,即使是死亡。

    黃金射手看著韋伯,猩紅的眼睛中,流露的是饒有興趣,和感到意外。

    決不能移開眼神雖然身體因恐懼而動彈不得,但這一點韋伯還是知道的。隻要移開眼神,他就必死無疑。

    rcher站在渾身瑟瑟發抖,但卻堅定地正視著自己的少年麵前,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問道。

    “小子,你是ider的aster嗎?”

    本以為被恐懼所攝的喉嚨是不可能出聲的,但被問到與王的關係時,僵硬的束縛卻瞬間解開了。韋伯搖了搖頭,用嘶啞的嗓音答道:

    “不,我是王的臣子。”

    “哦?”

    rcher眯起眼睛,從頭到腳把韋伯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他身上並沒有發出令咒的氣息。

    “這樣啊。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應當為死去的王報仇嗎?”最古之王嘴角微翹,又問道。

    對於第二個問題,韋伯也以平靜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吐露真心。

    “……如果向你挑戰,我就會死。”

    “那當然。”黃金射手輕笑一聲。

    “我不能那樣做。王下過命令,要我活下去。”

    是的他不能死。隻要王最後的遺言仍在胸中回響,韋伯就要想盡一切辦法,從這走投無路的窘境中脫身。即使敵對的ervant就在眼前,自己半吊子的魔術不會有絲毫的用處,情況絕望到萬事休矣的地步但他決不能放棄,決不能踐踏當時的誓言。

    這種時候,選擇閉著眼睛衝上去,對韋伯來說壓力反而小很多。

    麵對著似乎無可逃避的死亡,少年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但那倔強的眼神卻訴說著自己的不屈。吉爾伽美什默默地俯視著羸弱的身軀,輕輕點了點頭。

    “忠義,乃是臣子之大道。本王饒你一命,不要給他蒙羞。”

    黃金的英靈轉身,靈體化地消失。韋伯隻能默默地目送他遠去。直至那身影從視野中完全消失,涼風拂過河麵,將緊繃已久的戰場空氣一掃而光之後,少年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獨自留在了靜夜中,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存活下來的這一奇跡,讓他的膝蓋再次顫抖不已。

    “啊啊,”韋伯終於無法承受下去,雙膝跪地,雙手撐著身子,閉上眼睛無意義地大喊著,“啊啊啊啊啊啊……”

    他遵守了王的命令,見證了一切,並活了下來。這麽看來,他似乎應該高興。

    真希望受到表揚啊……不管是那粗大的手掌,還是那粗枝大葉,不知客氣為何物的破鑼嗓子……哪怕是再被拍打一次,再聽一次王的聲音……

    但是,這寂靜的鐵橋上,隻有韋伯自己,孤獨的舔拭著內心的傷口。

    那麽,小櫻,最後的決戰就要到來了。在暫住所的地下室,薇亞對master說道。

    幾分鍾前,幾公裏外的地方,爆發出人類魔術師不可能掌握得了的魔力。

    很熟悉的兩個,一個是朝夕相處十幾天的征服王,另一個是高傲而又古老的最古之王。

    僅僅是幾分鍾的爆發,隨後就消失了。可想而知,那位粗神經的盟友已經回歸了英靈王座。

    “剛才是rider大叔嗎?”注意到薇亞蹙眉看向遠方,櫻問道。

    啊,是那個家夥。薇亞回答,估計已經回到英靈王座了。

    櫻沉默了一會兒。

    “老師也要走了嗎?”

    這不是一開始就注定了的?薇亞看著瞪大眼睛的櫻,好像不死死地盯著自己,自己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聽著,小櫻,薇亞憐愛地摸著她紫色的頭發,如果那小子回來了,就讓他帶著你去尋找那個封印指定的魔術師,解決你的身體問題。但要是3天以後他還是沒回來,就想辦法自己去吧。

    櫻早就知道這一幕是不可避免的。“那麽,老師,”她平抬起胳膊,露出令咒。

    “以第二枚令咒之名,caster,一定要活下去。”

    “以最後一枚令咒之名,caster,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再回到我麵前。”最後一枚代表了奇跡的令咒也被消耗掉,薇亞和櫻之間已經感覺不到任何聯係。

    “就讓我幫老師最後一次吧。”僅剩的兩枚令咒消耗殆盡,櫻臉色有些輕鬆,她看著薇亞的眼睛。

    ……那麽,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

    薇亞把櫻抱進懷裏,閉上眼睛說出注定實現不了的承諾。

    這裏是新建成的市民館,禮堂。台子上躺著的是這次聖杯戰爭的關鍵,艾因茲貝倫家的公主。

    當然,就算現在把她的腹部剖開,取出所謂的“聖杯之器”也沒什麽問題。不過,對言峰綺禮而言,現在希望得到與她交談的機會。浪費令咒供給她tí gòng魔力,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否則,吸收了四名從者的靈魂,愛麗絲菲爾早就應該變成“聖杯”了。

    “女人,你聽得到嗎?”

