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騰雲梯
字數:6364 加入書籤
A+A-
秦府之外,正有不少鎮民。秦先出來時,發現霍衝、周淩天與另外兩位少年一起被眾人圍在中心。
幾人打過招呼,才知此次青木宗破格“提拔”,竟給了每座鎮子五個名額,自己隻是其中之一。
周淩天已經恢複,見到秦先時便甩了一個白眼,霍衝則滿臉興奮,摟住兩人的肩膀,笑道:“以後咱們就是青木宗三道爺了!”
聽到“道爺”二字,秦先驀地一頓,那王升行事歹毒,必非青木宗之人,但其於此地出現,且身受重傷,多半與青木宗有些關係,這次到了宗門,還要先設法確定此人的身份來曆,日後才好報仇雪恨。
到了鎮外,兩位使者喝散人群,其中一位取出一張huáng sè符紙往空中一拋,秦先便覺一股大風將自己裹起,身不由已地升到空中,然後迅速地朝著某個方向飄去。
眼中盡是黑暗,耳中盡是風聲,平生第一次懸空,不禁有種惶懼之感。
片刻之後,腳下一碰,眾人已落於地麵,周圍漆黑,竟是處完全陌生的所在。眼前是一片草廬,隱隱有火光透出。
不久,又有數人自空中落下,原來是去往其它鎮上甄選弟子的使者。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所有人才全數到齊。這時,空中忽然亮光一閃,在頭頂十數丈處憑空出現一條大船,十多丈長、兩丈多寬,船體泛著淡淡青芒,一條長長的木梯自船上垂下。
眾人湧出,待場麵稍稍安靜,大船之上忽有人開口,聲音低沉洪亮:“要入我青木宗,須攀此騰雲梯,此梯共一百九十九級,能攀過此梯、成功進入騰雲舟者,收為外門弟子。”
聲音暫歇,木梯泛起淡藍光暈。
又繼續道:“一旦攀上騰雲梯,便算踏入修道一途,再不能回頭,其中凶險難料,生死由天。”
聲音落盡,木梯上光暈數變,最終自下而上呈顯出六種色彩,分別是藍、紅、白、黑、綠、灰,每種色彩覆蓋大約三十級木梯。而在灰色的盡頭,大船已然隱去。木梯仿佛成了一條在黑暗中通往虛無的路徑。
隻須攀過木梯,便可成為青木宗的外門弟子,從此踏上修仙大道!人群立即騷動起來。轉眼已有一人上前,握上了木梯。
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自雙掌傳來,那人猝不及防,本能地雙手一鬆, 然而不待其再次上前,高空中已經傳下毫無情感的兩個字:“失敗。”
尚未開始,便失去資格,那人正要分辯,已被一位青木宗使者拂到了數丈開外。
“下一位。”
使者麵無表情地說道。
眾人這才意識到,各種色彩代表了不同的法術加持,木梯雖隻十多丈,但要安全通過,顯然並不容易。
沉默了一陣,終於再有一人上前,隻見其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握上木梯,同時抬腳踏住了第一級。
冷。
不僅是雙掌,那隻腳竟也如同陷在了冰窟裏。
不過,此人早有準備,硬是沒有鬆手,並且很快地踏上了另一隻腳。
冰寒如同如潮水般湧來,轉眼已是渾身冰涼,如同不著寸縷地暴露於風雪之中。
一級,又一級,越是往上,冰寒的感覺越是強烈,直到二十多級時,此人已經手腳僵硬,攀爬的動作越來越慢。但其咬牙堅持,終於達到了淡藍區域的邊緣,一隻手艱難地伸向了紅色區域。
手掌落下時,此人渾身一顫,迅速地搭上另一隻手,腿腳也拚命上提,身體很快進入了紅色區域。
接著,這人如同充滿了活力,以非常迅捷的速度不斷向上,然而當其攀到五十多級時,落下的手掌忽然有些猶豫,直至雙掌同時離開,身子便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砰!
直摔得慘叫連連,腿腳也不知斷了沒有。
人群中開始有人顯出懼色。
一位使者冷哼道:“些許考驗便經受不住,還妄想修仙?”說著,隨手打出一道法訣,竟自指間射出一團火球,轉眼將那慘叫之人燒成了灰燼!
人命如草芥!
恐懼漫延,人群立即sāo luàn起來。
這時,空中的聲音再次傳來,似乎比先前多了幾分落寞:“畏懼退縮者,回草廬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立即便有一多半朝著草廬湧去,隻有三十多人留下。
久久不見有人上前。
青木宗使者再次冷哼道:“天亮前仍未通過考驗者,視為放棄。”
剛剛說完,便有一人上前,竟是霍衝。隻見其挽起衣袖,一副視死如歸的誇張表情。
一級、兩級、十級、五十級,很快又進入白色區域,接著是黑色區域、綠色區域,霍衝竟一路不停,直接進入了灰色區域。
速度這才減慢,最終停了下來。
但也隻是七八個呼吸的功夫,便再次繼續,很快消失於木梯的盡頭。
終於有人通過考驗!
