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擦黑，雲升樓內已漸漸喧嘩起來。吃飯的賓客絡繹不絕，住店的客人們也是往來穿梭。隻是第三進院子的月亮門前有兩個扶桑人在把守著，看來整個第三進院子已經完全被他們包下來了，就差掛一塊“閑人免進”的牌子了。

    這時，從雲升樓的大廳走來三個人。中間的是江釣翁，旁邊跟著瘋火魔和巫沉剛。三人走到第三進院子前停下來，瘋火魔上下打量了一下守在門口的扶桑人，開口說道：“我們要見我家少主。你們是帶我們進去呢？還是我們打進去？”說罷兩道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其中的一個扶桑人。

    兩個扶桑人對視了一眼，正要拔刀相向，卻聽見院子裏有人用rì běn話喊了一嗓子。兩人立刻將抽出半截的刀又插回鞘內，一閃身示意瘋火魔三人進去。

    喊話的是服藏彌之，他自從被那些孩子和老婦人們糾纏後就改到第三進院子裏居住了，並且包下了整個第三進院子。為的就是不再會有騷擾。他也曾想過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來曆不明的孩子和女人來找他的麻煩，卻始終想不明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幕後主使人。仔細算來，有可能是幕後操縱者的嫌疑人還真不少，就是眼前的這個燕飛闕都極有可能。不過推測終究是推測，是不做數的。所以他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服藏彌之笑著對瘋火魔說道：“你們都是來找燕飛闕的吧？他已經和我說過了。我這就去叫他出來。”說完向身邊的扶桑人吩咐了一句。那人彎腰應承著向燕飛闕的房間走去。

    服藏大郎和二郎聽到院子裏的說話聲也都走出屋來。大郎被二郎的一肘打得心口仍然隱隱作痛，他瞪了二郎一眼，想罵卻因為服藏彌之在場沒敢開口。二郎倒是若無其事的徑直走到服藏彌之的身邊，冷冷地看著瘋火魔三人。

    “手下敗將。”大郎認出了江釣翁，用生硬的漢語輕蔑地說了一句。

    江釣翁怒氣難平，但敗就是敗了，技不如人也沒有辦法。他將臉扭到一邊去，期盼著燕飛闕早些出來。

    就在這時，燕飛闕在兩名扶桑人的“看護”下緩緩地走了過來。他見到江釣翁不覺一愣，他傳話說讓巫沉剛來，瘋火魔跟來倒在他意料之中，但江釣翁這麽快就來到了揚州，著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燕飛闕衝著服藏彌之微微一笑道：“這幾位就是我的兄弟。他們是來給我報信的。”隨即向巫沉剛問道：“都安排好了？”

    巫沉剛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燕飛闕。

    燕飛闕拿過紙想道：“我已經讓小六把我的計劃都告訴巫沉剛和瘋火魔了。希望他們都能準備好，別出什麽紕漏。”邊想邊打開紙，隻見上麵寫著“明日午時，楊家灣楊大善人家。”

    “另半塊和氏璧在那裏？”燕飛闕故意低聲問道。

    巫沉剛猶疑地看看燕飛闕，不置可否地眨著眼睛。顯然是顧慮被服藏彌之和圍著的一圈扶桑人聽了去。

    燕飛闕心裏暗笑“小六果然將我的囑咐一點兒沒落的全告訴了巫沉剛他們，就連讓巫沉剛他們配合演戲的要求都做到了。看來巫沉剛還挺會演戲的嘛。”

    大郎冷笑一聲。“哼！根本就沒有什麽和氏璧！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嗎？會相信你的鬼話！”

    服藏彌之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沒有吭聲，他在等待著燕飛闕的回答。他信奉一個老練的獵人會耐心地看著他的獵物露出破綻，此時，他就是獵人，而燕飛闕就是獵物。

    燕飛闕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大郎這樣說我不怪他，畢竟我人小言輕。還是讓事實說話吧。”說完，他對巫沉剛道：“把那半塊和氏璧拿出來吧。”

    巫沉剛遲疑了一下，當看到燕飛闕眼中肯定的眼神時，他將背上的包袱解下來，小心的打開，半塊溫潤的玉石顯露出來。晶瑩的玉色讓在場的所有人眼前一亮，玉石的頂部雕刻著半條栩栩如生的龍身，可以想見，若是另外半塊玉石與之合二為一，那將是一件多麽驚世駭俗的天物。

