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財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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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任何一個獵食者而言,對於好東西的擢取永遠都不會是單一某個方麵的滿足就能夠終止的。

    話說這上官蜜兒經曆近一個周的折騰之後,自認為基本肅清了學校的教師隊伍,可是,他那躁動的內心深處卻還是不得安寧——因為這目前所忙活的一切還遠遠不是自己孜孜以求的終極訴求:僅有教師的簡單粗放的不反抗的話,那隻要一紙任命書就完全能夠一切搞定——反正這麽多年的校長都是委任製,學校裏所有的教師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每年甚至每個學期到底誰來當這個校長,自古都是鎮教育組到時候來個人宣布一個任命的問題,而且,自他上官蜜兒到崗以來,也沒聽見對此人們曾經有過什麽強烈的反對聲音出現,抑或即使有反對的聲音,那也自來沒聽說曾經就起到過什麽作用。

    各位應該還能隱約記得,他上官蜜兒這次可是搭上自己原有的全部家當才獲取眼前的這一職位的,俗言說的好,“千裏做官為了吃穿”,如果僅僅就隻是一個清湯寡水的初級中學校長頭銜,那沒品沒級的,自己為此忙活半天那也太不值錢了吧?

    對,問題得回到本源上去,那就是錢。談到錢就涉及到此時教育本身的一個特殊管理體製問題:也不知具體有多少年了,學校並沒有從上級主管部門獲取什麽經費方麵(教師工資除外)的支持(當然,你要是去翻什麽某級或者某某級別的教育誌,找到裏麵的數字給我理論,我也無可辯駁,而我這裏所陳述的僅僅就隻是一個事實),相反,每個學期鎮教育組還要從學校收取相當額度的各種代收代管以及管理費之類的款項。其實,這款項這麽一收,一個嚴峻的問題也就挑明了——不是你鄉鎮教育組在養學校,而是學校在養教育組。有道是“有奶便是娘”,你教育組雖說在行政級別上管著我學校,可學校不給你交錢你連夥食可能都還開不開,別忘了那上官蜜兒可是在“鍋邊轉”過好多年的老人兒,對這裏麵的那點兒“彎彎兒繞”可都是門兒清的主兒。

    再說學校的經費管理,你別一天到晚聽到某些人見天不停地喊喊沒錢沒錢的,你更別就因為看看幾位老師菜青色的臉蛋就認為學校本身就真的怎麽的窮的揭不開鍋。其實,如果不是故事發展的必要,這句討打的實話,你就是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願說——那可是要捅破教育這片天的。你也許還是不信,那你就不妨去好好看一看,多少年以來,你見過幾位幹的時間稍長的校長家裏還是真窮?其實教育這個窮,窮的是身為教師的和尚,而作為方丈身份的校長,那就嗬嗬了。

    為什麽?很簡單,在學校裏,所謂公家的錢也即是校長的錢,那錢在征收時可能是要求全體老師的參與,可是動手花銷的時候,那可是上麵明文規定的“校長一支筆”,至於這支筆怎麽簽、把錢簽到何方去,隻有校長自己知道(當然或許還有會計,因而,在一所學校,你隻要暫時還不想和校長對著幹最好不要去招惹會計)。而這位上官蜜兒,把話說白了就是衝著這一點兒,方才不惜血本,甚至傾家蕩產也要獲取這個職位的。

    當然,就眼下的形勢,要聚起學校的財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首先,就是學生食堂的管理。你可千萬別小看了那每學期每個學生所繳的一點兒微薄的生活費——萬事經不起人多呀。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二等教師管後勤”不是?那管後勤的為何在學校就有二等教師的身份?簡單,那裏麵有著可觀的利潤空間,而這空間的調節權利在分管後勤的老師手中,所以他們才可以“輕輕鬆鬆送人情”,也正是基於此,他們在教師中的級別自然就高了起來。可是,這“人情”的去向如果你當校長的不能絕對掌握,那後果當然是,嗬嗬,你懂的。因此,上官蜜兒第一步就是遴選那足以使自己可心兒的人,必需讓這樣的人才待在這個關鍵的後勤管理職位上。可是他更加明白,這可是個傷腦筋的事兒,稍有不慎則可能前功盡棄,很大程度上,這裏也要考慮到雙方天分的投緣問題。

