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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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麵下著狂風暴雨, 兩個孩子擠成一團,雖然偶爾還是有雨滴沿著樹枝滴落下來, 但情況與之前相比,已經好多了。

    身體逐漸回暖,臉上也有了血色。

    魏景安撫似的拍了拍許家輝的背部, 道:“你先靠著我睡一會兒,等雨停了,我再叫你。”

    “好。”許家輝低低的應了一聲。

    他隻有六歲, 還是個孩子。今天這一場逃亡耗費了他所有的體內,早就累的腿腳發軟, 全憑著一股勁在支撐著。眼下魏景一開口,他上下眼皮子就開始打顫了。

    魏景動手, 將兩個人之間粘合的更緊了,隔著一層薄薄的內衫, 他們能感應到彼此的體溫。

    魏景他自己也很累, 真的論體內,他的體質可能還比不上許家輝這個從小就頑皮的孩子。空有一顆大人的心,卻沒有相對應的能力,不知過了多久,魏景隻覺得頭暈腦脹,渾身發熱。

    他發燒了。

    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

    身側的許家輝感覺到了溫暖,越發的往魏景的身上靠著。

    魏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以現在的溫度和不停歇的大雨, 如果明天還沒有人來救他們, 他們兩個就必須返回綁匪的地盤,不然一定會因為熱量不夠,活活凍死在這個地方。

    現在他發燒了,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將當做物理降溫好了,熱量到是夠了。

    隻是……還是不能持久啊!

    他不死心的摸出手機,小巧的約莫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機頑固的黑屏著,顯然,經過雨水的衝刷,它已經報廢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不好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在這寒冷的黑夜裏,魏景睜大了眼睛,仿佛間,他們好像看到了一個模糊可怖的人影。高大,強壯,頭上被砸了好幾個窟窿,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

    小孩本就卷縮成一團的身子縮的更緊了,他在心裏麵默念著——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我沒有錯……如果不殺他,死的就是他們兩個了,這群人是壞蛋,他們死有餘辜……

    越是排斥,那張自己都沒有看清的臉,好像就越是清晰。

    魏景他上輩子到現在,第一次,如此恐懼著。

    即使是死亡,那也是一瞬間的事,甚至可以說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就已經重生回到了他七歲那年。因此出車禍死去的那一次,對他而言就好像是一場不甚清晰的夢,沒什麽大影響。

    但是這一次……從被捉到開始到現在,至少已經過去了五六個時辰了。時時刻刻緊繃的神經、挖空了體力的逃亡、再加上從樹上那毫不猶豫的一跳,魏景他害怕極了。

    他本就不是什麽勇敢之人,上輩子也陪著大哥去參加了一些野外訓練,但那都是玩鬧,有專門的人照顧著他。

    現在放鬆下來後,頓時就害怕起來。

    雖然他們已經走的很遠了,雖然現在這麽大的雨那群人應該不好找到自己,但是……萬一呢?萬一被捉回去,挨揍是免不了的,之後他們的人生又會如何呢?

    被賣掉整個人?還是被賣掉器官?

    前者好歹能活下去,後者……那他們就完了。

    這也是為什麽明知道逃走有很大的風險,魏景卻還是毫不猶豫的拉著許家輝的原因。他已經重生了一次,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的也都玩了,雖然是英年早逝,但卻沒什麽遺憾,隻是對大哥覺得很虧欠。

    但是許家輝呢?

    他還那麽小一點,生命才剛剛開始綻放,要是在他眼前出了什麽事……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真是的,這時候逞什麽英雄?魏景張嘴,死死的在自己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堅持下去,很快!大哥就會來救他們的……魏景給自己打氣。

    ***

    有了線索,警|方快速的排查起來,魏敏年歲還小,人又在魏家老宅,即使是為了魏家的麵子,在沒有確定的證據麵前,警|方也不敢直接追問,於是他的排查便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其餘的人則瘋狂的查起呂天佑,他自說是魏敏的表哥,可是那邊卻根本就沒有呂天佑這個人。

    這要是沒有鬼?那就真的有鬼了。

    兵分兩路,從醫院開始,沿著jiān kòng瘋狂排查起來,上高速的路口全部被卡死,防止犯人逃脫。

    魏家老宅,二樓的房間裏。

    魏敏坐在床邊,他低著頭,白嫩的小臉上學滿了忐忑不安,就差把——這件事就是我做的,寫在臉上了。

    魏哲一臉的怒氣,話語裏是毫不遮掩的焦躁,“你們把魏景弄到哪裏去了?別妄圖說謊?警|方已經派人去查你所謂的表哥了,很快,這件事就會水落石出。”

