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男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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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靜茹臉色一晃, 試圖安撫,“你別你表哥置氣, 他一直對自己少了條腿這件事耿耿於懷……”
秋梔沒耐心聽她絮叨完,這些年聽來聽去就是這幾句話,她早就厭倦至極,出聲打斷,“我犯不著跟他置氣。”
“對對對, 一家人置什麽氣。”周靜茹訕笑。
秋梔神色淡漠, 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你是我唯一的長輩,我贍養你是應該的, 可這不代表趙杉每次的爛攤子都要我來收拾,你說他少了一條腿這些年耿耿於懷?正經工作給他安排他不做, 隔三差五的出去打架惹事,24歲的人了, 從沒給家裏出過一分錢,大小事都是你和我撐著, 他就是這麽耿耿於懷的?”
“還不是那些人先說你表哥, 小梔你的胳膊肘怎麽往外拐……”周靜茹撇撇嘴,埋怨道。
秋梔聽著隻覺寒心。
哪怕到了這個份上, 她這個小姨, 也不願意指責自己兒子一句不是, 而她這個長途跋涉趕回來出來爛攤子的外甥女, 反倒落了一堆的口舌。
秋梔沒想到有一天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軟,到親人這裏會變成一種理所當然。
他們隻會一次又一次要錢,從來不會關心她為了攢下這些錢付出了什麽。
平時diàn huà都很少打一個,一旦家裏出了事,倒是能第一時間想到她。
秋梔很珍惜在災難之後,和自己一起存活下來的這兩個親人,可時間證明,珍惜這份親情的人好像隻有她一個。
靜默了一會兒,秋梔開口,“這件事之後,趙杉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以後他是死是活,欠了多少錢,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周靜茹一聽大事不妙,趕緊討好道:“小梔你別跟我生氣啊,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我知道今天把你叫回來很突然,可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嘛,除了你我還能依靠誰……”
秋梔譏誚的笑了聲,“我們不是一家人,你該依靠的人是你兒子。”
“我們不是一家人?難道陳家就跟你是一家人了嗎?你別忘了你姓秋不姓陳,做人可別忘了本!”
“忘本的人是你們。”
言盡於此,三觀不同,說再多都是浪費口舌。
周靜茹又生氣又害怕,還想說什麽,看見陳新北從轉角走過來,又把話咽了回去,坐在旁邊一個人生悶氣。
陳新北:“jǐng chá局那邊需要做筆錄,我去一趟,你在這陪著周阿姨。”
秋梔一秒也不想跟她多待,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陳新北點頭,看向周靜茹,“護士那邊說病人情況很穩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會兒?”
周靜茹擺手,“不用,你們忙去吧。”
走出醫院的大樓,秋梔想說點什麽來打破沉默,卻被他搶了先。
“抱歉。”
秋梔一懵,“為什麽道歉?”
陳新北摸了摸鼻子,“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秋梔停下腳步,盯著他。
“別生氣啊,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陳新北歎了口氣,“這醫院隔音不好,你們說話聲音也不小啊。”
“從哪裏開始聽到的?”
“趙杉手腳不幹淨什麽的。”陳新北如實回答。
秋梔萬念俱灰。
這下可好,難堪的醜陋的種種,全被他知道了個遍。
“如果是他偷翡翠白菜的事情,那我早就知道了。”陳新北見她臉色實在難看,索性把事兒擺在台麵上說個清楚,“他是他你是你,你們是兩個不同的人,你何必因為他犯的錯來背上心理包袱?”
