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潢說：“老板，你別看我小，就覺得我應該做工人，我可以畫張圖紙給你看嗎？就是你們這個產品，對了，咱們廠做壓力容器，認證很嚴格，我會做認證。”

    老板聽了他的話，臉色頓時不好看，覺得這個小孩喜歡吹牛，說：“要不然你做電焊學徒，半年沒工資包吃包住，你學會了，電焊燒得好我給你開高工資。”

    電焊學徒，半年沒工資？免費苦力？

    黃潢不說話轉身就走，這個工廠老板說：“小夥子，不要好高騖遠！”

    到了馬路上，黃潢心裏發澀，年紀太小，想讓別人相信都難，而且受欺負。

    天上火辣的太陽烤得馬路都在蒸騰著熱氣，黃潢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濕透又被曬幹，然後再次濕透，衣服上布滿鹽白。

    錢啊！作為一個知道未來十幾年國家發展大勢的人，自己想要賺錢有太多方向，可是自己沒有錢做啟動資金。

    他現在太想要錢了，哪怕隻有幾千塊。

    臨近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在棵樹下麵休息了一會兒，黃潢握了握拳頭給自己打氣——加油，你是有能力的。

    黃潢愈挫愈勇，繼續踏上了找工作的征途。

    很多事情，計劃趕不上變化，黃潢原本覺得憑自己的能力找份工作很簡單，沒想到竟然被自己從未在意過的年齡問題限製住，因為年齡小，很多廠看他一看就擺手，要的廠都是些小作坊類型的，不是想讓他做白工就是想每個月給他開個兩三百工資當小孩子打發。

    他想證明自己的能力，可是連證明的機會都沒有。

    社會很現實，年齡、學曆、工作經曆、取得的成就，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準。

    一條馬路走到盡頭，就剩下這家叫做永昌金屬製品的工廠沒有試過，吃飯時間，外麵聽不到機器的運作聲，偶爾看見幾個穿著便服拿著飯盒的工人進出車間。

    黃潢心裏盤算，如果這家廠還不要自己，自己要不然弄個什麽小攤做做，但是做什麽小攤呢，什麽生意成本隻要400塊。

    不想去占用他人的休息時間，黃潢想等到他們上班再問，又找了個涼快的地方坐下等，等了一會兒一輛大卡停在這家廠大門口，卡車上裝滿鋁錠，沉重的重量把qì chē輪胎壓得像個鼓著氣的蛤蟆。

    大門關著，門衛室沒人，卡車司機按了一會兒喇叭不見有人開門，就跳下車，跑到門衛室那裏拉開門衛室窗戶，夠著手把裏麵的diàn huà拿了出了，打了個diàn huà。

    不多久一個五十多歲，戴金色腕表，衣著整潔、考究的男人進了門衛室，按了門衛室裏的遙控開關打開大門。

    大卡車司機對這男人說：“王老板你好，趕快讓人卸鋁錠吧，車上有幾噸鋁錠我下午要送到裕興金屬。”

    王老板說：“你把車開到倉庫門口，我讓人搬。”

    這時門衛拿著個飯盒回來，也是個老頭，王老板板著臉說：“老周啊，以後吃飯打了飯就回門衛室，在門衛室裏吃，門衛上沒人，有人進來偷東西怎麽辦？”說完發了根煙給老周。

    門衛老周接煙，賠笑著說：“好，好，知道了。”

    卡車司機把車往工廠裏倒，半個車身進了大門停住了，說：“王老板，你們的貨怎麽放在路邊上啊，路太窄我進不去。”

    “那是下午要發的貨，所以放在路邊，這樣，你就停這裏，我讓人直接這裏卸，然後用叉車叉進去，麻煩你了。”王老板說。

    掏出翻蓋手機，王老板打了個diàn huà，等了片刻，一個瘦瘦高高三十多歲的男的領著個胖子過來，王老板問：“馬主任，怎麽才帶一個人過來。”

    馬主任說：“他們都要午休，我叫他們來搬東西他們就問有沒有獎勵，這些人沒覺悟。”

    王老板不見喜怒，說：“你去把鄧會計、譚會計、張廠長、楊廠長幾個喊來。”

