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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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教師的假期生活是單調的,而在學校裏多少擁有哪怕些許職位的教師這個時期的日子則是多棱的。一般來說,假期生活的如何度過,直接決定新學期自己在學校裏的職位,學校的職位也就是這人在學校的身價——你千萬別把農村中小學歸類於什麽學術抑或專業技術機構。因而,在假期,稍有“政治頭腦”的教師都是不會真正去度什麽假的,原因嗎,很簡單——學校裏的履職是上班時候的事兒,而職務任命卻是假期運作的結果。
每學期開學第一周的繁忙永久是部分人的事兒,像上官蜜兒的這一個上午,就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個兒辦公室半步,堆在他的麵前的是一堆揉搓地七曲八拐的亂紙團,所有這些正昭示著此刻他的那顆淩亂不堪的小心髒的一直無法平靜。這會兒,你所看到的是,他一會兒抽出一張紙,寫了畫畫了寫,而每隔一段時間又一股腦兒的一通亂揉,顯然,他這是在進行最後的新學期學校人事排布。照理,這事兒應該早在假期就已經運作結束,此刻直接宣布就是,可是這一次他彷徨了——有幾個人頭兒,他是怎的擺布也覺得難以盡如人意,此刻若是擺不平,那麽後續的“爛事兒”就會出奇的多,因而,對於這份文件他是慎之又慎,仔細揣摩。然而,有些事兒就是這樣,你越想將它按平,就越能更清晰地看到其間的溝溝坎坎,褶褶皺皺。
嘈雜的爭吵聲來的正是這個令他煩躁不堪的時刻。
“你個liú máng?純粹就是liú máng,吃豆腐也不看個對象,也不找麵鏡子把自己個兒給好好照照,反了天了,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嘛!”上官蜜兒聽得真切,那大聲叫囂的分明就是柳窈眉。
“胡說什麽,誰吃你什麽豆腐?”接腔的是曾來齊。
上官蜜兒突然來了興致:自己正為這倆人的位子擺不平著急呢,這倒好,他們自個兒倒先自亂陣腳,好哇,正好鬆弛一下自己這緊張的神經。
這世界啥都缺,就是不缺看熱鬧的主兒,待到上官蜜兒跨出自己的辦公室,曾來齊的辦公室門前早已被裏三層外三層圍的水泄不通,看到這兒,上官蜜兒立馬失去“鬆弛一下神經”的興致——畢竟是學校,老師之間鬧出這樣的事情確實有損觀瞻。於是,放開腳步直奔曾來齊辦公室而去,大家見他親自出馬了,立時向後退了退,閃出一條路來。
“他的這種行為完全超出了一個正常女人能夠容忍的範疇,這次我不要他臭過幾條街的話就誓不為人。”柳窈眉並沒有因為上官蜜兒的出現而有所收斂,仍然沿著自己的思路不依不饒的窮追不止。
“我——我——做什麽了?你走進我的辦公室直接把那份文件兒往那一甩,就開始咆哮起來,天地良心,那會兒我們並沒有隻言片語交流、更沒有毫發身體的接觸,我就靜靜地坐在自個兒位子上,連抬眼看你一眼都不存在,我咋個兒就吃起你的豆腐來了?說話多少總還得有一點兒依據吧?”曾來齊直急的滿臉通紅。
眾所周知,任你在哪兒,一個女人隻要在孤男寡女單獨相處的時候有那麽一嗓子高喊,那男人即使再怎麽“幹淨”,也免不了會惹上一身騷,更何況學校這麽“聖潔”的地方,而且兩者都是教師,都是校委會的人。
茲事體大,需要慎重處理。
職務任命的事兒自然隻能暫且擱置。
其實,明眼人無需去看,隻要用腳趾頭兒想一下都知道是咋個回事兒,不用說曾來齊本性咋樣,也不要說他曾來齊還有那點兒政治**,單就校內那點兒公開的秘密,人們也知道那柳窈眉唱的是哪一曲,奔的是哪裏去。可是,這一招畢竟很生冷,很猛烈,而且還是赤膊上陣,更為要命的是當時現場是一個目擊證人都沒有,倆人兒就那樣,一個“有”,一個“無”的爭論不休。絲毫旁證材料沒有,結論自難下定。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上官蜜兒也左右為難了,兩方麵事主各執一端,同時,倆人都是自己新提不久的新人,偏向哪邊都似乎行不通,而且這還涉及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原則問題,自個兒草率結論絕對會自找麻煩。
無可奈何,上官蜜兒隻好采取強硬措施:將倆人先行分開再做打算。
曾來齊及時將這邊兒的情況報告了自個兒的父親。說實話,任曾匯匴怎的老道,也沒算到對方會使出如此下作的一招——完全喪失了做人的基本底線,更何況還背著各位教師的皮,不過,可靜下心來,他也不能不承認栁窈眉的這招一真的很厲害——任何時候,“受害者”總是能爭取到情感支持的。不過,從良心上說,這劍走偏鋒的一招也確實並不高明:最起碼讓上官蜜兒對她栁窈眉不免也產生出不必要的戒備之心——這可是欲求“從政者”的大忌。而且,就殺傷力來看,要是較真兒的說,那也是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下下招。
上官蜜兒果然沒有按栁窈眉的計劃出牌。幹脆利索,來了一個“擱置爭議,原地踏步”,讓倆人兒都沒因此而發生什麽變化。原來的班子原來的事兒,就這樣拖著。
