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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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夜裏的籃球場。

    路燈暗黃,球場的塑膠剝落了些許,鐵絲網上爬著翠綠的爬山虎。

    沈澤和謝真約了打籃球,少年肌肉流暢又結實,穿著科比·布萊恩特的24號球衣和三葉草籃球鞋,從謝真手裏接了球,三步上籃!

    砰地一聲,籃球架劇震,上籃成功。

    ……

    謝真扯著自己的籃球衫道:“熱——熱熱死了!”

    沈澤抹了把頭上的汗,擰了飲料瓶丟給謝真。

    謝真將飲料灌了一氣,開口說:“沈澤,澤哥哥,聽說你今天把三個混混揍了。”

    沈澤:“是啊,揍了。他們動咱們學校的人。”

    謝真笑了起來,道:“澤哥,他們是不是動了顧關山啊,你這麽著急?”

    沈澤臉上都是汗,鼻梁高挺,長相陽剛帥氣,猶如年輕的頭狼,沒說話,默認了。

    謝真疑道:“澤哥,你不就是玩玩她麽?”

    沈澤:“可顧關山是老子的人——誰動誰死。”

    謝真:“澤哥,你如果真的隻是打算玩玩的話,顧關山你還是別碰的好。”

    沈澤:“嗯?”

    謝真一頓,似乎想說什麽,卻最後隻是不置可否地說:“當然,動也沒事……”

    沈澤直覺謝真不太讚同他追顧關山。

    可是至於是為什麽,他也不清楚,隻覺得謝真——甚至說顧關山以前的初中裏,好像有點小秘密,卻沒人願意提起。

    沈澤皺起眉頭:“怎麽?動了她還能怎麽樣?”

    謝真想了想,敷衍地道:“……沒啥,我隻是覺得你的態度有點糟糕罷了。”

    沈澤不置可否,卻又道:“謝真。”

    謝真:“?”

    沈澤說:“糟糕個屁……不都是這樣的嗎?我是說——我們這一圈人……”

    謝真定定地看著他,而沈澤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心虛道:“……我也不是說玩她,我下麵這劇話就和你說說……她和我那些談的姑娘不一樣。你不準說出去。”

    …………

    ……

    顧關山正在屋裏寫作業,她的手機突然一震,來了diàn huà。顧關山探頭一看,發現是張阮。張阮是顧關山多年前在畫室的小學妹,經常哭著找顧關山幫她畫設計、畫速寫。

    顧關山回頭看了看樓下,樓下空無一人,顧關山的父母都不在家,似是出去應酬了——也就是說,現在接diàn huà絕對安全。

    顧關山一按下接聽鍵,對麵就朝氣蓬勃地大喊道:“顧——關——山學姐!猜猜我來找你做什麽呀!”

    顧關山:“……”

    顧關山誠懇道:“沒有數位板,電腦被沒收,暫時不缺錢,不接稿不會水彩以前主催的約稿都推了,還有什麽事嗎?”

    張阮樂孜孜地道:“學姐,一個暑假過去了!老師布置了二十張設計四十張速寫——”

    顧關山一聽是討債的,十分冷漠:“不幹。”

    張阮痛哭出聲:“……嗚,我說也是……我會自、自己畫完的……”

    然後小姑娘抹了眼淚,堅強地說:“不——不對。其實我不是因為這個來找你的來著!是這樣的,學姐,鳳凰獎今年設立了一個最佳創意màn huà獎!新獎項!如果獲獎,那資源和推廣肯定夠多!我覺得學姐你畫畫超好看,又喜歡畫故事,特別適合,截稿日期是今年12月25號……”

    小姑娘喊道:“雖然現在國內màn huà待遇不好,但有鳳凰獎獲獎經曆加成的話,以後工作室也好找——而且第一屆獎項知名度不高,競爭也不激烈……”

    顧關山沉默了一下,似乎做了個鬥爭,輕聲道:“……對不起,阮阮。我沒有時間。”

    張阮在那頭奇怪地說:“這……可是鳳凰獎啊?超厲害的……學姐你畫畫這麽好看,真的不打算試試嗎……”

    顧關山聲音艱澀,難過地說:“我……真的沒有時間,對不起。”

    張阮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突然變得極其手足無措。

    “學……學姐。”張阮小聲道:“……這樣也好。”

    顧關山勉強地笑了笑道:“我明白。”

    “我特別想你。”張阮在那頭艱難地說道,“畫室的老師,還有我們,都特別想你。”

