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此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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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晨,天空青碧如洗。
穀口鎮外,藥尊廟。
起早上香的人不多,其中卻有一位錦衣公子。這公子哥十五六歲,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隻見其腰身筆直,一絲不苟地敬香、跪拜,一套功夫下來,竟比得上最為虔敬的香客。
在其身旁,陪著一位粗布跟班,這跟班年紀與公子相仿,長相倒也不錯,隻是鼻頭略歪,乍一看去微顯幾分滑稽。
公子哥拜完藥尊,轉身走出廟堂。
這時,一位豆蔻年華的富家千金正由丫頭扶著穿過入廟的門廊。隻見峨眉如黛、青絲如瀑,一襲粉紅長裙直襯得膚白勝雪、體態婀娜,其雖年幼,卻已十分的明豔動人。
公子哥身形頓住,滿眼隻剩如花似玉的小美人,神色間不由得顯出癡迷。
身旁的跟班擠眉弄眼,那丫頭厭惡地吐了吐舌頭。
小美人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秦哥哥。”
“秦哥哥”略有醒悟,暖聲回道:“淩雨妹子,你來了。”話一出口,頓覺不妥,仿佛兩人在此幽會一般。
果然,“淩雨妹子”瞬間雙頰飛紅,幾乎無地自容。幸好,那丫頭見機,白了跟班一眼,急拉著xiǎo jiě錯身進去上香。
“秦哥哥”幹笑一聲,迅速走了出去。
大約一柱香後,“秦哥哥”獨自折返,閑庭信步一般,慢慢踱進了後院。
後院清靜,剛被人打掃得一塵不染。一株綴滿幼果的大青樹下,“淩雨妹子”俏生生地立著。
……
不久,“秦哥哥”急匆匆地跑出,臉上盡是興奮之色,然而,其眉飛色舞、彎腰塌背的樣子,使得先前豐神如玉的氣質蕩然無存。
正午,他帶著跟班偷偷摸摸地幹了一件大事。事畢,兩人走散。
天黑時,他獨自回府,正經過一片樹林。
砰!
一團黑影忽然自天而降,狠狠地砸在眼前。
他猛地怔住,發現跌在麵前的竟是一個人,一個身材修長、麵容清瘦的中年男人。不禁喝道:“哪個不長眼的!”同時提腳去踢。
“找死!”
那人摔下時頗顯狼狽,卻輕巧地躲過了這一腳,冷哼聲中,一個巴掌甩出。
啪!
“秦哥哥”根本沒看清那人是怎麽起身的,臉上已經火辣一片。
“還敢還手?”
他是何等身份,竟在自家的地盤上被人抽了嘴巴子!不禁火起,罵道:“不認識小爺麽!”
習慣性地,再次踢出一腳,同時雙拳揮舞,擺起了平時在街頭的架勢。
啪!
又是一個耳光!尚未沾上那人衣角,便覺眼中星光亂射,耳中嗡嗡亂響。
這巴掌終於將他打醒,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之人。
木釵束發,灰布長袍,一種難以形容的素淨之感環繞其身。
莫非……
這時,那人已盤膝坐在地上,手捏印訣飛快地在身上亂點。
果然是修仙之士!
“秦哥哥”心中冰涼,怎麽就衝撞了仙人?不過,想來仙人的境界高人一等,多半不會與自己這種凡夫俗子一般見識,既已賞了兩個耳光,就算教訓過了吧。忙整了整衣衫,恭敬地揖禮,說道:“小子有眼無珠,衝撞了……道爺,還請道爺恕罪。”
道爺不語。
“秦哥哥”自也不敢亂動,繼續揖著雙手,隻是一直彎著腰,實在有些累。
三息過後,道爺仍沒開口,“秦哥哥”悄悄地抬起頭來,發現道爺渾身是傷,而且頗為嚴重。
原來道爺在療傷!
“道爺勿怪,小子家裏有上好的治傷藥,內傷外傷轉天就好。”他再次低頭,小心地說道。
道爺仍舊不語。
又是三息。
“秦哥哥”十分辛苦地保持著彎腰執禮的姿勢,腰酸背痛雙臂發抖,額頭正滲出豆大的汗珠。
這時,道爺終於開口了。
“你家在附近?”
道爺已不再療傷,繼續盤膝當地,腰板筆直,目光幽遠,一派仙人模樣。
“是,小子正是秦家少主秦先。”
他暗中鬆了口氣,腰身也悄悄挺了回去。
“秦家?秦繼祖是你吧……你爹?”
道爺似乎對附近的情況很熟悉,接著問道。
“正是家父。道爺也知我秦家?”秦先心中一喜,既知秦家,便不會對自己怎樣吧。
“哼!藥王穀的人還有不知道穀口鎮秦家的麽?”
道爺不屑地說道。
藥王穀!果真是青木宗的仙人!
大量的念頭在心中閃過,竟有這等好事!竟讓我撞見重傷的青木宗仙人,這一次還不能進青木宗麽!
有機會搭救受傷的仙人,這是何等的機緣?
秦先強作鎮定,故意試探著問了句:“難道道爺是青木仙宗的仙人?”
“仙宗?仙人?”
道爺輕笑了兩聲,笑聲中流露出些許不屑。隻是秦先的心中早樂成一團,根本未曾留意。
“敢問道爺仙號麽?”
既有大好機會向青木宗示好,秦先怎能不弄個明白?日後若是攀起親來,也好有個說辭。
“屁的仙號!老……老道……王升!”
道爺不耐煩秦先的這些假客氣,直接粗聲報了個姓名。
可憐秦先,此刻當真是被一廂情願的歡喜衝昏了頭腦,隻覺得道爺虛懷坦蕩,心中的歡喜勁又膨脹了幾分。
“王道爺可是有些累了?不如到小子家中喝杯粗茶?”秦先斟酌著用詞,想方設法地要將道爺請回家中。
王升在心中冷笑,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小子,正好老子需要地方療傷,活該你這蠢貨倒黴!
隨即假意歎了口氣,道:“也罷,老道前幾日出門辦事,不料途中遭歹人偷襲,身上受了些傷,說來實在有損宗門顏麵,若是讓其它同門看到,倒真是不妥,你可有地方給老道暫住兩日?”
當真天助我也!秦先滿口答應:“有!有!小子家裏有的是上好的房子!”
“咳!有沒有僻靜一點的?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王升說著竟咳了一聲,直接咳出了幾點血沫子,可惜天色已昏,秦先看不到。
“要僻靜的?不是沒有,但多半久未打掃,怕要先費些功夫。”
“無妨,隻要僻靜就好,其它的老道自會打理。”
於是秦先陪著王升,在夜色的掩蓋之下,走向了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