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此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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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府大堂,家主秦繼祖正襟高坐,兩隻手掌死死地握著扶手,手背上青筋畢露。堂下,跪著一位衣衫破爛的小廝,仔細看,正是秦先的跟班。



    偏座之上,另坐著兩人,看模樣應是一對父子,老的滿臉寒霜,一股逼人的氣勢隱而待發;小的麵露得色,鬆鬆垮垮地倚在靠背上。在兩人身後還立著幾人,都做下人打扮。



    秦先剛將王升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廂房當中,便接到下人傳話,說是老爺在大堂相候。



    府中氣氛壓抑,秦先想到中午所做之事,心中不由惴惴。



    待入大堂,見到堂中的陣勢,立即暗叫糟糕。那一對父子,乃是“淩雨妹子”周淩雨的父親周傲與兄長周淩天。中午所做之事,果然已經敗露!



    於是原本挺直的胸膛不自覺地便縮了幾分。一邊朝眾人行禮,一邊尋思如何推脫。



    秦繼祖本就壓了一肚子怒火,見兒子仍舊磨磨蹭蹭,不耐地喝道:“說,午後去了哪裏?”同時看見兒子衣衫多處破損,對於周傲先前所言再無懷疑。



    秦先猛一囉嗦,低聲回道:“爹,孩兒帶著小胳膊去藥園了。”



    “可是去了你周伯父家的藥園?”秦繼祖追問。



    秦先猶豫著,慢慢道:“呃,這,原本是在藥園邊的林子裏乘涼,後來發生了點意外,就……就去了那邊。”說著,隨手在一邊胳膊上揉了起來,那處的衣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皮肉擦破不少,血跡已幹。



    “什麽意外?”秦繼祖繼續道,聲音已沉如悶雷。



    秦先卻對父親隨時都可能暴發的怒火忽然間視而不見,神情迅速轉做委屈,淒然道:“爹,孩兒本不想說的,怕傷了與周伯伯家的和氣。但您要問,孩兒也不得不說了!是周伯伯家藥園的那隻惡犬發瘋,差點把孩兒咬死!”



    “放肆!”秦繼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茶幾,喝罵道:“怎沒把你咬死!說,是不是放火燒了你周伯伯家的寒星草!”



    秦先踉蹌後退,臉上瞬間沒了血色。不過很快又湧起一片潮紅,眉眼耷拉,顯得更加委屈。



    這時,周傲站了起來,擺手道:“秦兄息怒,孩兒們不懂事,何必動氣?區區一片五年份的寒星草,不值得如此大動肝火啊!”語氣雖誠懇,但神情中的假意惺惺全不加掩飾。



    秦繼祖老臉羞得通紅,咬牙道:“還望周兄恕罪!犬子向來頑劣,不意今日竟犯此禍事,愚弟定要好好懲治,給周兄一個滿意的交代!”



    不久前,周傲帶著其子與一眾下人氣勢洶洶地找shàng mén來,揚言要秦府給一個交代,原因是午後不久,與秦家藥園鄰近的一片寒星草被人放火燒死大半,而縱火之人被守園的獒犬當場咬住,便是如今跪在堂下的秦先的跟班。



    雖然這跟班從頭到尾都未開口,但自己兒子的德性他又怎會不知?當見到這名被兒子喚作小胳膊的下人時,兒子放火燒人藥園的事情便信了大半,直氣得心中嘔血!



    



    對他來說,一片五年份的寒星草的確價值無幾,但他秦繼祖丟不起這人!尤其是對著周家!



    穀口鎮上,要說第一等的大家族,就數秦家與周家,為了將對方比下去,這些年來,他與周傲明裏暗裏不知交手了多少次,始終不相上下,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了兒子的手裏——給了對頭如此實在的一個借口,來他秦家耀武揚威。



    而他如此震怒的原因還有一個,兒子年近十六,卻仍舊不務正業,整日隻知遊手好閑,幹些溜雞鬥狗的勾當,令他心中窩火。相比之下,周家長子周淩天,與兒子一般年紀,卻明顯穩重不少。可以想像,秦家或許不會敗給周傲,卻必定會敗給周淩天,如此強烈的反差,使他向來都有一股絕望藏在心底。如今這絕望終於化成了熊熊怒火! 