    ……

    顧關山掛了diàn huà後,沒什麽表情地伸手摸了摸書包,摸自己的素描本——沒摸到。然後她想起來自己下午時把畫本塞給了沈澤,顧關山頓了頓,重重地歎了口氣。

    顧關山擰開床頭的台燈,趴在桌上,拽出一本線格筆記本,按了按自動鉛,自動鉛抵上紙張,劃了兩道線,卻怎麽都畫不出東西來——顧關山煩躁地一用力,鉛芯砰地崩斷了。

    顧關山對著本子發了會兒呆,繼而絕望地將自動鉛啪地擲出老遠,猶如發泄——自動鉛啪地掉在地上,金屬筆頭都彎了進去。

    顧關山難受地不住吸氣,眼裏滿是眼淚,但是最終堅強地忍住了淚水。

    -

    顧關山沒有動筆畫畫,也沒找沈澤要那個小本子。

    一來是她畫本已經足夠多,二來是裏麵畫的東西都無關緊要,三來是顧及丁芳芳和林怡的推測——‘沈澤好像對你有意思’。

    這對顧關山來說,有點陌生,甚至有點‘寧可他來找茬’的自暴自棄。

    找茬的人對顧關山沒有好臉色,那顧關山也不需要顧忌。但是對自己‘有意思’的人——或者說追求者,尤其是沈澤這種摸不透的,顧關山是在沒啥對付他的經驗。

    顧關山拒絕過不少對自己有意思的少年人,但是那些男孩大多不怎麽認真,和她瓜葛也不太深,什麽在補習班一麵之緣覺得顧關山好看所以想追她啊……這種人拒絕得再不留情麵顧關山也不會良心不安——然而沈澤的態度,卻和那些玩票性質的人不同。

    他帶著種玩票的認真,顧關山不知道怎麽與他打交道。

    顧關山怕自己嘴一張把沈澤氣成個基佬,想了下,覺得說不清道不明的,也不應該為了個不重要的畫本去主動找他。

    然而,沈澤並不這麽想。

    ……

    一中的下午,大課間,顧關山啃著餡餅,和陳東拌嘴。

    顧關山說:“陳東你這樣容易被日的,徐雨點你來評評理!我把他捧紅了,他現在翅膀硬了,就想單飛,說要我給他正名!”

    陳東憤怒道:“顧關山你他媽——”

    顧關山欠扁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了!”

    徐雨點正收拾桌麵的金榜學案和五三,挑起眉道:“正名做什麽?我看這樣蠻好。”

    陳東:“……”

    陳東悲觀地說:“上廁所的時候,二班的兩個人看到我就開始嘻嘻笑,現場給我表演了一番顧關山你畫的那神經病體位——”

    顧關山提示道:“後入。”

    陳東:“——對,後入!然後所有人都在笑我!有哥們尿都不尿了來笑話我!顧關山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顧關山陷入沉思,說:“我確實該給你個說法。”

    陳東以為顧關山良心發現,問:“你現在能不能幫我畫個陳東其實是直男的連載——”

    顧關山凝重道:“——我不該後入你。”

    陳東:“……”

    陳東暴躁道:“後入你個蛋啊!!顧關山你還有沒有少女嬌羞的樣子——”

    陳東簡直想把顧關山腦殼撬了,這女同學腦仁裏多半是裝滿了huáng sè垃圾,為什麽這年代小姑娘開車懂的永遠比大老爺們多——他正糾結著,教室門外沈澤,正好聽完了後入的理論。

    ‘還後入,還少女的嬌羞呢。’沈澤心想,‘這種混賬話都敢說,陳東這狗東西。’

    沈澤包容了罪魁禍首顧關山,以淩遲的眼神看著陳東,剜了他一眼。

    陳東:“???他瞪我做什麽?”

    陳東:“他該不會看上我了吧?我有點怕,我一個鋼鐵直男……”

    沈澤收回眼神,說:“顧關山,出來下。”

    大課間的教室裏人都稀稀落落的,顧關山愣了愣,時近傍晚,花枝映了一牆。

    “我請你吃可愛多。”沈澤臉色似乎有些微微的發紅,道:“走吧。”

    沈澤分了眼神給陳東,又剜了陳東一眼,顧關山哧地笑了出來,推開椅子往外跑。

    ……

    陳東顫抖道:“我寧折不彎三代獨傳……”

    徐雨點慢條斯理道:“鋼鐵直男。”

    陳東響亮地應了一聲。

    徐雨點:“醒醒,他那是想削你,你跟顧關山嘰歪的那些混賬話,他估計全記你頭上了。”

    顧關山在教室門外笑著和沈澤打招呼,聲音清脆,陳東沒來由地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