    服藏彌之瞪大了眼睛看著，雙手不由自主的伸向前去想要將玉石拿過來。隻見巫沉剛臉一沉，隨手就將包袱重新係好。

    服藏彌之愕然地看了燕飛闕一眼，尷尬地笑著說道：“嗯。。。的確是好東西。據傳秦始皇曾命丞相李斯篆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形同龍鳳鳥之狀，鹹陽玉工王孫壽將和氏之璧精研細磨，雕琢為璽。代代相傳，因此稱為“傳國璽”。隻是不知這半塊玉石上是否有這幾個字？”

    燕飛闕淡淡一笑，接過巫沉剛手裏的包袱說道：“我讓服藏大人看看清楚。”說罷又打開包袱，將玉石翻轉過來。方形的底部確實用篆書刻著‘於天、永昌’的字樣。

    服藏彌之眯起眼睛仔細地看著，以他這麽多年研究漢學的經驗完全可以確定這就是傳說中的和氏璧玉璽。

    燕飛闕見服藏彌之癡癡地看著，又補充道：“當年王莽篡漢時，曾派人向自己的姑姑漢孝元太後王政君索要傳國玉璽，當時王政君大怒將玉璽砸在地上，致使傳國玉璽還崩碎了一角，後以金補之，從此留下瑕痕。服藏大人請看，這一角便是用金鑲補過的。”說完指著玉璽的一角說道。

    服藏彌之頻頻點頭，不住地讚歎著。忽然他奇怪地問道：“不知這玉璽怎麽就成了半塊呢？看起來像是利器劈開的，是誰用什麽東西把玉璽劈開的呢？”

    燕飛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也許將來能有dá àn，也許永遠也不知道真相。就好比服藏大人手裏的隋侯之珠，你又是從哪裏得來的呢？”

    服藏彌之一愣，不自然的“嘿嘿”笑了兩聲不再答話。突然，大郎猛的出手想將燕飛闕手裏的和氏璧搶過來。

    燕飛闕一閃身躲過了大郎，嘲諷道：“服藏大人調教的好兒子，竟然明搶啊！”

    服藏彌之咳嗽了一聲道：“既然這和氏璧就在眼前，那不如先由老夫保管。反正將來也都要歸老夫的。你看怎樣？”

    燕飛闕搖搖頭道：“現在還不行。他們還要拿著這半塊和氏璧去釣出另外半塊。沒有這半塊，隻怕另外的半塊不會現身。”

    “哦。是這樣。”服藏彌之點點頭。向大郎使了個眼色，大郎立刻往後退了幾步站到服藏彌之的身後。“小不忍則亂大謀”服藏彌之深知這句話的含義。

    “等等！”江釣翁一臉驚愕地看著燕飛闕道：“少主，你是說我們要將整塊的和氏璧都交給這扶桑人？”

    燕飛闕無奈地點點頭，補充道：“而且我們還要和服藏大人去rì běn。”

    “為什麽？”江釣翁順著燕飛闕的話問道。

    “因為唐國已亡，在中原已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不如去rì běn打拚出另一個天下。有服藏大人支持我們，想必會比在這裏更有前途。”燕飛闕信心滿滿地解釋著。

    “呸！”瘋火魔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說道：“誰知他們安的什麽心？萬一他們拿到寶物又殺了我們怎麽辦？”

    江釣翁沉吟了一下接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不過我們還是要聽少主的。”

    燕飛闕笑著點點頭，他本來讓小六帶話給巫沉剛，是讓他拿著和氏璧來引誘服藏老賊，另外讓瘋火魔來唱紅臉，借機好當麵安排一些事。沒想到江釣翁跟來了，正好一起唱這出戲。

    “服藏大人，對於跟隨你去rì běn的事，我的兄弟們有讚同的，也有反對的。不如讓我們好好商量商量，也許在我的勸說下會達成一致的。你看如何？”燕飛闕仰起臉笑著對服藏彌之說道。

    服藏彌之想了一下，畢竟寶物在前，還要靠這些人去拿另外半塊和氏璧。就依了燕飛闕的提議也沒什麽關係，反正他也跑不了。想到這裏，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燕飛闕拉著巫沉剛、瘋火魔和江釣翁走到旁邊的樹下，圍成一個圓圈。他低聲問：“那楊大善人家是什麽人？怎麽選在他家？”

