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敗茶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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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清秋月,幾多孤獨人!

    繼續趕路吧,無極穩穩了困乏的身子,背著小初,深一腳,淺一腳緩緩行走在後山的小徑。

    回頭望,桃源鎮熒煌燈火,靈龍寺暮靄鍾聲。

    不多時,已經繞過了後山,眼看著寬闊的官道已經近在遲尺。

    “小初!”無極輕聲喚著小初的名字,遭受了幾天的皮肉之苦,再加上腹中饑餓,頭感到一陣陣暈眩。

    “無極哥哥,你還是放我下來吧,我自己還能走的動。”善解人意的小初感覺到了無極的肩膀在微微顫動。

    不等無極說話,小初就掙紮著跳了下來,一個踉蹌,無極連忙攙扶著她的胳膊,傷寒未愈,小初的身體顯得有些虛弱。

    “這裏已經遠離靈龍寺了,就算shā shǒu發現我們不見,也追不上來了。“小初顯得有些興奮,脫離了苦海,又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難道不是一件開心的事嗎?一點傷風感冒又算得了什麽呢?

    “我們得找一個地方暫時歇腳。”

    小初點了點頭,指著官道說,“順著大路走,肯定能找到人家!”

    兩人順著官道一路前行。

    “看,前麵有一戶人家!”小初喊道。

    無極還沒有真正的走遠,不能大意。

    無極摸著腰間的劍柄,悄無聲息地靠近。

    原來是一處早已荒廢多年的茶舍,一麵白底黑字的小旗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大大的“茶”字,茶屋頂上的茅草七零八落,恐怕連零星小雨都遮蔽不了。兩張腐朽的的木桌成了螻蟻的家園,幾條東倒西歪的木凳

    說是茶舍,大概也隻是給上山打獵的獵戶tí gòng暫時歇腳的地方吧。

    穿過茶舍,後邊是兩件大房,粗粗的樹枝紮成的圍牆上用荊棘樹編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中間是用稀疏的木板釘成的木門,透過門縫,裏麵是兩間不大的木屋。

    四下一片寂靜。

    “有人嗎?”無極喊道。

    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無極頓時一驚。

    柴門聞犬吠,原來是一條大黃狗,跑了出來,搖頭晃腦地扒著柴門,“汪汪汪”發出幾聲響亮的叫聲,喉嚨裏咕嚕嚕一陣低吼,恐嚇外人不得靠近。

    有狗的地方一定有人!

    連喊了幾聲,黑漆漆的屋內毫無聲響。

    難道是一間空房子嗎?

    突然屋內亮起了油燈,看來有人居住!

    “吱扭”,是開門的聲音。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披著一件寬大的獸皮毯子,手中提著油燈,緩步而出,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兩個人。

    真是奇怪,這樣的荒郊野外,一男一女兩個夜行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昏黃的油燈下,一條狗,三個人,互相猜測著對方的來曆,是敵是友?

    “你們是誰呀?“中年大叔嘶啞著聲音問道。

    “深夜趕路,錯過時辰,還望能暫借一晚,不勝感激!”無極看那人問話,連忙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中年大叔從頭到腳把兩人看了一遍,思索了良久,“好吧,看你們也不像歹人,進來吧。”

    大黃狗來回蹦跳,兀自叫喚不停。

    “大黃,給我閉嘴。“中年大叔不耐煩地喝斥道,抬手佯裝要打它。

    那大黃狗嘰裏咕嚕發出一陣叫聲,一溜煙地向後跑,躲到牆角去了。

    無極和小初對望一眼,會心一笑。

    中年大叔將手中的油燈輕輕放在木桌上,坐在了木凳上,漆黑的屋裏頓時充滿了淡淡的黃光,眼睛所到之處,家具物什也漸漸清晰可見。

    木屋內陳設異常簡陋,牆上也並沒有什麽太多的裝飾,靠近屋內側是一張寬大的木床,看來是主人安寢的地方,靠近門口擺著一張窄窄的木桌,一柄銅製茶壺,靜靜地擺在桌上,屋內充滿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靠東牆上釘著一排大鐵鉤,鐵鉤上掛滿了農具,靠西牆上則是一張弓和一壺箭。

    屋子正中央生著一個火爐,木炭黑裏透紅,尚未熄滅,看來主人家還未就寢。

    中年大叔提起茶壺,輕輕放在火爐上,看看趙無極,又看看小初。

    “敢問大叔如何稱呼?”無極開口問道。

    “姓侯。”

    ”原來是侯大叔,失敬!失敬!”

    “公子何人?”侯大叔咧開嘴笑了。

    “敝人姓趙,名無極,這位是小初姑娘。”無極連忙回答道。

    “這條小徑已經多年未有人走過,隻有深山打獵的獵戶才會偶有光顧,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怎麽誤入此地的?”

