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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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富文用平靜舒緩的語氣述說的阿毛和小妹的故事,滿足了六位的好奇心。他說,這個瘸腳阿毛睡了小妹,也就是睡了他的娘子,他現在有兩人野合的證據,三根毛,他娘子哭著要求他為她做主。他今天叫瘸腳喝茶,就是商量處理辦法的,他是想給瘸腳一次機會。畢竟蹺腳和他從小一起打彈子,一起削水片,一起在榆樹下乘涼喝茶聊天。今天商量得好,以後大家相安無事,這件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處理不好,那他隻能按他娘子的意思,去法院告瘸腿qiáng jiān他娘子。最後,陶富文用手揉著自己的眼睛,悲戚地說:
“雖然朋友妻不可欺,我還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給他機會,因為娘子可以再娶,而好朋友失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阿毛沒有接話。
一旦接話了,兩個人勢必大吵大鬧,弄不好陶富文還會拿出他的三根毛。要是陶富文把三根毛放在桌上,與讓他脫光衣服在這走一圈有什麽區別?至少與讓他脫了隻剩褲頭走一圈一個樣。
陶富文揚起眉毛:“為啥不說話?”
“我無話可說。”
“說吧,這是給你的機會。”陶富文看著對麵的小夥說,“看,他不說,那我隻能按我娘子的意思辦了。”
阿毛眼睛看著窗外,嘴裏數著東湖裏駛過的貨輪後麵的拖輪數量。
對麵的小夥急了,大腿上坐著小女孩的老頭也急了,他倆表達了同一個意思:阿毛,你就表個態吧,畢竟是你的不對,你睡了他娘子,天下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帶綠帽子,他願意和你坐下來談條件,是你的福氣,換成六親不認的其他人,你就慘了,說不定還會被五花大綁地拉到乍浦槍斃了。
大腿上坐著小女孩的老頭眯縫起眼睛,眼角邊垂著的米黃眼屎掉在了桌上,他撿起那粒豆大的眼屎,邊摩挲邊慢慢地說:“對了,兄弟,你總不會睜著眼往火坑裏跳吧,先說先主動,與其被動說,不如主動地說。”
對麵的小夥好像看到阿毛被拉出去槍斃的情形了,皺著眉頭,做著舉槍瞄準的動作:“嘣的一聲,二角五分報銷了,你後腦勺一個幼小的洞,前額一灘血疙瘩,可慘了。”
“這到底是不是qiáng jiān呀?弄不好是兩人相好著。”另一位小夥朝阿毛豎起拇指,“大哥,我挺佩服你的,但為啥這麽不當心留下證據呢。”
“你這個小青年怎麽說話的?不是qiáng jiān,那你說是啥?”陶富文手指著那小夥,很生氣,“難道我娘子會願意和瘸腿的睡覺,再說了,換成你,會心甘情願和一個女瘸腿睡覺嗎?”
“大哥,這可說不準,青菜蘿卜,各有所愛,正常人還娶啞巴做娘子呢。”那小夥也不依不饒,“我看蹺腳大哥挺和善的,倒是你,送茶的老頭要根煙都不願給,人家卻一下子給了兩根。”
“我娘子就是啞巴。”阿毛收回視線,眼睛看著小夥,“你說得對,青菜蘿卜,各有所愛,我的娘子就是啞巴。”
似乎一切都在陶富文的預料之中,他像台上作報告的領導,站起來後把口袋裏準備好的白紙團放在桌上:“證據在這兒,這就是證據。”
他打開紙團,手指輕輕抓起三根細細柔柔地毛發:“我就用這三根毛,把他送入監獄。”
“哦?”桌上的六位站起來,抻著脖子看著陶富文手裏捏著的三根毛發,異口同聲地表示著驚訝與好奇。剛才為阿毛說好話的小夥眼睛用不解的眼神看著阿毛,問:“大哥,他手裏真會有你的毛?”
陶富文這一招吊足桌上六位的胃口的同時,卻把阿**入了非招架不可的境地。已被活生生地脫光了衣服,閃著寒光的刀子架在了脖子上,再不還手已經不可能了,阿毛站起來想把陶富文手上的毛發搶到手,無奈陶富文早有準備,他拇指一扣,三根毛發已攥在他手心,冷笑著,“現在可以說了吧,我不告你,條件是什麽,你把你娘子送過來,還是我過來拿?”