    功夫不負有心人,你可別說,這人還真被他找到了。誰?調標老師。此公名字何以如此古怪?且聽我給你慢慢道來:調標老師並不姓調,名字裏麵也沒有一個標字,至於那名字的來由,據說源自此公自來總能適合領導的胃口。話說多年來,在本鎮教育界有兩則故事據說是調標老師的專屬:一是《結語》,據傳,調標老師最拿手的本領就是會議結語。通常情況下,在學校裏,您如果想知道教師最反感什麽,幾乎任何一所學校,隻要是普通教師,無一例外的(別有用心的除外)回答可能都一致:開會。調標老師不,此公一是會聽會,聽得專注,聽得入神,聽得投入,聽得動情。會議期間,從來是目不斜視,正襟危坐,神情專注,還總能將頷首、讚許、筆記、鼓掌等會議要素的有效功能悉數發揮到極致。據說他隻要在會,準能弄得台上的校長容光煥發,精神抖擻,jī qíng高漲。而且,每至會議必需結束時,調標老師總會有一段經典的結語:“剛才,校長講得很全麵,很具體,很生動,很客觀,很形象,很深刻,很到位,最後,在校長精辟指示的基礎上我再補充一點:提高認識,深入領會校長意圖;堅決落實,確保政令暢通;激活靈感,創造性開展工作。”

    二是《鹹淡》,這段掌故據說還是至今在校的許多老師所親曆的。那是一次正常的同事互請的會餐,當時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同事的老婆很能整菜,每盤菜都甚為有型,而且味道也特別誘人,直吃得大家大汗淋漓,更吃得大家心曠神怡。這時,一盤糖醋鯉魚被端上桌。那時學校的教務主任向來手快,盤子剛落下,就夾了一片送進了嘴,細細品過之後,讚道:“好魚,就是不該略微鹹了一點。”調標老師立馬夾了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了一會兒,饒有興致地補充道:“真是切中要害,要是再少放一丁點兒鹽就好了。”隨後剛剛接了個diàn huà才回到桌上的校長對他們剛才的對話自然是一無知曉,眼看色味誘人的鯉魚也就不自覺的夾了一片放進嘴裏嘎巴了兩下後說道:“真個是好魚,有型有味有色,美中不足的是鹽味略顯不足。”調標老師急忙又夾起一小片魚再三品過之後歎道:“校長真是美食家,隻是那麽一丁點兒偏差您都能一語中的的品味出來,高,高,要是再多放一花花兒鹽就好了。”

    最終,此公自然就是分管後勤的最佳人選。自此,無需解釋,學校的後勤賬目據說從來就再沒產生過“結餘”這個古靈精怪的充滿邪惡內涵的詞語了。

    第二步,上官蜜兒當然是要物色一位絕對沒有任何原則可言的會計人選,此人考察標準至為簡單:絕對忠於他上官蜜兒就成,至於其他什麽才華能力嗎,那就一條——懂事兒就好。

    第三步,尋求收費政策lòu dòng,拓展增收空間。按照此刻的政策,學校可向學生收取的有雜費,代收代管費、生活費、燃料費、寄宿費、桌凳添置費等等,不過,就這個特殊時局的發展而言,此時的教育也正與國家形勢接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所以,相關職能部門又有一個沒有準信兒的勤工儉學費,學校是可以“根據學校實際合理利用”的。

    然而,多年來學校費用的收取比例還是相當不能盡如人意的,每年都有一定數額的計劃內資金沒有如期如數征收到位確屬事實。上官蜜兒可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任上:那可是在破自個兒的財嘔。於是,校委會很快出台政策:每個周末,各教師必需以班為單位下鄉收費。話說磨盤山這地方雖然貧窮,但是百姓卻還大都能算是通情達理——學生讀書繳費那是天經地義的,於是有很多家長就竭盡全力設法籌措,到期中的時候,所有應收費用征收比例終於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這個時候,學校新政策又隨時跟進、改版升級:各班現有未收齊的費用全數劃撥到教師個人,征收起來就是教師工資,征收不起來的,教師自己擔著,反正學期終了學校以教師工資直接結賬。

    這下可苦了那群可憐巴巴的教師,尤其是一些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年輕教師,他們既沒有農村工作經驗,又沒有群眾基礎,再說,能夠征收起來的,學校已經先期征收到位,這後來剩下的,那都是難啃的骨頭,可是為了吃飯,每每稍許有點兒時間,老師們都不得不奔忙在收費的征途上——按照學校的這個製度,教師自己的工資即使學期結束到位,也隻能衝抵學生的欠費,你不跑行不?

    這一招果然厲害,學期結束的時候,學校沒有一分沒有按期到賬的錢款,至於老師愁苦的臉蛋,那能怪誰?自己工作能力不行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