    再說火燒周家藥園這件事情。



    穀口鎮處在藥王穀邊緣,而藥王穀又在始青山深處,與外界完全隔離。因此,穀口鎮以及周圍一十七座鎮子便依靠種植低階靈草,從穀內的修仙門派――青木宗換取山外之物。



    而青木宗為鼓勵鎮民們不斷提高靈草的品質,規定每六十年舉辦一次藥王大賽,勝出的家族可選派一人進入青木宗修習超越凡俗的醫藥之術,甚至其中資質極高的,可能被傳授長生之術。



    無論是仙宗所傳的醫藥之術,還是長生仙道,鎮民們都是極度渴求的,因此,藥王大賽便成了藥王穀一十八鎮每個六十年間最為盛大的一次huó dòng。



    而再過不久,便是又一個六十年之期。穀口鎮上,極有可能最終一決雌雄的,便是秦家與周家。



    所以,秦先在打聽到周家用以參賽的靈草所在後,便去放了一把火。



    秦繼祖被兒子的愚蠢行為氣得肝膽欲裂,再加上平日裏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懣,於是忍無可忍,抬起手掌就要打死這孽子。



    可,這“孽子”偏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尤其身上帶傷、臉上仍有印痕未消,心中便是一疼,周家先打了他麽?



    於是揚起的手掌在空中晃了幾晃始終不曾落下。



    “哼!裝模作樣!”



    周傲的兒子不屑地哼了一聲。



    周傲已將半邊身子擋在秦繼祖與秦先之間,聞言猛一回頭,斥道:“不得無理!”



    啪!



    巴掌終於落了下去。



    外人在場,且自家理虧,尤其周淩天一個後輩竟也來冷嘲熱諷,秦繼祖臉上又羞又辣,終於狠下了心。 



    “爹!”秦先一個趔趄,委屈地快要掉下淚來。



    “唉!秦兄這又何必!”



    周傲誇張地抬了下手,隻不過明顯比秦繼祖那一巴掌慢了半步。歎了口氣後,“慚愧地”回到了座位上。



    “道歉!”



    秦繼祖吼道。



    “憑什麽!”秦先倔強道,“您不問問是怎麽回事麽?”



    “還有臉說?”



    秦繼祖虎目圓睜,抬手又要再打。



    周傲已經占了便宜,心知不可過分。這次教訓秦先事小,主要是為了挫一挫秦繼祖的顏麵,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便勸解道:“秦兄息怒,莫要讓賢侄受了委屈。”



    “委屈?秦家好厚的臉皮!”



    周淩天又咕噥了一句。



    聲音雖小,但人人聽得清楚,再次激得秦繼祖血氣上湧,指著秦先道:“好!你……你說!有一句狡辯,看不打斷你的狗腿!”說完,便坐了回去。



    秦先上前一步,順口道:“午後炎熱,我待在園子外的樹林裏乘涼,一時有些餓,就讓小胳膊取了些酒肉來,可是肉還沒到嘴邊,就見周伯伯家的獒犬躥來,刁著小胳膊往周家的藥園子拖去。唉,想是那獒犬被鴻福樓五香醬牛肉的香味給饞瘋了……”



    “噗!”



    周淩天原本十分得意,一口茶水剛喝到了嗓子眼,不防猛地噴了出來。



    周傲也是神色古怪。



    秦先卻不管不顧,繼續氣憤地講述著,還不時地朝小胳膊使個眼色。



    小胳膊本來已經悄悄縮到了門口,見到這目光,身子不由得直了幾分,接著撲通撲通地磕起頭來,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還不時地扯開衣袖、褲腿,露出一排排獒犬的齒痕,那些傷口血跡尚未幹透,實在慘不忍睹。



    “是啊,爹,要不是小胳膊誓死與那惡犬糾纏,您兒子這條腿沒準都被叼去了!”秦先對小胳膊的表現相當滿意,繼續表現著自己的委屈。



    “夠了!”



    秦繼祖暴跳如雷。自己的兒子慣會胡攪蠻纏,沒想到在外rén miàn前也不知收斂,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隨即狠狠地一拂茶幾,其上兩塊黑色的物什骨碌碌滾到了秦先腳下。



    秦先一愣,隨即大叫晦氣,竟將點火的打火石丟在了“現場”! 但仍不承認,將那打火石踢了一腳,嘴硬道:“這不是打火石麽?哪個不小心給燒成這樣了?”



    “無恥!”



    周淩天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



    秦繼祖的臉色已比豬肝還要難看,周傲再次攔了上去,安慰道:“秦兄,小孩子家難免性子野了些,何必動氣,今日一時情急來此,當真慚愧了!”



    說完,也不給秦繼祖回話的機會,便望向秦先道:“秦賢侄,還不向你爹倒茶認錯?”



    秦先未動。



    周傲哈哈一笑,朝秦繼祖拱了拱手,又望了眼秦先,便轉身朝堂外走去。



    “秦伯伯,小侄多有冒犯,還請不要放在心上,小侄告辭了!”



    周淩天緊隨其父,朝秦繼祖草草地鞠了一躬,然後得意地瞟了一眼秦先,這才揚長而去。



    “李管家,送周老爺!”



    秦繼祖老大地沒臉,強忍著怒火吩咐侍候在堂外的老管家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