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學習”的那台機床位置，黃潢看見齊璦雨一個人在機床旁邊，雙腿並攏地坐在小凳子上吃飯。

    她低著頭，細嚼慢咽，看不出對食堂的飯菜喜歡還是不喜歡。

    難怪在食堂沒看見她，黃潢暗道。

    “師傅。”黃潢對她說：“你吃這個吃得飽嗎？”

    齊璦雨說：“飽，你吃完了嗎？速度真快，你長身體不要挑食。”

    黃潢笑：“我不挑食。”

    齊璦雨說：“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我技術都不怎麽好，你叫我師傅我不好意思。”

    “行！”黃潢求之不得，畢竟心理年齡比她大好幾歲。

    齊璦雨接著就悶頭吃飯不說話，黃潢覺得她有點怪，不合群似的。

    夜班時，發生了一件事，齊璦雨換做其它產品，對產品一個地方的要求不清楚，有圖紙，就是她不太看得懂。

    黃潢很簡潔地跟她把圖解講了一遍，這女子倒不像其他成年人那樣心思重，就按照黃潢說的做了一個出來，送去檢驗，合格。

    接下來的時間裏，齊璦雨雖然很少跟黃潢交流，可是不時會看一眼黃潢。

    快要下班時，黃潢對她提出要操作機床，她同意了，那怕她認為黃潢應該再多學幾天，可是她還是同意了，因為她的性格——她柔弱，不懂拒絕。

    在齊璦雨緊張兮兮地注視下，黃潢輕鬆地做了幾個產品，齊璦雨的小臉都有點木木的，驚訝了？也許是累了？！

    下班時，齊璦雨說，你還要學嗎？不要學，明天我們去找主任，你自己獨立做，就算正式工了。

    黃潢說：謝謝。

    八點半下班，外麵早已經黑透了，黃潢跟馬主任打了招呼就出了廠。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不時有幾個同樣下晚班的人騎著自行車與他擦身而過，黃潢想，人活著，真不容易。

    他看到齊璦雨騎著輛彎梁女式車在馬路對麵經過，他本來想喊她帶自己一程，想想算了，沒那麽熟。

    步行了半個小時左右，到了公交站牌，看了看公交牌上的公交運行時間，早六點到晚八點，公交車是坐不了了，隻能走回學校。

    廠裏沒有宿舍，不走回去，自己又能去哪裏。

    就當鍛煉身體吧！黃潢樂觀地想。

    他跑一會兒，跑累了就小步走，有力氣了再跑，無聊了就背yīng yǔ、唱歌。

    回到學校門口，瞄了眼學校旁邊的四麵鍾，十一點四十二。

    腳腕酸疼，一身臭汗，晚飯那點食物早消化了，想忍著餓直接回宿舍，又想想，不行，要講科學，自己還在長身體，老餓著別錢沒賺著搞出胃病。

    學校大門是十一點關，這會兒學校外麵卻還有很多攤位和不少少男少女，燒烤攤、麻辣燙、快餐都有，黃潢看了看，買了份五毛錢一小碗的八寶粥，又買了個五毛錢的烤地瓜，八寶粥他張大嘴兩三口就灌了，地瓜挺燙，他決定帶回宿舍吃。

    學校大門關了怎麽進去呢？黃潢也不擔心，看看這些外麵的學生就知道都是圍牆黨和不歸黨。

    尋找爬圍牆的最佳位置時，經過一家小網吧，黃潢瞥一眼，看到裏麵一個光著膀子的卷發男孩好像是田漢卿，不過，他沒興趣探究。

    每個人路隻有自己走。

    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一處爬圍牆的絕佳位置，圍牆裏麵外麵都緊挨著長著樹，這簡直就是爬圍牆的聖地。

    黃潢剛準備往樹上爬，昏暗的路燈光下，圍牆裏探出一顆腦袋，黃潢嚇了一跳，那個人也嚇一跳，頭剛露出來就縮了回去。

    黃潢聽到裏麵有人說：“快跑，外麵搞不好有個值夜班的老師。”

    黃潢汗了一把，說：“同學，我也是學生，準備爬圍牆進去睡覺，你別怕啊，你先爬還是我爬。”

    裏麵好像還不止兩個人的樣子，黃潢聽幾個人在討論，有個人說：“讓他先爬進來，上次我爬圍牆出去被個學生會的逮住了，敲詐了我一包二十幾的香煙，氣死我了。”

    黃潢懶得跟他們多說，麻利地爬上樹，fān qiáng而入。

    圍牆裏七八個人，大概是一個宿舍的組團去網吧通宵，黃潢掃了一眼，一言不發地就回自己宿舍。

    到了宿舍，燈已經關了，人卻都沒有睡覺。

    宿舍裏不知道哪個放著和弦音樂，一首和弦放完，宿舍有人說：“程輝，再放一首，真好聽，你的手機真高級，比班上薛小劍的手機高級多了。”