    江釣翁說道：“楊大善人其實就是楊家灣一霸。為富不仁，百姓都恨死了他。但他有一個愛好就是專收古董玉器，所以選在他家不怕扶桑人去調查。”

    燕飛闕點點頭。“嗯。人都找好了嗎？”

    江釣翁小聲回道：“找了十幾個江湖好手。還有一些人正在陸續趕來。”

    燕飛闕停了一下又說道：“司馬淩派給我的那個聯絡人可以用，畢竟他還能聯絡一批唐國舊部。瘋火魔可以告訴你怎麽聯係到他。不過不知來不來得及。”

    江釣翁看了一眼服藏彌之等人，見他們並沒有偷聽。才壓低了聲音問道：“少主你有什麽計劃？”

    燕飛闕同樣低聲的向他們講述了自己設想的方案。江釣翁三人聽完後雖然覺得有些冒險，但也沒有什麽更好的主意。便都點頭應允。

    服藏彌之斜眼看著燕飛闕他們，隻見他們小聲嘀咕著，不時的還點著頭。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燕飛闕他們走了過來。

    “服藏大人。”燕飛闕無奈地說道：“我還是沒能說服我的手下，他們不願意去rì běn。不過他們願意為你去取另半塊和氏璧，明日午時他們會拿著我這裏的半塊玉去找楊大善人，假意讓他收購。等他拿出另半塊和氏璧的時候就動手搶玉。但是有個難處，那楊大善人家養了不少的護院打手。我的手下人手不足，所以想請您派些人去幫幫忙。您看如何？”

    服藏彌之思慮了一下笑道：“這事好辦，就讓大郎帶幾個功夫好的去就行了。”

    沒等燕飛闕說話，江釣翁滿臉怒氣地叫道：“我不和那個什麽大郎一起幹！上次他打傷我的事我還沒找他計較呢，這次說什麽也不和他搭夥！”

    燕飛闕尷尬地笑笑，此時，江釣翁的話更有說服力。看服藏彌之如何應對。

    “納尼？”大郎瞪著眼睛吼道。那意思你個敗軍之將有什麽資格談條件？

    服藏彌之“嗬嗬”地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說道：“可以理解。那就讓二郎去。他的功夫也不差，而且人很機警。”

    燕飛闕看著二郎，現在要看二郎的表現了。他已經告訴二郎要多帶些人去，不知他會怎麽說。

    二郎用恭敬的語氣對服藏彌之說：“我帶幾個人去是不是有些少了？畢竟對方是什麽底細我們不知道，萬一寡不敵眾會不會誤了大事？是否可以讓我多帶些人去？”他故意用漢語來說，就是要讓燕飛闕也能聽清楚。

    服藏彌之沉思了一下說道：“好吧，你就帶十五個人去。不能再多了。”

    二郎立刻躬身施禮道“哈伊！”

    燕飛闕點點頭，他設想的第一步“調虎離山”已經做到了。二郎帶走了大部分的扶桑人，就會緩解這裏的壓力，到時動起手來就更有勝算了。

    燕飛闕衝著服藏彌之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還有一件事，我這三個手下說他們拿著那半塊和氏璧也沒用，還是看得見的財物靠譜。所以想用您的三箱珠寶來換那半塊和氏璧。還有那把大郎的刀，他們要等拿到財寶才會交出來。不知這個條件。。。”

    “哈哈哈。。。老夫就說世上沒那麽便宜的事情。這才像做買賣嘛。我喜歡和氏璧，他們喜歡財寶，各取所需。可以可以。至於大郎的刀，遲早是要還回來的，不急於一時。”服藏彌之自信地說道。

    大郎輕蔑地瞟了江釣翁一眼，心道“無知又貪婪的漢人。下賤！

    燕飛闕陪著服藏彌之哈哈大笑著，他之所以這樣說就是要讓這出戲演得像那麽回事。為小利而出賣大義，為錢財而罔顧祖宗留下來的珍貴遺產，這才是蠅營狗苟之徒能做出來的事。

    “那就這麽定了。明天辰時我的手下會來帶二郎一起去。”燕飛闕用輕鬆的語調說道。

    服藏彌之充滿深意地回道：“明天對於我們來說都是重要的一天。”

    燕飛闕抬頭仰望著天空，夜色中繁星點點，明天，將會是生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