    又等一會兒，馬主任把幾個廠裏的管理人員喊來了，王老板親自上陣，帶領幾個廠裏的管理人員搬卸鋁錠，其中的鄧會計是個柔弱的女性。

    黃潢從裝鋁錠的大卡車出現就開始觀察，王老板幾個人說的話他也聽了個大概，當王老板他們開始卸鋁錠時，他就上前打招呼說：“老板好。”

    也不等王老板答話就開始跟著卸鋁錠，王老板愣了愣，問旁邊人：“張廠長，這個小夥子是我們廠裏的？”

    張廠長沒來得及答，馬主任說：“不是，我們廠的人我都認識。”廠裏一共就百十號人，自己又是負責車間生產的，所以他很確定。

    一塊鋁錠20多斤，黃潢四塊壘在一起一起搬，這是他的極限，他搬了一圈，才說：“王老板，各位領導，我叫黃潢，我是到你們廠來找工作的。”

    黃潢年輕的臉龐帶著稚嫩、羞澀的笑容。

    王老板“哈哈”大笑，其他幾個人跟著笑，王老板稀奇地說：“還有你這樣的，認識都不認識就往上衝，你不怕搬完東西我不要你？找工作哪有你這樣找的！”

    黃潢說：“沒事，我年輕，白出力氣也沒事，出點力氣睡一覺就又有了。”

    “好！”王老板欣賞地說：“我就喜歡你這種踏實的孩子。”

    接著，一邊搬鋁錠，王老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了黃潢一些問題，什麽他是哪裏的人，多大年紀，會什麽等等。

    黃潢原本想展現一下自己，可是想想之前的經曆，如果太急於表現，這個王老板肯定不相信，自古以來寰宇以內，天才能有幾個？自己說自己會這個會那個，王老板看自己年齡肯定會認為自己吹牛、誇誇其談，反而會討厭自己。

    半個多小時，十幾噸鋁錠搬完，個個累成狗，王老板雖說也搬了，其實也隻是做個姿態，搬得還沒有鄧會計多。

    搬完鋁錠，王老板讓倉庫的人清點完數量，打發送貨的人走了，說：“這麽熱，要不鄧會計你去超市買xiāng zǐ冰鎮飲料回來給大家喝。”

    大家都說不用，太麻煩，上班時間都到了。

    王老板說那行，就都回去各司其職吧，又對黃潢說跟我到辦公室，我跟你談談。

    這個王老板倒是挺看得起黃潢的架勢。

    到了王老板辦公室，黃潢稍微打量幾眼，裝潢平淡到樸素，沒有天花板沒有吊燈，隻有兩套簡易的組合沙發，一張老板桌後麵擺著個毫無特點的書架，書架上就幾本書，其它都是產品。

    這個王老板的作風挺好，不是愛享受的那類。

    王老板在老板桌後麵坐定，讓黃潢坐、黃潢就落落大方地在他對麵坐好。他桌上放著一本書，黃潢瞄了一眼，是二月河的康熙大帝。

    王老板有深意地說：“你這麽小出來打工，你是想做個工人，還是想學技術。”

    黃潢說：“老板你怎麽安排都好，就是我家裏被人騙了，很需要錢。”

    王老板說：“害怕我不開你工資？我這個老板不像其他老板，做事講究規矩，隻要你付出價值，我不會因為你年齡小壓你工資。”

    黃潢心裏挺舒服，說：“謝謝老板！”

    王老板說：“你才這麽大，初中生，什麽都不會，你先從車床做起，學徒每天給你30一天，你什麽時候學會什麽時候就立刻調成正式工資。”

    黃潢心裏衡量了一下，打工隻是過渡，不要挑剔了，就說：“好。”

    王老板說：“在車間多學多看，不僅僅自己該做的要做好，不是自己做的也要學，多學多看才能進步，年輕接受能力強、年輕就是本錢，但是這本錢你輸了就永遠沒有了。”

    聽了這些話，黃潢覺得這個王老板真心還不錯，說：“知道了，謝謝老板提點。”