    那個拿手機播放和弦音樂的同學說：“那肯定啊，我的是彩屏手機，他的是藍屏。”說完手機的和弦聲又響了起來。

    “黃潢，你今天去哪兒了，你是202班吧？我今天軍訓完找你找不到你，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錢東虎和黃潢都是下鋪，頭靠著頭，看見黃潢他就問。

    “洗完澡再說。”黃潢道。

    衝了個涼回來，黃潢把冷卻下來的烤地瓜啃了，啃得急，有點噎著了，跑回來又流很多汗，非常渴，此時他特別想喝飲料，就說：“東虎，要不要喝飲料，跟我下去，我請你喝飲料。”

    學校的超市一般都是淩晨一點左右關門，學生精力足，睡得晚的人很多。

    “真的嗎？我喝，我想喝健力寶。”錢東虎一咕嚕爬起來，超級開心。

    兩個人結伴下了樓，學校超市要步行五六分鍾的樣子，錢東虎怕超市關門了，不停崔黃潢：“走快點，你怎麽走這麽慢，我一個人去的話兩分鍾就跑到了。”

    因為生理現象，黃潢在宿舍歇了一會兒，現在腳軟得很，他開玩笑說：“你是飛毛腿嗎？兩分鍾就跑到超市。”

    錢東虎個子矮小，對黃潢昂著頭說：“我能跑呢，小時候沒自行車我天天跑著上學放學，你看旁邊的這個操場，我能跑五圈。”

    “真的假的？”黃潢半信半疑，學校這個操場可不小。

    “我又不吹牛，我跑給你看。”

    錢東虎說完就把短袖一脫，扔給黃潢，說：“你看著我跑啊。”

    “哎！”黃潢抓著他衣服傻眼了，這孩子也太虎了吧？！

    喊他都來不及，他就像脫了韁的小馬駒狂飆而去，黃潢隻好在原地找了塊幹淨點的地方坐著等他。

    錢東虎跑完一圈到他跟前時，他喊：“東虎別跑了，我相信你還不行？”

    錢東虎喊：“我跑一圈了啊。”中氣十足。

    黃潢搖搖頭接著等，錢東虎跑完第二圈，借著路燈光，黃潢看見他身上全汗，黃潢又喊：“東虎你還跑，別跑了，這多傻，別人笑你呢。”

    黃潢說的實話，這會兒操場遊蕩著一些借著夜色抓抓摸摸的情侶，黃潢看見一個女孩指著錢東虎笑，對身旁的男孩子說著什麽。

    錢東虎不理他。

    第三圈跑完，錢東虎的速度明顯慢了，黃潢看到他從自己麵前過去之後小步走了一會兒。

    第四圈的時候，黃潢看了他的腳一眼，喊：“東虎你的鞋子呢？”他的鞋不知咋回事掉了一隻。

    錢東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答黃潢的話。

    黃潢站起來，跟在他後麵找鞋，在跑道上找了老一會兒才找到錢東虎的涼鞋，鞋帶斷了，黃潢拿手指勾起鞋，挺無奈，心情很操蛋。

    慢悠悠地走著，等錢東虎跑到他旁邊，黃潢拉住他說：“五圈有了，你證明自己了，還想跑？”

    錢東虎喘氣把腰喘得像隻蝦，抹了把臉上的汗，說：“我還能跑，你信不信。”

    “我信！”黃潢說：“把你的鞋子穿上吧，鞋帶斷了，明天出去補一下，不貴，一塊錢吧，要不要我給你？”

    “哈哈。”錢東虎咋呼地笑了兩聲:“我都不知道自己鞋子掉了，鞋帶斷了沒事，我帶了針線，又是這個地方斷的，我都補了兩次了，這個鞋子質量不好。”

    黃潢其實交朋友挺挑，這會兒對錢東虎這個虎得犯二的孩子打心眼裏開始喜歡。

    黃潢說：“走吧，去超市買飲料，你想喝幾瓶都可以。”

    錢東虎說：“我不要喝幾瓶，那東西貴呢，喝多了不劃算，你給我再買根2角錢的老棒冰吧？”

    “行。”黃潢對他笑。

    兩個人到了學校超市門口傻了眼，超市卷簾門關得死死的，裏麵黑黝黝的，超市已經關了門。

    “完了，買不了了，我明天買給你吧。”黃潢看著錢東虎說。

    錢東虎爽朗地笑道：“沒事啊，我們回宿舍喝自來水。”

    回去的路上，黃潢對錢東虎說了自己打工的事，用很誠懇的語氣說未來社會的形式，錢東虎不太能體會黃潢的用意，但到了宿舍門口，他說：黃潢，我能星期天也去打工嗎？我什麽苦都能吃，就怕人家不要我。

    黃潢盯著他，鼓勵他，說：你能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