    “我……我不知道。”魏敏咬著唇瓣,戰戰兢兢的說。

    背後的真正凶手是他的舅舅,親舅舅!而且還是為了救他的媽媽才冒險做這件事的,所以即使害怕,他也不會說、不能說。

    “小鬼,你給我老實點。”魏哲猛地爆發,一把將魏敏提在手裏。少年的額角青筋暴露,俊美的麵容猙獰成一團,像一隻被逼到了絕境的孤狼,隻想狠狠咬掉敵人的脖頸,給自己搏一條生路。

    又來了。

    魏哲眨眨眼,身體深處突然泛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骨頭連著經脈仿佛都被人抽走,他……再一次的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他的弟弟。

    痛,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發絲,都叫囂著——好疼啊!疼的他的理智瀕臨崩潰,疼的他想shā rén。

    “大……大哥……”魏敏愣愣的,看著那個對自己動粗的少年頹廢的放開手,刺眼的燈光下,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熊熊烈焰的怒火被一圈迷惘的水光包裹。

    是……在哭嗎?

    魏敏覺得荒繆,那個冷酷、督智、殘忍、高高在上的大哥,竟然會哭!

    “不說,是嗎?”魏哲突然笑了,那笑裏帶著一股狠戾,少年的力氣比小孩子大的多了,幾乎是瞬間,他就把魏敏壓製在身下。砰的一聲,床頭的台燈被敲碎,鋒利的碎片在小孩驚恐的目光中對準了他白嫩的脖子。

    “你說,我殺了你,父親是會幫你,還是會幫我?”魏哲的雙眼眯起,“現在,你說還是不說?”

    “我……我我不知道。”魏敏嚇的渾身直哆嗦,眼裏含著一泡可憐兮兮的淚水。

    “嗤。”魏哲起身,把手裏的碎片扔掉,“值得你不惜性命也要維護的人?還需要猜嗎?呂家嘖嘖,膽子真是不小,手伸的這麽長,可是要被砍掉的。”

    魏敏一聽,慌的不行,“你不要怪舅舅,他都是為了幫我,他是為了救我媽媽,才做的這些事。”

    魏哲定定的看著小孩,他的目光憐憫又惡意,過了幾秒,他說道:“真可憐,被利用了啊!”

    魏敏的母親當初所做的事,可是挑戰了魏和的權威,無論如何,魏和為了魏家的臉麵,都不會將人放出來。那麽……呂家綁架魏景,是為了什麽呢?

    錢!不對!

    呂家雖然各方麵都比不上魏家,但是卻也不至於為了一點錢做出這般瘋狂的事。

    魏哲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呂家應該不敢惹魏家才對,即使讓他的mèi mèi去坐了牢,他們也隻能忍氣吞聲,但是眼下,他們做的這件事,完全是在挑戰魏家的權威,若是魏和願意插手此事,以他的能量,恐怕這時魏景都該救回來了。

    而且……綁架了一個魏景,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完全沒有,反而會得罪他們。除非……有一個人讓他們去這麽做,這樣,整件事就能串聯起來。

    魏哲雙眼一眯,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父親。”

    “嗯,什麽事?”另一邊的魏和悠哉的坐在軟皮沙發上,麵色微醺,似有些醉意。

    魏哲開門見山道:“呂家綁架魏景,是你叫他們去做的。”他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被戳破了的魏和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隻是稍微的暗示了那麽一點點不喜歡那個孩子,並表示有意把他送到別人那兒去,隻是你不同意,讓我這個做父親的相當為難,之後是呂家自作主張,和我有什麽關係?”

    “你準備把他送到哪兒去?”魏哲眉頭一皺,心裏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既然不願意回到自己的‘家’,那我就給他找一個家庭。”

    “他現在人呢?”

    “我怎麽知道?我可是……什麽也沒有做,清白無辜的良民啊!”

    該死的!魏哲在心裏暗罵一聲,恐怕上一次他親自動手把魏景接回來,還是惹到了魏和的注意,他本來就對這個給自己帶了綠帽子的兒子厭惡至極,眼下手裏又有一杆不需要費力的搶……

    diàn huà響起。

    “我們找到呂天佑了,他正在開車往東邊的郊區行駛。”警|方語速飛快的說:“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令弟安全的帶回來。”

    “你們現在在哪兒?我也要一起。”魏哲如何放心把自己弟弟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