    “……”

    在發出微弱呼吸的同時,愛麗絲菲爾睜開了沒有焦點的眼睛。即使看不到,從那獨特而令人厭惡的魔力上,她也能分辨出魔術師大敵,代行者的身份。

    “言峰……綺禮……”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聖杯戰爭即將決出勝負。也許,我將成為完成你們艾因茲貝倫一族夙願的人。”

    雖然沒有必勝的自負,但這可說是能夠保守估計到的結局。言峰綺禮這麽說道。

    “這麽一副不肯合作的態度,你對我這麽不滿嗎?”

    “當然……我要托付聖杯的,隻有一個人……但那絕不是你,代行者。”

    雖然連說話都困難,但她聲音中包含的憎恨與氣勢,讓綺禮也不禁皺起眉頭。

    “搞不明白,你隻不過是搬運聖杯的人偶。比起勝負的局勢,完成儀式才應該是最終的目的。都到這個時候了,為什麽還執著於特定的aster?”神父說道。

    “是啊,怎麽可能明白呢?連寄托於聖杯的願望都沒有的你。殺掉師傅而又目的不明的你?”

    憎恨的嘲笑讓綺禮感到更加疑惑這個女人真的是人偶嗎?連靈魂都沒有的人造人,為什麽有這些感情?

    “言峰綺禮……你連這戰爭的意義都不明白的虛無的代行者。你是絕對贏不了那個人的……做好心理準備吧,我的騎士,我的丈夫一定會把你消滅……”

    “……你為什麽要說關於我的事?”

    更讓綺禮疑惑的,是她的話語中的內容。為什麽這個人偶能如此準確地看出他的真心?時臣,甚至自己的父親與妻子都做不到這一步。

    “哼哼,害怕了嗎?好吧,我就告訴你……你的內心已經被衛宮切嗣看穿了,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對你有所警惕,視你為最大的敵人……切嗣一定會比任何人更冷酷、更無情地消滅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原來如此綺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或者說,如果有理解自己的人存在的話,那個人和自己一定是同一類人。

    衛宮切嗣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盡管一次也沒見麵,他卻對言峰綺禮作出了最合適的評價。

    “謝謝你,女人。對我來說,這是福音。衛宮切嗣這個男人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樣。”

    然而,回答綺禮的,卻是一陣嘲笑。

    “……真是個愚蠢透頂的男人。你想說自己理解衛宮切嗣?……哼,別逗我笑了,明明是個連他的腳後跟都及不上的男人。”

    “你說什麽?!”

    突然聽到的聲音讓他渾身顫抖,這句話讓他難以忘記。

    “沒錯……衛宮切嗣能夠看穿你,你卻不可能猜透他……言峰綺禮,存在於那個男人精神中的東西,你一樣也沒有……”

    在嘲笑的話語繼續流淌出來之前,綺禮掐住了她的纖細脖子。這種惱羞成怒的做法,並沒有讓愛麗絲菲爾意外。

    “……我承認,的確,我是一個空虛的人一無所有。”

    神父的咆哮聲一開始顯得很平靜,或者應該說,激動之色之後才顯露出來。

    “可是,我和切嗣有什麽不同?和那個隻會投身於無意義的戰爭沒有從中得到任何東西,隻是重複著殺戮的男人!那樣偏離常理,那樣徒勞,他不是迷茫之人又是什麽!?”

    綺禮聲嘶力竭地反問著。

    他的質問,如同在經曆了一切都能想到的考驗卻得不到追求的dá àn,苦惱之餘發出的靈魂的怒吼一般。他無法接受,期待了許久的,能給自己dá àn的人,竟然和自己所想的天差地別。

    “人偶,能回答出來的話就說吧。衛宮切嗣位什麽追求聖杯?那家夥寄托於願望機器的願望機器的願望是什麽!?”

    綺禮挑釁般鬆開了掐住人造人脖子的手,允許她為了回答而呼吸。

    但即使這樣,這個女人依然沒有表現出半點恐懼。她躺在桌子上,虛弱而拚命地呼吸了幾口,但看代行者的眼神依然包含著勝利者般的嘲笑以及優越感。

    簡直就像處於弱勢的是神父一樣。

    “好吧,我就告訴你衛宮切嗣的夙願是拯救人類。斷絕一切的戰亂和流血,實現永恒的世界hé píng。”

    在綺禮看來,這不過是玩笑般的敷衍,數秒之後,他失聲笑了。

    “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是無法理解的,這就是你與他的差異,信念的有無。”

    這個女人所說的真的是衛宮切嗣這個人物嗎?綺禮對此產生了疑問。衛宮切嗣在這個人偶麵前究竟裝成什麽人啊。

    “……女人,對衛宮切嗣來說,你到底算什麽?”

