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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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胳膊上的淤青,到底是誰打的?”

    沈澤家客房,台燈的燈光昏黃而曖昧。

    顧關山那隻完好的胳膊被沈澤摁在床頭,沈澤壓著她,顧關山愣了愣,她還沒來得及為這個曖昧的動作臉紅,就聽到了問題。

    顧關山抗拒道:“你別亂來——誰告訴你是打的?我自己磕桌角的還不行嗎?”

    沈澤眯眼道:“什麽傷是打的,什麽是磕的我還不知道?”

    顧關山:“……”

    顧關山說:“那隻是個偶然,你不要問了。”

    沈澤:“……”

    沈澤還想追問,就看到了顧關山眼中的水光,猶如霧靄重重荒漠上的一盞月光。

    ——她很委屈。沈澤那瞬間意識到。但是下一秒顧關山眨了眨眼睛,眼睛黑白分明,渾然沒了剛剛的柔軟、心酸和詩意。

    “沈澤。”顧關山冷靜地喊他,“這個問題你怎麽問我也不會得到dá àn——但是我會覺得非常、非常地不舒服,我希望我們能換個話題。”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最好以後也不要提及它了。”

    沈澤沉默了下,說:“……好。”

    他鬆了手,顧關山揉了揉手腕,想起什麽似的笑了起來:“話又說回來了,你這樣問別人話,被別人打過沒有?”

    然後顧關山又欠扁地補充道:“我說的‘問話’是指剛剛那個壁咚。”

    沈澤:“……”

    沈澤頓時有點想死,說:“沒、沒有。”

    顧關山笑眯眯地開玩笑道:“也是,連我都沒打你。”

    然後顧關山坐起來,將藥丸熟練地一口悶,把水喝了。

    那場景在沈澤眼裏,有種說不出的曖昧和情|色。

    顧關山身軀瘦削,嘴唇水紅而柔軟,一頭黑發披在腦後——她還穿著自己的t恤,t恤有些長了,一看就屬於個少年……她意識不到嗎?

    她意識不到自己穿的是誰的衣服嗎?

    還是顧關山意識到了,卻故意穿在了身上?

    沈澤那一瞬間感到口幹舌燥,甚至不能往下想,他急急忙忙道別,跑了。

    顧關山:“慢走。”

    顧關山目送沈澤滾蛋,然後道貌岸然的人設崩塌,一張臉漲得通紅,抖著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顧關山羞恥地捂住臉想:“這壁咚算是性騷擾了吧。”

    -

    顧關山是個有點認床的人。

    沈澤家客房這張床柔軟又舒服,怎麽想都比學校宿舍那張硬板床舒服得多,但是顧關山還是睡不著,輾轉反側地做噩夢。

    先是夢到自己爸媽拿著0分的物理卷子追著自己打,一雙雞毛撣子揮得虎虎生風,顧關山在夢裏不知哪來的勇氣拔腿就逃,和自己爸媽玩起了神廟逃亡之家長會版;接著顧關山夢到丁芳芳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後背上,聲稱‘你被沈澤壁咚了顧關山你拋棄了我們fff團’——接著場景一轉,沈澤拿著顧關山的畫板,在顧關山要送去參賽的màn huà上,畫了一隻一百八十斤的狗子上去。

    “你是傻逼嗎,”夢裏的沈澤憤怒地指著畫板道:“這個狗子是二百斤!”

    顧關山氣醒了。

    然後她花了很長時間,自我說服不去撬門,拔沈澤的頭發……

    接著,清醒了的顧關山趿上拖鞋,去餐廳倒水,倒完水拿著水杯回去時,路過了陽台。

    ——淩晨一點半,她的房間的燈亮著。

    遭賊了吧,顧關山心想,然後好奇地趿著拖鞋跑去陽台看了一眼。

    顧關山房間的燈的確亮著,而房間的主人胳膊新縫了五針,正在一個沒見過幾麵但似乎對自己圖謀不軌的校園扛把子家裏睡覺,並且在幾個小時前,經曆了人生第一次壁咚。

    顧關山:“……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

    她不想去打diàn huà提醒自己爸媽家裏可能遭了劫,直接打道回府睡覺去了。

    -

    事實證明顧關山那天腦子的確不咋好使,因為真正的“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還在學校裏等著她,而顧關山一直沒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早自習前,六班門口。

    顧關山套著寬大的、沈澤的校服上衣(她的割破了,而且洗不出來)出現在教室外,聽了同學的八卦,直到那時顧關山總算知道了五雷轟頂是什麽意思。

    “五班的宣傳委員當時在教學樓門口做道具,”教室裏頭林怡神秘兮兮地道:“她說她親眼看見顧關山被沈澤摁在校門口強吻呢!”

    六班門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陳東抑揚頓挫,配了個‘當當當當’的貝多芬命運交響曲,抑揚頓挫地宣布:“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

    顧關山:“……”

    顧關山步履重逾千斤,死的心都有了。

    沈澤挎著自己的書包,火上澆油:“唷,八卦這麽勁爆啊。”

    顧關山氣得要哭:“勁爆個屁、屁啊。”

    顧關山生怕被發現,火燒屁股似的脫了沈澤的校服塞進包裏,沈澤liú máng般道:“你八卦我和陳東的時候想過今天沒有?”