“似乎也沒那麽難?”
周淩天鄭重上前,開始攀起了木梯,然後一路向上,迅速進入了灰色區域,那灰色區域也不知有何玄機,他同樣停了片刻,最後一鼓作氣消失在另外一邊。
穀口三少爺已去其二,秦先自不能落後,在眾人的驚歎聲中,迅速走向了騰雲梯。
觸手一片冰寒,木梯竟似冰雕雪塑一般,大量的寒氣不斷通過手掌向體內漫延。
同時,一股奇異的力量聚焦在喉部,使其無法出聲。他心下恍然,難怪先前幾人自從攀上木梯便一點聲音也無。
木梯冰寒刺骨,向上攀爬的過程,就如同將手腳一次次地自冰窟中拔出、再探入。且越是向上,寒氣越是強烈。
當攀過第二十五級時,秦先忽然發覺,寒氣似乎略有減弱,又爬了數級,觸手竟一片火熱。
原來已經進入了紅色覆蓋的區域。
早已凍得僵硬的身體忽然受到熱浪的衝擊,秦先隻覺得渾身舒坦,但手腳傳來的刺痛感卻提醒他必須盡快通過,否則當體內的寒氣散盡而熱浪逞威時,等待他的將是無法忍受的灼熱。
五十多級時,寒氣終於被熱浪衝得一幹二淨,身體如同置於火海,而木梯已如通紅的火碳,又仿似即將燒熔的鐵棍。
唯一奇怪的是,手掌並未受到絲毫損傷。
“是幻覺嗎?”
秦先動作不停,胸口窒悶如要炸開一般,終於將手掌伸向了上方的白色區域。
嗯!
雖然不能發聲,但秦先仍感覺喉嚨劇烈地顫了一下。
好像握住了一叢荊棘,不知有多少針刺紮進了滾燙的掌心,那痛楚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但如何能夠鬆手?隻有向前,隻有進入青木宗,才有機會救治爹娘、才有可能修仙問道!
咬著牙,不放棄!
隨著不斷攀爬,荊棘變成了刀鋒、變成了劍刃、變成了能刺穿一切的矛尖!
每一次手掌落下,都仿佛被利刃釘在了梯上;每一次抬腳,都如同將血淋淋的腳掌自矛頭上倒拔而出!
當他“遍體鱗傷”地攀入黑色區域時,渾身的疼痛忽然消失了。
觸感消失了。
連呼吸也漸漸感覺不到。
他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塊石頭,越來越僵硬,越來越沉重,移動越來越艱難。
意識模糊,時間也似停止。
手有千斤,腳有千斤,每挪動一分,都要使盡全身的力氣。
也許該停下了,隻要停下來便可安安穩穩地做一塊石頭,哪怕被壓得粉碎也無所謂。
秦先終於要放棄了。
然而在最後一刻,上方的手掌終於伸出了黑色區域,探入了綠光之中。
綠光籠罩,手掌瞬間充滿了無限的力量,隻輕輕一引,身體便完全恢複了自由。
意識恢複,所有痛苦亦都很快消失,秦先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無窮無盡的生機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讓他充滿了活力。
一陣欣喜不自覺地在心頭升起,終於可以再無阻礙、渾身輕快地攀到盡頭。
當攀上一百五十級時,秦先已凝聚了無窮大力,且身輕如燕,他相信哪怕不用雙手,也可繼續向上攀爬。
隻要雙手一鬆,同時雙腳一蹬,便可輕易越過最後數十級,直接進入那隱去形跡的大船。
如此想時,那大船忽然顯出形跡,霍衝、周淩天正站在舷邊揮手,秦先一喜,就要鬆開雙手。
上方的灰暈似乎察覺到了秦先的衝動,隨即波動起來,秦先心中一蕩,雙手終於鬆開。然而,千鈞一發之際,腦中突然一冷,隨即驚醒,再次牢牢抓住了木梯!
冷汗直流!
方才若當真縱身而起,必定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然後,他攀入了最後的灰色區域。
木梯消失了,也不見大船,發覺自己正處於一片灰朦朦的空間當中,不遠處立著一扇散發微光的門戶。
周圍似有奇怪的聲音傳來,但大都十分微弱,根本分辯不清,他也不甚在意,徑直走向光門,然後跨了進去。
亮光一閃,他愕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艘巨大的船上,霍衝、周淩天正吃驚地望著自己,不遠處一位長須道人盤膝坐於船首,同樣露出詫異神色。
“恭喜小兄弟通過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