    “作為妻子,我為他生了孩子。在這九年裏,我注視著他的心,分擔著他的煩惱……與一次都沒見過他的你不一樣。”

    九年間,或者說這段期間,該不會僅僅是在謊言中度過的吧,綺禮也不是沒產生這樣的疑問,可是,他的直覺認為這不可能,存在於這個女人的內心中的,毫無疑問,是對衛宮切嗣的信賴。以空虛的謊言為基礎,形成如此堅固的人格,這是無法想象的。這個女人本來隻是個普通的人偶而已。憤怒的焦點開始從眼前這個女人身上轉移。綺禮憂慮地發出一聲歎息,坐到身邊的椅子上。

    “愛麗絲菲爾馮艾因茲貝倫,在這九年裏,你一直是個好妻子嗎?贏得衛宮切嗣的愛情了嗎?”

    “……你為什麽在意這些?”

    “我不明白,你們之間的羈絆你以衛宮切嗣這個丈夫為榮,並且信任他,簡直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樣。可是,如果衛宮切嗣是追求聖杯的男人,你不應該隻是完成他願望的工具?他沒道理給你愛情的。”

    “膚淺的可憐蟲。”愛麗菲爾嘲笑道,“……我無父無母,也不是愛情的產物,所以,無法理解好妻子是什麽。即使這樣……他給我的愛,就是我的一切。這是誰也不能侮辱的。”

    “那麽,你是個完美的妻子吧。愛麗絲菲爾。”

    綺禮像是做出毫無興趣的判斷一般說著,這既不是讚美,也不是諷刺。

    “可是,正因為這樣,我才無法理解衛宮切嗣。既然愛著你這個妻子,為什麽……要說什麽永恒的世界hé píng?為什麽要為了這種無意義的理想犧牲所愛的人?”

    “真是奇怪,像你這種連自己都承認自己無意義的男人……居然嘲笑別人的理想無意義?”

    “隻要是思維正常的成年人,誰都會嘲笑的吧?”

    和剛才完全不同的憤怒,正是綺禮的心中惆悵,他發現自己有些不了解自己認為的同類人了。

    “鬥爭是人類的本性。要根除它,和根除人類沒什麽區別。這不是無意義還是什麽?衛宮切嗣的所謂理想從一開始就不能叫做思想,隻是小孩子的夢話!”

    “……正因為這樣,他隻能依靠萬能之釜……”

    愛麗絲菲爾極力保持著冷靜,這樣說道。

    “他為了自己追求的理想,喪失了一切……為了拯救無法拯救之人這一矛盾,他總是忍受著懲罰,被剝奪著身邊的一切……我也是一個這樣的人。至今為止,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被迫做出舍棄所愛之人的決定了……”

    綺禮從椅子上站起來,用無比陰沉目光凝視著愛麗絲菲爾。

    “你是說,這並不隻限於這一次而是這個男人的生存方式?”

    “是的,切嗣太過於溫柔了。即使明白自己總有一天會失去對方,依然毫不吝嗇自己的愛……”

    對綺禮而言,這些回答已經足夠。對眼前的人造人,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

    “……我明白了。”

    他用強有力的指尖抓住女人的脖子,阻斷其血液的流動。

    看著對方衰弱而痛苦的表情,綺禮平靜地說道。

    “我終於明白了。這就是衛宮切嗣啊。”

    綺禮把昏迷的女人扔到桌子上,空虛地凝視著黑暗的空間。

    從結果看,綺禮從一開始就弄錯了疑問得到了解答,而期待變成了失望。

    衛宮切嗣並不是在毫無意義地反複糾葛中尋找真相。

    那個男人隻是把一切有意義的東西都歸為虛無罷了。

    他並不是沒有願望,而是因為擁有這種異想天開的願望,才會墮入虛無的連鎖中。這種徒勞,這種浪費,愚蠢而不可救藥。

    切嗣也許能夠看穿言峰綺禮空洞的內心,也許會對那種空虛產生畏懼而有所警惕。可是,他絕對想不到擁有這種空虛的意義。綺禮所懷抱的瘋狂的渴望,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

    衛宮切嗣的一生,可以總結為重複著舍棄一切。

    那個男人所放棄的喜悅和幸福。哪怕隻是其中的斷片,在綺禮眼中都具有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甚至不惜為之殉葬的價值。

    對於連這些喜悅和幸福的一小片都無法找到,繼續迷茫著的男人而言,切嗣這個男人的生活狀況,存在於自己的羨慕和憧憬中。

    那些無法滿足的,不能填補的缺失,被如此貶低和愚弄這怎能容忍?怎能叫他不產生憎恨?

    心中湧起的陰沉情緒,讓代行者的笑容變得扭曲。

    他終於明白了戰爭的意義。

    自己對聖杯毫無興趣。就算心中根本沒有實現願望的想法也無所謂。如果能親手把這個將一切堵在奇跡上的男人的理想粉碎就算是對自己毫無價值的聖杯,也有要奪取的意義。

    戰鬥臨近的興奮使綺禮的雙手不住顫抖。昂揚的戰意在胸中燃燒,仿佛現在就要拔出黑鍵,刺穿眼前的一切。

    在散發出血的腥臭味的黑暗空間中,言峰綺禮高聲笑著。靈魂的躍動,是這數年來從來沒有間斷過的。

    他似乎找到了意義和價值。

    ps:又失眠了,哎

    ps2:本章中包含很多原著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