如此一來,曾來齊心裏雖有些窩憋,但是整體還能接受——畢竟人家能到你門上來鬧事兒,就說明你在校內最起碼還有些人際關係沒大處理好吧?因而,僅就職位的原地不動,他就多少有些心懷感激的成分——雖然那是被人陷害;栁窈眉則不然,自個兒勞心費力導演這麽一曲,賠上臉麵就落這等結局自然於心不甘,可是現在已經開學,“人肉炸彈”這一招肯定不再是可以上演的程序,更要命的是新的計劃又毫無頭緒,因此也隻能接受現實,擱置爭議,靜待契機,力圖再戰。
對於眼前的驟然變化,曾匯匴給了曾來齊一個字兒的應對之策:“避”——力爭不與栁窈眉再行發生不必要的正麵接觸。以“不爭論,不解釋,不申辯”的方式冷處理,最終力求實現似乎這世界上從來就不曾有過那麽一回事兒的目標。為了點醒曾來齊,他還打了一個比方:“你見過哪個練拳腳的人用棉花做沙袋的嗎沒有反彈的力量,你使再大的力氣又能咋樣”
經此一遭,曾來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的險惡,也領會到“從政”的艱難與危險,於是就產生了退卻的意圖。
曾匯匴對他的想法嚴肅地給予了製止:“此刻退卻,你沒做虧心事也會被人認為是做了——由於心虛;若堅持下去,即使你今天真的做了,人家也會認為那隻是對方栽贓陷害。此刻,你反到失去了選擇的機會,隻能堅決的幹下去,最好能有所提升——當然,目前你在本校已經再沒上升空間,所以,當下的你隻能是耐心地等待。”
栁窈眉很是窩火,自己就已然做到這一步了,竟然還沒有把曾來齊扳倒,更使她生氣的是,自個兒的位子還僅僅獲得一個原地踏步的結局。最為要命的是上官蜜兒還“善意”地給予自己一個提醒:“從政的終極目標是利益均沾,踩踏對手是常見的事兒,但應該不留痕跡。這一回的事兒無論真假,你都不該如斯而為。”不過,自個兒回頭細想,這次也確實是自己的失策。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曾來齊此刻就是應該退出,不然自己上行的道路勢必會被堵死。
恰在此刻,一個不幸的消息在學校掀起軒然大波:曾來齊班上一個女生竟然懷孕了。家長找到學校要求嚴懲肇事者,要說法,將校門給封住。
這一下可把上官蜜兒嚇得不輕:這可不是同事間互相扯皮的一點兒作風問題。
隻好先行安撫家長:搞清孩子是誰的。
家長毫不退讓:“孩子是在學校懷的,那男人除開老師還能是什麽人,初中同學總不至於吧?”
上官蜜兒立馬召開教師會:一再闡明此事的厲害,並側麵遞信兒,若與老師有關,建議當事人趕快“跑路”。可是,兩天過去,校內老師沒任何人表現出異樣的神情,學校大門又一直被家長堵著,沒辦法,上官蜜兒隻好求助鎮派出所。
派出所介入,事態的發展立馬失去學校的控製:第一步,審問女生,希望從這裏打開缺口,可女孩一直死死地緊咬牙關;第二步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要求自首,結果還是毫無消息;第三步,對孕婦腹內的孩子進行基因比對,希望就此找到結果。忙活很久,仍是蹤跡全無。
這一下,派出所也傻眼兒了。問題又回到原點,家長此刻也開始心虛,再次逼問女孩,事情最終與校內毫無瓜果。曾來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栁窈眉還是很激動——畢竟問題出在你曾來齊班上,與你無關並不代表你就毫無責任,相反,那麽多班咋就你班出現這種情況管理不力,班風不正,班主任工作不到位。於是,一份嚴肅的責任追究報告放到了上官蜜兒的案頭。
上官蜜兒沒法,找曾來齊談話:此事社會影響太大,總要給社會一個說法,你就受點兒“委屈”,替學校承擔一點兒。
經曆一些事,成熟一個人。曆經上次“吃豆腐事件”的磨礪,曾來齊已經明顯“從提線木偶”的隊伍裏探出了腦袋:“校長,這文件不能這麽下,我這兒也有一份報告,隻是我這人不想挑事兒,既然人家硬要將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沒辦法,我隻得拿出來:這全校女生可是栁窈眉柳主任的直接分管。”
上官蜜兒萬萬沒料到平日裏溫hé píng實的曾來齊還有這一手:“那你的意思是”
“校長,你知道我這個人——老實,隻曉得就事論事,可老實人也不能人家想吃你的肉就自個兒把屁股遞過去吧”這一次曾來齊絲毫不讓。
“那你的意思是”上官蜜兒看他這兒沒有商量餘地隻好放緩語氣。
“我能有啥意思不管怎麽說,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班級裏,就像栁窈眉——發生在女生堆兒,就像您校長——發生在這所學校。要說,我們都有責任,要說,公安都不找我們說事兒。兩種處理,全在校長定奪。”很明顯,他這次是吃定了:要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要麽大家一起“爛塊肉”。
上官蜜兒認真的審視了一番曾來齊,似乎對他已是完全不認識了。而曾來齊還是那樣,憨厚的微露笑容。
連續兩個回合,栁窈眉不僅沒討到任何便宜,還幾乎都是自惹一身騷,讓她內心甚是鬱悶,就像一條瘋狗被人套上篼嘴,渾身都想咬人,就是張不開嘴,憋的幾近瘋狂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