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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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折騰後,秋梔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和公交,無奈隻好打了車回家。

    付完錢秋梔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怕是很難交差。

    隻能希望今晚陳新北有應酬不在老宅住了。

    秋梔摸著黑換上了拖鞋,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想悄悄的溜回自己的房間,剛跨上第一階樓梯,客廳的轉交的壁燈一下子亮起來。

    “誰!?”秋梔整個人一顫,害怕得不敢往後看。

    陳新北抄著手從暗處走來,暖huáng sè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卻顯涼薄。

    “你去哪了?”

    秋梔拍著胸口,被嚇得不輕,“四哥大晚上的你別這樣嚇人好不好。”

    “我也猜不到你居然不開燈。”陳新北語氣淡淡。

    額。

    秋梔詞窮,擺手打哈哈,“我這不是看這麽晚了大家都睡了嘛……”

    “你還知道這麽晚了?”

    “……”

    她還是真是不會聊天。

    陳新北渾身氣勢咄咄逼人,秋梔心裏直發毛,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五秒,陳新北轉過身,按下牆壁上的開關,光線又亮了幾分。

    “趙阿姨今晚做了你愛吃的涼蝦,還在冰箱裏凍著,喝點兒?”陳新北站在冰箱前,問她。

    橫豎都是躲不過了,秋梔應了聲好,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陳新北從廚房拿了一個湯勺和玻璃小碗,盛了一大勺在碗裏,有從下一層的碗裏舀出兩勺熬好的黃糖放入碗中,輕輕的攪拌了兩下,問她:“花生米碎要嗎?”

    “……要一點吧。”

    秋梔一向愛吃堅果類的食物,陳新北多放了點加進去。

    關上冰箱,陳新北把碗放在她麵前,抬了抬下巴,“吃吧,不甜自己再加。”

    四川的小吃很多,涼蝦是秋梔最喜歡的一種,也是以前她媽媽經常在家裏做的。

    秋梔不會做,但從小一直看她做,基本工序倒也都清楚。

    米磨成漿,鍋內注入清水,將米漿慢慢淋入,未免糊鍋手要不停的攪拌著,等熟後再倒入清石灰水,開小火繼續攪拌,最後準備冷水,讓米糊糊投過漏鬥滲下去,就成了一小條一小條的米涼蝦。

    整個過程始終需要用手攪拌,看似簡單,實則累人,何況夏天天熱對著灶頭何嚐不是一種折磨。

    現在超市裏就有現成的涼蝦粉賣,做起來了方便許多,畢竟少了找石灰的工序。

    趙阿姨不是四川本地人,廚藝卻是一等一的好。

    陳建良喜歡吃川菜,早年陳奶奶就讓趙阿姨專門跟川菜廚師學過,現在做的菜基本上也是大飯店的水平了。

    這做涼蝦的手藝也是,就連不愛吃甜的陳新北也能喝上兩碗。

    可秋梔總覺得少些味道,不知道是差了石灰,還是差了別的什麽。

    陳新北坐在她對麵,就這麽看著她,不置一詞。

    秋梔一張臉都快埋進碗裏,心裏裝著事,這涼蝦吃起來更加食不知味。

    最後還是秋梔先耐不住,放下勺子,主動交待,“我不是故意回來這麽晚的,單位有點急活……”

    陳新北的手指頭敲打著桌子,漫不經心的問:“你實習的單位是叫遠洋翻譯?”

