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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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關山連阻止都沒來得及阻止,沈澤就幹脆利落地把diàn huà打了出去。

    顧關山:“……”

    這一連串的變故砸得顧關山有些懵,沈澤對diàn huà那頭隨意道:“喂?爸,是我。”

    “我現在在第八人民醫院——不不不,我沒打人,這次是……”

    沈澤望向顧關山,隨口扯謊道:“——是我一不小心弄傷了一個我們年級的姑娘。衣服上都是血,我本來想送她回家,但她似乎被嚇著了,不敢讓她爸媽看見。”

    顧關山:“……”

    顧關山又反應了過來沈澤就住在自己家的小區裏,頓時就十分想死。

    這一天下午,有太多事情超出顧關山的處理功能了。

    diàn huà那頭似乎把沈澤臭罵了一頓,沈澤將手機往桌上一放,挖了挖耳朵。

    沈澤爸爸吼完,收拾了下心情,沈澤這才又把手機放回耳畔,匯報般地說:“我把那姑娘帶去了醫院,針縫了,藥開了——”

    然後顧關山聽見那頭聲音又陡然拔高,這下連顧關山都能聽見沈澤爸爸發飆的聲音!沈澤爸爸憤怒吼道:“沈澤你他媽還動了刀子?!”

    沈澤:“……”

    沈澤有口難辯:“我沒有……”

    沈爸爸憤怒的聲音傳來:“你們到醫院門口等著!我讓你媽去接你們!小姑娘傷的怎麽樣,嚴重不嚴重?”

    沈澤放棄了爭辯,隻說結果:“醫生說養養就行。”

    沈澤:“爸,幫我和這個姑娘請個假,她是六班的,和我們班主任是一個辦公室,所以一個diàn huà就可以。”

    沈澤拿著手機,另一手在顧關山鼻梁上微微一揉,撚開手指,對顧關山示意他擦的是一滴血,對那頭道:“——六班的顧關山,顧就是顧愷之那個顧,關山是關山月那個關山。不要記錯。”

    ……

    沈澤掛了diàn huà,對顧關山咧了咧嘴道:“走吧,去醫院門口等著,我媽來接我們回去。”

    顧關山被這一連串的變故砸得眼冒金星,問:“……你、你是要做什麽……?”

    沈澤十分理所應當:“讓你去我家睡一晚。”

    沈澤補充道:“去了之後讓阿姨幫你洗洗衣服,第二天早上我們一起打車來學校。”

    顧關山:“……”

    顧關山艱難地問:“合、合適嗎?”

    沈澤反問:“為什麽不合適?我總不能把你血淋淋地送回學校寢室吧。”

    顧關山:“……”

    顧關山總覺得哪裏不對,但是怎麽想,沈澤說的都沒毛病,都能夠邏輯自洽。

    沈澤:“那你走不走?”

    顧關山認真想了想,判斷自己實在是需要一頓好飯,也需要洗個澡,最重要的是,實在需要一張軟床——還有幹淨的、沒有血的衣服。

    於是她跟著沈澤走了出去。

    醫院外陽光明媚,秋日法國梧桐在夕陽下金黃又青翠,層層疊疊,溫柔地向老城中延展,正是人間的九月天。

    -

    沈澤的媽媽出現的時候,顧關山終於清醒了過來,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回去把自己衣服洗了難道會掉塊肉?在這種尷尬的現場,顧關山簡直想拔腿而逃——逃回去看看黃曆,是不是今天處女座諸事不利?處女座今天可能連腦子都不好使,並且倒黴到能在這種情況下見一個極有可能想追自己的男生的媽媽。

    沈澤的媽媽踩著五公分的高跟鞋,頭發染了個深栗色,又燙了個大卷,笑容溫暖又——恨鐵不成鋼。

    沈媽媽走過來,對顧關山說:“你就是顧關山?……我家小子弄的傷口嚴重嗎?阿姨看看。”

    顧關山還沒來得及舉手,沈媽媽就敏銳地看到了顧關山胳膊上的繃帶。

    “假已經請過了。”沈媽媽摸著下巴道,“沈澤,回家再跟你算賬——小顧,上車,阿姨養的兒子不爭氣,讓你受皮肉之苦了。”

    沈媽媽身上有種寬容而自然的氣質,顧關山看著她,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這才應該是媽媽的模樣,顧關山想,沈澤真xìng yùn。

    顧關山靦腆地說:“沒有啦,其實是我自己弄傷了自己,沈澤把我送過來了而已。”

    沈媽媽笑道:“好孩子。有什麽忌口嗎?我好讓張阿姨做菜。”

    沈澤說:“不能吃生鮮油辣,和我以前打石膏那次一樣——”

    沈媽媽不搭理自己的兒子,對顧關山親切地問:“小顧,有什麽過敏沒有?”