秋梔聽了這話猶如晴天霹靂,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爺爺告訴我的,他說你年紀小不懂事,臉皮薄說不出口,而他作為長輩為你跟我知會一聲也沒什麽,還讓我裝作不知道,避免大家尷尬。”
好一個年紀小不懂事,臉皮薄說不出口。
可秋梔如果記得沒錯,當時陳建良分明是阻止她去告訴陳新北這件事的。
那時候秋梔和趙杉一起被陳新北接回成江讀書,秋梔念高一,趙杉念高三。
可趙杉從小打到就不喜歡讀書,跟著來成江,不過是為了過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秋梔明裏暗裏勸過他好幾次,可趙杉哪裏像是會聽她的話的人。
最開始逃課、頂撞老師也就罷了,後來他竟然開始偷陳家的東西拿出去變賣換成錢,供自己吃喝玩樂。
秋梔知道他手腳不幹淨,還是一天晚上。
她半夜從臥室出來喝水,發現客廳有手電筒的光,一開始以為是賊,拿著掃帚小心翼翼的走下去,準備給‘小偷’來個當頭一棍,結果‘小偷’一轉頭,秋梔才看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趙杉。
而他手上捧著的就是放在客廳博古架上的翡翠白菜。
趙杉看見是她,警告了幾句,不顧秋梔的阻攔就想往門外走,還沒到玄關,客廳的燈便全亮了起來。
陳建良和兩個警衛員從暗處走出來,像是早有安排,隻等趙杉上鉤似的。
秋梔至今回憶起那一幕,都是滿滿當當的羞恥感。
仔細想想,她覺得在陳家rén miàn前抬不起頭,好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這件事情後,陳建良尋了個借口把趙杉送回了老家,考慮到他不想上學並且腿腳不便,還托人在老家給他安排了一份接線員的工作,確保他和周慧茹的衣食無憂。
陳新北那個時候在北京,不知道這件事,秋梔本來想著要打diàn huà給他道個歉,畢竟趙杉偷的東西是他送給陳建良的。
結果被陳建良攔了下去,當時他說:“別告訴陳新北,這翡翠白菜是他最稀罕的物件兒,到時候你和你四哥平白無故生了嫌隙,萬事和為貴。”
這話正好戳中秋梔的要害,陳新北是她在陳家最依賴的人,若是他因為這件事而討厭自己,秋梔想想就覺得不能接受。
於是乖乖聽了陳建良的話,這件事就成了一個秘密。
但陳建良為什麽要反過來告訴陳新北,還說是自己年紀小不懂事,這樣一來,言下之意不就是她不僅沒有誠意,還是一個不願意認錯的壞小孩嗎?
秋梔細想覺得可怕。
若不是今天偶然被提起,她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早在那麽久以前,自己已經被陳建良利用過一次。
原來他從那麽早開始,就開始顧忌她的存在,甚至不惜用這些搬不上台麵的手段,來離間她和陳新北的關係。
“如果我跟你說,當時我打算跟你說這件事並且道歉,但是爺爺阻止了我,你會不會信?”
秋梔知道這句話的dá àn並沒有意義,可是這一刻,她突然很想聽一聽。
矯情也好,多餘也罷。
她很想知道陳新北的態度。
“為什麽不信?”陳新北聽了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你是什麽樣的人,還有人比我更清楚嗎?”
秋梔咬著嘴唇,耳發垂下來遮住了臉,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軟。
“你不怕看走了眼了嗎,或許我就是爺爺心中覬覦陳家財產,耽誤你迎娶白富美的絆腳石呢?”
陳新北無所謂的攤手,“可你連我都看不上,爺爺好像高估了我的人格魅力。”
“我沒開玩笑。”秋梔較真的又問了一次,“你真的不害怕嗎?”
陳新北收起笑容,思忖片刻,正色道:“你不是那種人,我不會看走眼。”
“為什麽?”
“我一看見你就心跳加速,你隻要離我近一點我就想吻你,我這麽喜歡你,咱們肯定都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優秀人才,不然不會產生共鳴。”
說完,陳新北還正經的補了句,“你懷疑自己就是懷疑我,秋姑娘請你不要質疑你自己,不然我的玻璃心會碎。”
“別胡說,誰跟你產生共鳴了……”秋梔輕推了她一把,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揚。
陳新北見她終於笑了,覺得再大的事兒都不算是個事兒了。
陳新北一揮手,“走吧,哥帶你去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社會。”
“什麽意思?”
“把這些爛攤子全部解決,早點回成江。”
秋梔覺得他的話沒有說完,“然後呢?”
“我隻要你一句話。”
陳新北動了下唇,問她,“接下來不管我做什麽,你能不能做到站在一邊萬事不過問並且足夠狠心?”
“你打算做什麽?”秋梔問。
陳新北:“手段不會太高明,人總要摔過大跟頭知道痛才能長記性,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秋梔沉默。
過了大概一分鍾,她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懂。”
“能不能狠心?”
她沒有猶豫,“我能。”
陳新北得到dá àn,滿意的笑,朝她伸出手,“那跟我來,帶你恢複自由身。”
秋梔沒懂他的意思,“嗯?”
陳新北上前一步,牽住她的手,緊握著,“從此以後,我要你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