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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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顧關山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丁芳芳睡在她頭頂,一百六十斤的一大塊肉一個翻身,地動山搖。

    床板都裂了,紮心不紮心?

    顧關山滿腦子都是不如歸去,說不定哪天晚上丁芳芳一個鯉魚打挺震斷床板,顧關山就可以享受一下被活埋的感覺了——顧關山一腦補就覺得腎疼,從枕頭底下掏出自己的手機,躲在被子裏刷了一下人人網。

    人人糊了,顧關山想,但是這裏麵總歸有些回憶。

    然後顧關山看到人人網新消息處冒出一個紅紅的圓圈,顧關山點開一看,是一個好友申請。

    ——好友叫‘沈澤’,後麵沒加亂七八糟的英文名,就沈澤兩個簡簡單單的字,頭像是黑白的科比。

    顧關山頭上冒出個問號,不知道這位奇怪的大佬為什麽要加自己。但是好友申請麽——顧關山還沒有拒絕過。她點了同意,然後順手點進主頁看了一眼。

    沈澤很少發狀態,與顧關山對他一開始的印象十分不同,顧關山本以為沈澤隔三差五會在人人上嚎一句‘xxx我要你狗命’,但他平時非但沒有這種智障的言論,反而都是些gif的轉發,人際關係都單純,連和女孩的秀恩愛都沒有——可以說枉玩人人,枉為校霸。

    沈澤最近的一條狀態是三天前,內容是‘周末約個打球,有人嗎?’

    下麵回複一片片的,顧關山看到了幾個自己班裏的,約的地點還離自己家挺近。

    顧關山翻了四五條,覺得他的主頁實在沒什麽意思,看不懂他們男孩子,搞不懂籃球有什麽好玩的——便退了出來,刷了下首頁,卻發現沈澤又發了條狀態:

    ‘有沒有人明天早上要帶早飯?’

    顧關山:“……”

    顧關山對沈澤印象微妙地上去了點兒,先前覺得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現在居然是個友好的、會給同學帶飯的二十四孝好同學。

    然後他的評論瞬間炸了,有人要雞心肉夾饃,有人要校門口的漢堡雞肉卷,雞蛋灌餅,還有人覺得他怕是被下了降頭,沈澤一個都沒回。

    顧關山刷了會兒,正準備回去看時,發現私信箱裏多了一句話:

    沈澤:‘顧關山,我幫你帶早飯吧,你吃什麽?’

    顧關山嚇死了。

    顧關山抬腳踹了踹上鋪睡著的丁芳芳:“芳芳,芳芳!”

    丁芳芳大概在看,模模糊糊地探頭下來,宿舍裏的其他人也沒睡,好奇地看向顧關山。

    顧關山說:“沈澤剛剛問,要不要給我帶早飯。”

    丁芳芳:“……”

    宿舍裏的其他人:“……”

    睡在對床的林怡對顧關山誠懇道:“你一定要拒絕他,我怕他給你下毒。”

    其他室友紛紛點頭同意,叫秦青的室友說:“雖然這種情節放在言情裏是常見橋段,但是既然你那個màn huà都畫了,什麽虐戀情深什麽歡喜冤家什麽因緣邂逅都是不存在的,沈澤對你大概隻有一顆想殺你的心。”

    顧關山:“……”

    顧關山捧著手機說:“我也覺得。我要是沈澤,我要在這飯裏頭煮巴豆。”

    丁芳芳凝重地叮囑道:“別被這句話的表象蒙騙了!雖然你是個煞筆,但是我不想看你毒發身亡。”

    顧關山一拍大腿說:“是的!我要拒絕他!”

    丁芳芳:“對!請你時刻謹記自己是個煞筆。”然後又躺回去看了。

    ……

    沈澤見顧關山不回複,又問了一遍:‘是睡了?’

    顧關山捧著手機思索半天,慢吞吞、矜持地回了沈澤的私信:‘我覺得食堂的早飯還可以,不用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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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關山嘴裏叼著片在宿舍擱了一個星期的麵包,迎著晨曦,拖著背包去上周六的自習。

    樹葉間隙裏落下金黃的陽光,顧關山走在學校裏頭,藤蘿葉猶如初生的嫩芽,爬在亭子旁。

    顧關山心裏盤算著還有多少作業沒寫——大概還夠寫兩天,周日晚上大概能堪堪寫完。

    這世界完了,剛開學就這麽多任務。

    高中的課程量和初中不是一個級別,初中時最多同時上六門必修課,高中則用語數外理化生政史地九門課將課表填的滿滿當當,每個學科在文理分科前都把自己當主科看,可著勁兒地布置任務,顧關山覺得頭有點大。

    顧關山一手捏著牛奶袋,一手拿著麵包,往校門口走,校門口執勤的學生會在盤查有沒有人往校園裏帶早飯。

    顧關山看了一眼,那些買雞心肉夾饃和買雞蛋灌餅的都被抓了,無一例外——可見帶早飯進來是行不通的。顧關山扁了扁嘴,啃著麵包鑽進了教學樓。

    教學樓裏有股油漆味兒,她沒走幾步,就被一個人叫住了。

    沈澤皺眉道:“顧關山。”

    沈澤:“你吃什麽了?”

    顧關山:“……”

    顧關山心塞地想這人還真要給我下毒嗎,怎麽這麽執著啊!