    “說來慚愧,我兩個實為探親,歸家途中,遊山玩水,一時興致走了偏路,不料中途迷了路,原路已經無法返回,兜兜轉轉,竟然找到這裏來了,深夜打擾,真是慚愧。”

    “不必客氣,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誰也不是一路順風,秋夜露寒,在野外多有不便。”

    無極打量了一下屋內的陳設,眼睛落在牆上掛著的鋤頭、鐵鍬。說道,”侯大叔是務農為生?”

    “忙時務農,閑時打獵。”

    “那,隻有大叔一個人嗎?”小初關切地問道。

    侯大叔沒有回答,臉上顯出悲戚的神情,臉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隨後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小初自知失言,臉上一片潮紅。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剩下火爐裏木炭在劈啪作響。

    銅製茶壺裏冒出了絲絲熱氣,茶壺蓋在水蒸汽的鼓動下歡快地跳動,發出”突突“的聲音。

    侯大叔提起茶壺,沏上一壺茶。

    遇水舍己,而成茶香,葉蘊茶香,猶如戒香!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茶香。

    神通八級的是酒,思聯四方的是茶。

    侯大叔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茶。

    看來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

    “有些事,經年不提,就會慢慢淡去,既然小初問起,那就嘮上一嘮,再過些年,怕是再難想起。”

    “傷心事還是不要提了吧?”

    “無妨。”

    無極和小初兩個人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

    “早年我也是有妻有子,世居桃源鎮,忙時以務農做為主要生計,閑時則靠打獵貼補家用。妻子賢惠,兒子聰慧,雖然生活平淡無奇,倒也是逍遙自在,令人羨慕。”

    無極的思緒好像也飛向遠方,他仿佛憶起自己小時候的景象,威嚴的父親,溫柔的母親,草地上,他上樹掏麻雀,溪流裏,他下河捉泥鰍,多麽歡樂的童年!

    他甚至還記得第一次練劍,第一次握劍的姿勢,耳畔還有父親那嚴苛責備的話語。

    “後來遇到了大變故,那一次我拖妻帶子回娘家,途經一條峽穀的時候,目睹了兩幫惡匪交戰,看起來好像是在爭搶什麽寶藏。驚駭之下,馬匹受驚嘶鳴,被幾個黑衣蒙麵匪徒發覺。我拉轉馬頭,想要逃跑,可那幾個黑衣蒙麵人的武功高深莫測,輕功也了得,轉眼間就到了麵前,既然跑不掉,那就拚死迎戰吧。可我哪是蒙麵匪徒的對手,一招之間,就中刀倒地,昏死過去。”

    侯大叔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等我醒來,發現妻兒已經慘死在刀下,我欲哭無淚,傷心欲絕。可惜我命大福大,老天不讓我死,既然不讓我死,我就好好活著,埋葬了妻兒,我就隱居此地,從此再也沒回去過桃源鎮。”

    侯大叔說完,掀開獸皮毯子,露出了前胸,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從左胸斜斜向下一直到腹部,好像一條巨大醜惡的蜈蚣爬在身上,猙獰而可怕。

    此刻,兩行濁淚已經順著侯大叔那飽經風霜的臉滴了下來。

    小初這時才注意到,在牆角掛著兩個小小的靈牌,原來也是一個可憐人哪。觸景生情,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

    無極的心也憤怒起來,民不聊生,生靈塗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僅僅是撞見罪惡的勾當,看上一眼,就要shā rén,實在是天理難容,難道靠宣揚佛法就能感化他們嗎?

    “好了,往日不堪回首,讓兩位見笑了。“侯大叔拭去淚水,”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位還是早些休息吧。”

    “大叔,您也別多想了,總有一天,會有大俠親手殺了他們,為你報仇的。”

    “但願惡有惡報!”

    侯大叔不再言語,提著油燈在前引路,帶他們來到隔壁廂房,“就隻有隔壁一間小房,往日也就偶爾有夜不歸宿的獵戶住過,委屈了兩位。”

    “大叔說哪裏的話,今夜能收留我們,已經不勝感激了。”

    互道晚安後,侯大叔也回去了。

    ”你說當今世道中落,江湖凶險,匪幫橫行,難道那些一向標榜自己是名門正派的就沒有一個願意行俠仗義的嗎?”

    “睡覺吧。”無極不願意提起,岔開了話題。

    “哎。”小初一聲長歎,頭歪在了枕頭上。

    也許是多日的勞累所致,不一會,小初就香氣微喘,完全進入了夢鄉。

    無極並沒有睡覺,輕輕喚了一聲,“小初!”看她毫無回應,輕輕撫摸著她微燙的額頭,起身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已是一更天,天地之間,萬籟俱寂,無極輕輕一躍,就到了籬笆外,握緊了腰間的龍吟寶劍,施展開輕功,向那靈龍寺飛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