    王老板又說了句：“我對你有期待，我看你是個規矩的孩子，不要怕沒wén píng沒出息，wén píng不代表一切。”就讓黃潢下去找馬主任報道。

    小廠子，沒有那麽多詳細的入職程序，什麽事，直係上級全部包辦。

    黃潢到車間找到馬主任，馬主任給他登記了名字和**資料，黃潢這個重生者，光榮地成了一名工人——學徒工。

    馬主任跟他說了一些在車間的注意事項，就帶他到了一台車床跟前，車床操作工是個30多歲的矮個子婦女，馬主任對她說：“楊慧，我給你找了個徒弟。”

    楊慧踮著腳拆著車床的工件，她這個女子幹活還挺利落的，她說：“忙都忙死了，哪有時間帶徒弟，你讓齊璦雨帶。”

    馬主任說：“又讓人家小齊帶，上次也是讓小齊帶，不好吧？有點欺負人！”

    楊慧說：“反正我不帶，愛誰誰。”

    人家實在不願意，馬主任就不勉強她了，帶著黃潢又到另一台車床跟前，這個機床的操作工也是個女的，個子還蠻高，有一米七多點的樣子，穿著很幹淨的工服，戴著工帽，工帽鼓鼓的，估計頭發都盤在裏麵，脖子上的皮膚很白皙，莫名其妙給黃潢一種清爽的感覺。

    馬主任說：“齊璦雨，我給你找了個徒弟，你帶帶他吧，老板安排的。”

    齊璦雨轉過身，黃潢忍不住驚豔了一下，這個女人年齡大約二十四五，標致的瓜子臉，大眼睛、細眉毛，很俏麗，可惜的是左眼眶下方一塊兩個指甲蓋子大小的淤青。

    胎記？黃潢心想，真可惜。

    齊璦雨說話怯怯的，像是很怕人，細聲細氣地說：“好的，我知道了。”

    車間的噪音很大，她聲音小到幾乎讓人聽不清。

    馬主任把黃潢留下，就去忙自己的事了，齊璦雨對黃潢說：“你坐在那個凳子上，我做好的產品你幫我去毛刺，我先教你去毛刺。”

    黃潢笑了笑，隨手拿了個做好的工件，三下兩下就去好了毛刺。

    齊璦雨詫異地說：“你都會的嗎？比我去毛刺的速度都快，隻是你放工件的時候小心點，不要磕壞了，磕壞了會被罰款的。”

    “好。”黃潢笑道。

    齊璦雨欲言又止，不知道想問什麽來著，隻小聲說：“那你看我怎麽操作機床的，看會了我就讓你做，早點學會了才能才賺錢。”

    “沒問題。”黃潢又是燦爛地笑。

    齊璦雨轉身操作機床，她覺這個小少年的笑挺紮眼，被盯得不自在。

    其實對黃潢來說，這些普通機床他根本不需要學，上輩子四年běn kē學的自動化，實習時車、銑、鏜、磨、刨都學過，好多種型號的加工中心也學過、修過，學校的教學理念就是理論加實踐，隻是畢業後自己看鋼結構行業工資高，投身做了石油井架監理，這些機床自己全會，隻是達不到特別精通而已。

    但是，對這個廠裏做的這種很簡單的鋁製品工件，他看一會兒練一會就會做了。

    黃潢想，低調點，用今天剩下的時間假裝學會吧。

    車間裏，機器的運轉聲，產品和dāo jù之間的切削聲，工人搬運工件的撞擊聲交纏、撕扯，這是老板們心中的工業交響曲，是流汗的工人的歎息聲。

    看著在車床上忙碌的齊璦雨，黃潢想，這樣的女人不該做這樣粗魯的工作吧，她或許適合做個老師、護士，她該做個美好的工作。

    下午五點廠裏吃晚飯，吃完飯休息半個小時，到晚上八點半才下班，對黃潢來說無所謂，他舍得吃苦，上輩子被那個女人坑得淨身出乎，他離婚後為了多賺錢為了讓還很小的女兒過上好生活，每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都是常態。

    沒帶碗筷，食堂裏借了副碗筷，五分鍾吃好飯久出了食堂。夥食很差，一菜一湯，菜是土豆塊炒肉，就兩三片很小很薄的肉，還是怪肉，淋巴肉？湯是豆腐鹹菜湯，都撈不著豆腐。

    原本覺得這個廠的王老板還不錯，可是從廠裏的夥食，他感覺這個王老板有點表裏不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