    顧關山覺得自己瀕臨腦溢血,哆哆嗦嗦道:“去、去你的吧……”

    沈澤摸了摸下巴:“這謠言太離譜了,得澄清下。”

    顧關山都快哭了:“對!必須澄清!但是我沒有威信,我去澄清的話肯定越描越黑……”

    “我當時可沒把你摁在校門口強吻。”沈澤誠摯道。

    顧關山簡直想對此時看上去格外英明的沈澤下個跪:“對!他們怎麽敢傳你的謠言呢!皮癢了還是不想活了,沈澤你這次把陳東吊著打我都支持——”

    沈澤:“——我是把你公主抱出了校門。”

    走廊上值日的各班值日生:“……”

    顧關山:“……”

    各班掃走廊的值日生了然道:“哇哦——”

    沈澤說:“可是有人連我的基佬màn huà都敢畫,也不知道是皮癢了還是不想活了。”

    顧關山哆哆嗦嗦:“你聽、聽我說,那是個誤會……”

    “一個傳閱了二百次的誤會?”沈澤慢條斯理地問。

    顧關山又快急哭了,她扯著沈澤的校服袖子,哀求般地看著他。

    顧關山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麽樣子,如果她知道,大概會直截了當地上吊自盡。

    她長得清秀,眉目如煙似月,沈澤一直認為這姑娘不似在人間——而如今顧關山拉著沈澤的衣袖,眼眶微紅,那樣子,甚至有點像在對他撒嬌。

    沈澤,受用得很……

    沈澤在顧關山腦袋上摸了摸,安撫般拍了拍道:“放心吧,流言蜚語弄不死人的。”

    顧關山:“你說得這麽好聽其實就是想看熱鬧吧?”

    沈澤裝沒聽見:“——再說也不是很嚴重。”

    顧關山:“你是說‘我看見沈澤把顧某壓在校門口強吻’這種花邊小新聞不嚴重嗎,你的嚴重標準到底是什麽,‘沈澤搞大了顧——不,陳東的肚子’?”

    沈澤:“這確實挺嚴重的,陳東可能需要看看醫生。”

    然後沈澤又欠扁地說:“上課了,下午見。”

    顧關山:“……”

    早自習的上課鈴叮鈴鈴地響起,各班值日生掃完了走廊,看夠了熱鬧,帶著滿肚子的八卦和小料回了班。

    顧關山頓時有種‘朕的江山,朕的零fēi wén氣數盡了’的蒼涼感……

    早自習開始,各班老師巡視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上,像是感應到了危險一般,五樓的走廊上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沈澤走了段距離,又對顧關山以一個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

    “——雖然你做的事很欠扁,顧關山。”

    “但包括我在內,誰他媽敢動你一根毛,我把誰揍出血來。”

    -

    失格又倒黴的值日生顧關山掃完了自班的走廊衛生區後,六班班主任——常老師,大步流星地拿著教案和煎餅果子走了過來。

    顧關山盡職提醒:“老師,走廊不能吃早飯。”

    常老師吃煎餅果子吃得快噎死了:“那是學生不能吃!”

    然後常老師迅速地將煎餅果子拿塑料袋一包,往窗台上一放,捂著嘴以免噴飯,問:“胳膊上的傷口嚴重麽?”

    顧關山說:“還……還行吧老師,你別噎著……縫了幾針,這個周不能做力氣活。”

    然後顧關山心塞道:“但是,咱們班宣傳部隻有我一個人,一向單打獨鬥。可我受傷之後開幕式的道具我一個人做不來,能不能再讓我抽調一個男生……比如閑的沒事幹每天淨喜歡配樂詩朗誦的陳東?”

    常老師:“你和他結梁子了吧,對他這麽執著,我把陳東給你他還能有骨頭渣剩下嗎?”

    顧關山:“……”

    常老師歎了口氣:“不過想要就帶走,橫豎陳東要了也沒用——但是我覺得你們宣傳部的力氣活應該都幹完了啊?”

    顧關山呆了下:“啊?”

    顧關山不安地說:”可是還有那——麽大一堆紙xiāng zǐ和硬紙殼,老師,我自己一個人做不來……”

    “硬紙殼已經搞定了。”常老師撓了撓頭說:“昨天鄒敏幫你請完假,晚上就把硬紙板割好送來了啊。”

    顧關山一愣:“啊?”

    常老師:“一班的鄒敏啊,關山。她幫你請的假,還幫你把硬紙板切完了,昨天晚上我九點下的班,還看到她在教學樓下麵劃紙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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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早餐桌的閑聊1

    沈媽媽:我兒子早上叫那個小姑娘起床之前,先挑了半個小時衣服,刮了胡子,還噴了古龍水,在我以為他下一秒要過來告訴我他要出櫃的時候他跑去洗內褲樂……你猜他洗內褲是為了什麽?

    張阿姨:長大了啊!

    沈澤(窒息):我要離家出走。

    -

    早餐桌的閑聊2

    沈媽媽:我也是不知道他那堆關上燈就長一樣的t恤衫到底有什麽好挑的,青春期的兒子真難管,總是不理解他們的思維。

    直男沈澤:誰告訴你關上燈就長一樣了,我這件t恤是夜光的……

    沈媽媽:我好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