    秋梔抓住機會解釋:“對,離家比較遠,我今天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然後才……”

    “可我問過你們輔導員,學校合作的單位裏沒有遠洋。”陳新北停下手上的動作,打斷她。

    秋梔沉默不語。

    “我說過,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對我撒謊。”

    陳新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倦意。

    公司項目進入收尾期,他得盯緊點,今天好不容易處理完一大半部分能睡個安穩覺,可等了大半宿也沒等到秋梔回來。

    diàn huà關機,他也隻能這麽幹等。

    若是過了十二點,他估計就要去折騰jǐng chá局那幫人了。

    “對不起,四哥。”秋梔斂下眼眸

    “被人搶了實習名額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種不再被需要的感覺,讓陳新北無所適從。

    秋梔低著頭,輕聲說:“我總要自己去麵對這個社會,四哥你不能護我一輩子。”

    陳新北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一大半。

    “我怎麽就不能——”

    秋梔看他,篤定的陳述事實,“四哥你會結婚的,會有妻子會有自己的孩子,你終有一天會成為一個家庭的頂梁柱,我不可能靠你一輩子。陳爺爺於我有恩,這麽多年資助我讀書,我已經很知足了。還有你,從高中到大學,一直護著我。”

    秋梔回憶起過去,笑了笑,“我剛轉學來成江的時候,被班上同學欺負,他們罵我是無父無母的野孩子,山裏來的土包子連普通話也說不利索,那天我被人剪了頭發,在辦公室門口哭,你在外地出差趕了趕回來替我出頭,後來幫我轉了班,還請專業的老師在家裏教我說普通話,這些事我都記得。”

    她說的都是事實,陳新北聽著心裏總不是滋味。

    “那麽久的事情了,還提它做什麽。”

    秋梔搖頭,問:“你還記得,從辦公室出來,在教學樓下你跟我說的話嗎?”

    陳新北當然記得。

    秋梔剛來成江的時候不愛說話,性格比現在還要內向許多,受了欺負怕給陳家添麻煩也能忍氣吞聲自己憋在心裏。

    陳新北自然能護著她,可也希望她自己能強大一點。

    不用自卑,舒坦自在的過每一天。

    “但凡不能殺死你的,最終都會使你更強大。”

    透過陳新北的眼神,秋梔似乎看到了他當時蹲下身來,站在自己麵前神色嚴肅卻寄予希望對她說出這句話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隻覺心裏被什麽觸動了一下,很久都不能平靜。

    後來她才明白,那是一種被賦予勇氣的感覺。

    秋梔站起來,走到陳新北身邊,俯身握住他的手,“我想靠自己實現獨立,哪怕慢一點,但隻要在往前走就好。”

    陳新北隱忍著情緒,許久都沒有說話。

    客廳的古董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時間的流逝在寂靜黑暗中更能夠被感知。

    “你去吧。”

    陳新北放開她的手,輕歎一口氣。

    秋梔莫名的難過,想說什麽,下一秒被帶進了一個懷抱。

    陳新北摟著她,將她的頭貼在自己胸口,眼底似有星辰大海。

    “秋梔,你記住一件事,這輩子都不許忘。”

    “什麽事?”

    陳新北不由得收緊了力道,這片刻的溫存已經足夠讓他上癮。

    “隻要你想,你就能依靠我。”

    秋梔驀然一怔,鼻子酸酸的。

    陳新北摩挲著她的發絲,低聲說,“結婚、妻子、孩子以及家庭,跟我能不能護著你,都沒有關係。”

    秋梔攥著他的衣角,“那跟什麽有關係?”

    陳新北輕笑,放開她,刮了刮她的鼻頭,“我樂意,誰敢攔著?”

    又是那副太子爺的狂妄氣派。

    秋梔被他逗笑,“爺爺聽了估計又要罵你了。”

    陳新北聳了聳肩,往樓梯口走去,“不早了,回屋睡吧。”

    秋梔叫了他一聲,陳新北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四哥,謝謝你。”

    又是謝謝啊。

    他哪是需要什麽謝謝。

    陳新北揚了揚手,一步跨兩梯,走過轉角進了屋。

    秋梔拿上碗進廚房洗了幹淨,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腦子都還是剛才陳新北說的那幾句話。

    秋梔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著空氣說道:“不許胡思亂想。”

    他是四哥,是陳家最優秀的孫子。

    秋梔,你不準,

    不準有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