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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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塵在陽光裏飛揚,窗外的月季花開得沉甸甸的。

    所謂的高中,大抵就是高一和高二的天下,至於高三,就憔悴得多了。

    高一高二閑暇多,活躍於校園,創造著八卦,醞釀著愛恨情仇和每個周的公告欄滾動播放的批評名單。

    顧關山跟在沈澤身後跑,沿著樓梯下樓,高一的新生大約剛軍訓完,個個曬得都像黑煤球,有幾個黑亮黑亮的小姑娘紅著臉打量沈澤。

    高一的小姑娘一入校,就對高中‘此間的少年’充滿著懷春般的情緒,遇到沈澤這種行走的、年輕頭狼般的少年,高一小朋友當即就成為了一隻鵪鶉。

    顧關山在鵪鶉群裏疑惑地問:“不過話說,你請我吃可愛多做什麽?”

    沈澤:“我記得你那天下午請我吃的時候,看上去太饞了。”

    顧關山吃了個癟,心想自己那天下午莫不是流了口水?但是不至於啊——又不是有多愛吃。

    她被沈澤一和稀泥,就全忘了追問沈澤的意圖,隻以為自己丟了臉,十分糾結而且羞恥地跟著他跑去了校園超市。

    沈澤打開冰櫃,給顧關山拿了隻甜筒,又胡亂掃了堆零食結賬,結完賬把零食一股腦塞到了顧關山手裏。

    顧關山拎著一袋樂事薯片、嗨啾草莓軟糖並果汁飲料,有點懵逼……

    顧關山別扭地問:“……幹,幹嘛?”

    沈澤正要說話,顧關山就不自在地說:”怎、怎麽跟死囚臨行前最後一頓飯一樣……”

    沈澤:“……”

    顧關山緊張地說:“而且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丁芳芳說的話在顧關山耳邊打旋兒,——‘沈澤可能對你有意思’,丁芳芳那句話砰地一下壓在了顧關山頭上。

    顧關山不擅長與人打交道,也不擅長和人攀關係,甚至心裏也不怎麽藏得住話,此時提著一袋零食懵懵地站在沈澤麵前。

    沈澤對顧關山問出這句話,半點都不驚訝——卻無法回答。難道要說“我想追你,和你談個畢業就分手的戀愛”?顧關山雖然大大咧咧,但也保不準會把沈澤打出十裏地去。

    顧關山掰了掰手指頭道:“你看,你現在請我吃可愛多,前幾天勾搭我回家……你這樣,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你是——”

    沈澤:“哦?”

    “——相信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血親哥哥。”顧關山鄭重其事地推測地道:“看在零食的份上給你個忠告,不要認親,我家風氣很爛,要我我是打死都不會尋找親生父母的。”

    沈澤:“……”

    沈澤砰地一彈顧關山腦門,道:“走了。”

    顧關山最終還是沒戳破,因為話到嘴邊一轉,顧關山就覺得自己想太多:統共沒發生幾件事呢,這就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怎麽想充滿了尷尬。

    要是萬一沈澤是打算和顧關山套近乎,想認識六班哪個漂亮小姑娘的呢?

    顧關山提著零食袋,啃著可愛多,若有所思地對沈澤道:“說起來,我同桌今天改到了你的yīng yǔ默寫。”

    她想了想,糾結道:“……大概大課間結束之後yīng yǔ老師會把卷子發給你們,你錯的有點多,yīng yǔ老師的意思是所有錯的翻譯要改五遍。”

    然後顧關山嘀咕道:“不過我說這做什麽呢,連我都不會寫yīng yǔ糾錯,你難道會寫嗎?”

    沈澤有點沒麵子,問:“錯了多少?”

    顧關山心想沈澤怕是吃錯了藥——但是轉念一想,說不定沈澤轉性決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呢?

    顧關山懷著一顆勸人向善的心,誠實地說:“二十個,錯了十九,對了一個單詞,就是那個literature……我不太理解,你怎麽會錯那個previous的固定短語。”

    沈澤對這種誠實感到了吃癟。

    然而顧關山並不保留,甚至一點兒也不委婉,誠實地補充:“我知道高二單詞都長得挺像,但畢竟不難背,你這樣有點離譜了。”

    沈澤徹底沒了麵子,眯著眼危險地問:“嗎你呢?”

    顧關山愣了愣:“我全對啊。”

    沈澤對著顧關山腦門又是個一指禪。

    “……”顧關山氣憤地揉著額頭,卻有種敢怒不敢言的悲憤。

    高中校園裏的梧桐青蔥,陽光穿過葉子,大雁掠過湛藍天際,海風嘩地一聲吹過他們,空氣中有種難言的年輕與清澈。

    頓時什麽學習,什麽改錯都被拋在了腦後,沈腦子裏的血又開始跳,他低聲道:“顧關——”

    那一瞬間,顧關山聽到後麵傳來個生硬的聲音:

    “沈澤!”那女孩大聲地喊道:“你跑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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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關山嚴格來說,不怕自己爸也不怕自己媽,不怕雞毛撣子皮帶衣架子也不怕高壓強權,是砸不爛捏不碎響當當的一粒鈦合金豌豆——然而,就怕這種現場,還有點怕教導主任式的人,比如說這位一班的學習委員。

    一班的學習委員鄒敏板著臉道:“沈澤。”

    鄒敏戴著眼鏡,冷硬地說:“你yīng yǔ測驗得了五分,老師托我關照你。”

    沈澤一臉拒絕:“不用了,不耽誤你的時間。”

    顧關山懵了一逼,隻覺得這場景有種說不出的可怕。

    鄒敏孤身一人,校服褲腿還短了些,走路時都能露出襪子。她頭發一絲不苟地梳成了馬尾,連後腦勺都沒有一絲亂毛,看上去又古怪又嚴謹——她麵對沈澤的拒絕,半點慍色都沒有,固執又古怪地釘在他麵前。

    顧關山小聲打圓場道:“其、其實我覺得……補習一下也挺好的,畢竟大學是要考的,對不對?”

    鄒敏卻半點不領情,小眼神刀衝著顧關山就去了。

    顧關山嚇了一跳。

    “你是六班的顧關山?”鄒敏高傲地問:“那個畫黃漫的?”

    顧關山:“……哈?”

    顧關山在同學裏頭有不少諢名及頭銜,大多都比較友好,就算說“畫黃漫的顧關山”也會在前麵加個“小”字,以讓整個句子不那麽尖銳,不那麽帶有嘲諷意味。

    顧關山覺得這種直白讓人不太舒服,道:“算是吧。”

    然後顧關山清晰地聽到了,鄒敏輕蔑的“嗤”的一聲。

    顧關山:“……”

    顧關山感到極度不適,這種場景又膠著又尷尬,剛剛那種和沈澤算得上輕鬆愉快的氛圍蕩然無存,鄒敏的敵意讓顧關山這種鋼鐵神經都難以忍受,渾身都不自在。

    鄒敏傲氣又生硬地道:“沈澤,你和她一起,是因為沒看夠自己的màn huà麽?”

    顧關山:“……”

    鄒敏說:“yīng yǔ老師拜托我,在文理分班前幫你補習yīng yǔ——”

    沈澤冷漠地道:“不用你,謝謝。”

    “改錯我會改——”沈澤咧嘴道:“但是是顧關山給我改。”

    然後他一捏顧關山的衣領,囂張地對鄒敏說:“走了,再見。”

    他拽著顧關山,順手拎了她的零食,走了。

    顧關山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誰要給你改yīng yǔ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