“你做夢去吧。”阿毛忍住怒火,“陶富文,你厲害,我原以為你讓我來喝茶是討論那首順口溜的解決辦法的,想不到你這麽毒,拿幾根毛說事。這幾根毛是我的,證據呢?弄不好自己拔幾根毛來糊弄我?你還真是糊弄人的高手,選擇在這兒說這個事。好,我滿足你,我說,我全告訴你,行了吧?沒錯,我睡了小妹,那是被你逼的,是你睡了梅花後我才不得已采取的報複辦法。但是,你不要忘了,這世上不光你有嘴,我也有嘴,我也同樣會告你。”
“證據在哪?”
“多著!”
“你有我毛?”
“我不需要你的毛,但同樣告倒你!”
“你嘴硬吧,你……”陶富文咬著牙,憤憤地說。
阿毛和陶富文一來一去地爭吵,旁邊六位的眼睛骨溜溜地在兩人間來回轉動。
大腿上坐著小女孩的老頭終於忍不住,呶了呶嘴,“停!我聽明白了,蹺腳兄弟娶了位啞巴娘子,這位兄弟把他娘子睡了,蹺腳兄弟就火了,把這位兄弟的娘子睡了,但是,蹺腳兄弟卻留下了三根毛,這位兄弟的娘子哭著要告蹺腳兄弟qiáng jiān她,這位兄弟念在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在這兒談判,是不是這回事?”他看了看阿毛,阿毛沒反應。看了看陶富文,陶富文微微地點了三下頭,“談判談判,坐下談才能判,你們這麽吵,我們怎麽判?要不這樣,這位兄弟先提條件,然後蹺腳兄弟看行不行,行了,談判成功,不行再另想辦法。”
桌上其他幾位都點頭表示讚賞。
阿毛給自己點上一根煙,用勁力氣吸了一口,扭頭看著外麵的東湖。
平湖的母親河暫時沉寂了下來,沒有一艘客輪或貨輪通過。深秋的暖陽把寬闊的湖麵照射成一條閃著金色亮光的地毯,河水慢慢流淌,和時間相仿,緩緩從身邊流過,兩岸的蘆葦花白茫茫的,怎麽看都覺得與中間流動的金色地毯不匹配。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那些雜亂無章的蘆葦,頭上雖頂著蓬鬆的蘆葦花,但終究會被踩扁,被折彎,被綁成一捆捆塞入灶膛,化成一縷青煙。陶富文是什麽,他這麽問自己,他難道是那條閃著金光的湖水,沒有他,自己能不能活?他真想現在拔腿就走,離開這個亂哄哄的茶館,回到十字路口自己的補鞋攤。
他聽到了陶富文輕輕地咳嗽聲,也聽到了他手指敲擊桌麵的“咚咚”聲和不緊不慢的講話聲,“其實也沒有什麽條件,我隻是希望他以後不要和我作對,這麽擰對他不好,對我也不好。”他聽到了大腿上坐著小女孩的老頭自以為是的點評,“這不就成了嗎,蹺腳兄弟,我看這位兄弟對你挺好的,這個條件你答應下來,你就不會坐牢了,更不會挨子彈了。”他也聽到了為他說好話的小夥的嘖嘖叫好聲,“大哥,不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答應下來吧,我和你好好喝一盅。”
陶富文是明擺著拿三根毛來要挾我,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自己打扮成無辜的受害者,其目的無非是想讓我難堪,今天隻是第一招,以後還會竭盡所能對付我和梅花,阿毛的腦子急速地轉動著。行不行,隻有他自己知道,但轉念一想,答應與不答應又有什麽區別?三根毛在陶富文手上,雖然不能確定這毛一定是他的,但也不能肯定地說這毛一定不是他的。那小夥說的有道理,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漢不吃眼前虧,阿毛這樣想著轉過身,朝那小夥笑了笑,說:“行,就這麽辦,我聽你們的。”
“對啦,大哥,喝一盅。”那小夥舉起茶盅,朝阿毛亮了亮,喝了下去。
阿毛也朝他亮一下自己的茶盅,仰起脖子,把茶盅裏大半盅綠茶喝進了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