    顧關山說道:“吃了標準西式早餐,豪華版。”

    沈澤說:“麵包牛奶加火腿是吧——所以我給你帶了份早飯。”

    顧關山:“……”

    這人還真執著啊。

    沈澤穿著件藍阿迪t恤,從書包裏掏出一個裝著三明治和香煎小香腸的盒子,外加一個保溫桶。

    “我家阿姨做的。”沈澤凶巴巴道:“奶油湯還行。”

    顧關山沒睡醒,想都不想地問:“你家阿姨擅用巴豆嗎?”

    沈澤:“啊?”

    顧關山忙道:“沒啥!”

    顧關山尷尬地咳了一聲,正色道:“謝謝你,但我能知道你為什麽會給我帶早飯嗎?”

    沈澤想了想,隨便找了個不著調的理由:“我想為了陳東那件事道歉。對不起,顧關山。”

    顧關山想了想,誠懇地說:“你這個應該先和陳東說……而且除了我之外還有丁芳芳、徐雨點、林怡,不止我一個。”

    沈澤:“……”

    然後顧關山溫和地笑了起來,對他道:“不過總之還是謝謝你了——中午我會把飯盒給你送過去。”

    沈澤:“也行——不,不對。”

    沈澤似乎別有所圖,道:“——我中午有點事,下午下自習回家的時候,你來找我吧。”

    顧關山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點了點頭,迷茫地道:

    “嗯……?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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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關山拎著飯盒和保溫桶走進來的時候,丁芳芳都震驚了。

    “你媽給你送的早飯?”丁芳芳難以置信地問:“就你那個每周五回家都讓你吃剩飯的媽?”

    顧關山道:“哪能呢!沈澤沈大爺送來的,他似乎非常執著,想要毒死我。我猜裏麵有巴豆和膿包藥水!你們誰想試毒?”

    丁芳芳恐懼道:“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顧關山:“這麽可怕的話題就不要說了,我更傾向於我昨晚看的那篇的套路!什麽套路呢,受不經意害了攻,攻於是追了受,對受可好了,然後在受畢業典禮上突然大屏幕公放他倆ooxx全部細節,受遠走他鄉,攻才發現他已經愛上了自己的仇人,悔不當初後悔終生腸子都發了青!可以說是肥腸嚇人了。不過芳芳你不要怕,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丁芳芳:“……”

    丁芳芳說:“你什麽時候去治病?”

    顧關山:“才貌雙全的仙女我是不會生病的。”

    丁芳芳:“確實,你隻需要把腦子裏的水擠一擠。”

    然後丁芳芳打開保鮮盒,嚇得往後一跳:“謔!嚇死我了!日劇裏賢惠的小媽媽的飯盒!顧關山我看你可以娶他了,他一定會當個賢妻良母的。”

    顧關山譴責道:“丁芳芳你是要拆他和陳東的cp嗎,你真不是人,當著產糧太太的麵ky是要被浸豬籠的。”

    教室另一頭,陳東憤怒喊道:“關我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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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戲劇化的事兒總是無處不在,顧關山還未琢磨透沈澤為什麽故意讓自己下課後再去找他送飯盒,中午就遇到了麻煩。

    那天中午下了自習,顧關山和林怡、丁芳芳一同出校門吃午飯,顧關山吃完飯後買了些零食準備回去吃,正晃悠著開心的時候——

    ——仨人在小巷子裏,被混混堵了。

    一中在老城區,周圍街道頗亂,那幾個混混頭發燙得像是卷毛雞,穿著垮褲,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餅。

    小混混吊兒郎當地往牆上一倚,拗了個耍帥的造型:“那邊那個穿一中校服的小mèi mèi,你願不願意和哥哥交個朋友啊?”

    顧關山回頭一看,隻有自己穿著校服。

    顧關山說:“不樂意,麻煩讓下,我要回去睡午覺了。”

    “喲嗬,還挺有性格——”小混混嗤嗤地笑:“我喜歡。就是沒什麽胸,真可惜。”

    中午熱得不行,顧關山額角全是汗,一聽這種話頓時氣得腦子裏的血管突突響,丁芳芳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說話——這種時候說一句錯一句,說兩句錯兩句,須得忍著。

    陽光順著葉子的縫隙一葉葉地掉在地上,顧關山便沒有說話,隻是忍著怒氣望著那幾個小混混。

    小混混嗤笑道:“怎麽樣,我看你長得不錯,小仙女,賞你個臉?”

    另外幾個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嘲弄道:“還仙女呢,這種長相一看就是假正經!我上過一個類似的,床上浪得哈哈哈哈——”

    丁芳芳覺得這調戲得太過分,便壯著膽子道:“抱歉了,我們還有門禁,能不能高抬貴手,讓我們先走?”

    混混囂張地說:“和你說話了嗎?胖子。”

    丁芳芳很氣,但不待她說話,顧關山就開口道:“那我和你說話了嗎,混子?”

    丁芳芳拽拽顧關山衣服,讓顧關山閉嘴,別給她出頭。

    可是顧關山冷漠地、像是看廢物一樣看著那些dì pǐliú máng,那眼神裏就帶著挑釁。

    混混頓時被顧關山那眼神惹怒!為首的吐了口唾沫,冷笑一聲,摩拳擦掌要來找麻煩。

    可瞬間,氣氛一變,dì pǐliú máng找麻煩的動作頓住了。

    顧關山抬起頭,陽光灑下來,沈澤站在巷子口,眼神如刀地剜了過來。

    沈澤漠然對混混道:“滾。”

    顧關山對那幾個混混說:“聽到了嗎,是他讓我們滾!看來我們隻能再見了,拜拜。”

    這話一說,沈澤收拾顧關山的**又熊熊高漲……

    ——可終究不能收拾。

    沈澤哢吧了下指節,問:

    “要對顧關山動手的,是哪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