    顧關山臉都紅了,小聲道:“沒有,謝謝阿姨。”

    顧關山跟著沈媽媽上了那輛騷氣的奧迪a8,和沈澤一起坐在後排,沈媽媽一腳踩上油門,42l排量的車掛著一檔,烏龜般地爬了出去。

    “我家沈澤……”開著烏龜車的沈媽媽又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教育孩子,給你添麻煩了,小顧。”

    顧關山忙道:“沒有的!其實根本不是他的錯,阿姨,你別怪他,是我自己被別人推了一下,磕在了美工刀刀刃上——”

    沈媽媽歎了口氣:“哎,小顧,不要說啦。我們家比較遠,在我們家睡一晚休息下吧。”

    顧關山點了點頭,不自在地用手摳著真皮座椅。

    沈媽媽專心開車,顧關山滿腦子都是今晚該怎麽辦——就感覺手被握住了。

    沈澤捏了捏她的手指。

    顧關山那一瞬間耳朵都紅了,她的小手指都在發抖,顫抖著從沈澤手裏抽出了自己的爪子。

    傍晚天際瑰麗,城市都被夕陽攏出古老的光。

    -

    沈澤家真的離顧關山家非常近,顧關山努力裝作自己不在這個小區裏生活,他們小區門口有流浪藝術家在唱歌,草葉間灑下金紅的陽光,月季葉在風裏顫抖。

    顧關山有時候會想,自己父母那樣死板的人怎麽會在這樣的小區裏買房子。

    這裏算得上是藝術家一條街,靠著海邊,又有一片老房子未拆——那些老房子都被這些藝術家塗滿了丙烯和油漆,好笑、不協調,但又充滿詩意的美感。

    沈澤把顧關山的躲閃看在眼裏,心想:“怎麽她躲她爸媽就像耗子躲貓一樣呢?”

    ……

    沈澤家裏燈火通明,桌上準備著熱騰騰的菜,花瓶裏麵插著百合花和雛菊,寬敞又舒適。

    桌上是四菜一湯,獅子頭燉得軟嫩,米飯粒粒香軟,又炸了洋蔥球,淋了鮮甜的醬汁。顧關山隻覺得太久沒有過這樣溫暖的時刻了。

    沈媽媽笑道:“來吧,小顧——去洗個手,衣服丟進洗衣筐,等會張阿姨會幫你搓出來。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我家的口味……”

    顧關山聞言看了看沈澤,沈澤正把外套丟在沙發上,燈光溫暖又甜,顧關山對沈澤,突然感到了一種難言的羨慕。

    在這樣的家庭裏長大,又是什麽感覺呢。

    顧關山不知道,也對此一點概念都無。

    -

    飯後,顧關山一個人縮在沈澤家的客房裏的床上,開著個台燈,翻床頭堆著的一大堆,無聊的時尚雜誌。

    顧關山自捅刀時沒帶手機,什麽都沒帶,也不願意在外麵拋頭露麵地和沈媽媽交流溝通——更不願意和沈澤說話:顧關山怕把自己給尷尬死,於是隻能在這裏看知音。

    不得不說知音還是蠻有意思的,顧關山讀完了兩篇《拿什麽來拯救你啊,我的婚外戀》和《惡毒後母虐待三歲稚童,背後的隱情卻令人動容》之後,莫名地覺得這讀物,真不錯。

    以至於,在顧關山看第三篇《這結婚的一年時間裏,他對我做的事》時,沒有聽見門上傳來的敲門聲。

    沈澤在外頭敲門許久不應,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顧關山當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知音往被子裏塞,沈澤卻賢妻良母地端著一杯熱水和幾個藥丸,對顧關山認真地說:“吃藥了。”

    顧關山認真地說:“……謝、謝謝。”

    然後顧關山小聲道:”……我是說,對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謝謝。”

    沈澤難以避免地注意到張阿姨給顧關山找的備用睡衣,是他的t恤衫,勾勒出少女勻停的腰線,猶如暗示。

    沈澤略過了t恤衫,微微頓了下,道:“我有兩個問題要問你。”

    顧關山疑惑地抬起頭,示意他問。

    沈澤:“——這是你家的小區。”

    顧關山認真地點了點頭。

    沈澤:“可你不願意回你家。”

    顧關山愣了愣,又艱難地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句話。

    沈澤皺起眉頭,問:“為什麽不願回去?”

    顧關山躺在床上,一瞬間啞口無言。

    ——講道理,顧關山寧願回答被丁芳芳一屁股坐斷脊椎是什麽體驗,也不願意麵對這個問題。

    於是不願回答問題的顧關山,精準地掐中了沈澤的軟肋:“這不重要,沈澤你和鄒敏怎麽回事?”

    沈澤嗤地一聲笑出來:“顧關山,你這是吃醋?”

    顧關山回過自己剛剛那句話的味來,頓時死的心都有了:“沒、沒有!!”

    沈澤:“哦,我和鄒敏什麽都沒有,我還準備找她麻煩呢。這麽說你放鬆了嗎?別吃醋。”

    顧關山被沈澤嗆了,眼睛裏水光一片,哆哆嗦嗦道:“你——你和鄒敏幹什麽我管不到!我隻是八、八卦……”

    “八卦啊——”沈澤惡劣地笑起來:“吃醋吃的要哭?我明白了。”

    顧關山拚命憋住不爭氣的淚珠子,喊道:“滾蛋!”

    沈澤嗤嗤地笑。然而接著,他坐在顧關山床邊,捉住了顧關山的一隻細胳膊。

    然後沈澤緩慢地,將顧關山的細胳膊壓在了床頭。

    顧關山嚇得都懵了:“你、你要幹嘛——”

    沈澤眯起眼睛,神情危險地摁著顧關山。

    “——最後一個問題。”他道。

    “你胳膊上的淤青,到底是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