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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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瀧的右手,在高嶽臉上輕輕抹過之後,血紅色的光從高嶽的頭貫穿到腳上。
清瀧摸了摸高嶽的臉頰,說道:“你很勇敢,謝謝你。”
清瀧溫柔的說道:“不要害怕黑暗,我為你點了燈。你擁有勇敢的心,因此不需要害怕黑暗。相比你的勇敢,黑暗算不上什麽,你心中的光明,最終會戰勝黑暗。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心中的光明。”
清瀧輕輕撫摸高嶽腫起的臉頰,很疼惜的說道:“因為救我,讓你滿身傷痕,幾乎丟掉性命,值得麽?”
“高嶽,每一次都是你來救我,小金金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清瀧顯現的真身,如同小蛇形態的肉身,高嶽為他起的名字叫小金金。
他的法身(修行的靈魂)名字,叫清瀧。
清瀧自言自語說道:“這次換我救你。”
“今天死的人隻有一個,不是你,不是白紙妖。”
那是誰?
清瀧並沒有說下去。
清瀧的口中,在低聲的念誦著咒語,血紅色的光在真言咒語的加持下,井然有序的圍繞著高嶽的身體盤旋。
清瀧的聲音是那麽堅毅,仿佛所做的這一切勢在必行,沒有一絲回轉的餘地。
隻聽他說道:“將一切複原,將所有傷勢清除,回複到最美好的那一刻,將與我相遇的事忘卻,忘掉我,這樣就不會有傷悲。”
清瀧看著高嶽身上的傷,在血紅的光芒下,一一複原。
那俊美的臉容如昔,白皙的臉上,紅色的“刺字”——“真忠”,依舊刺眼。
清瀧帶著苦笑,說道:“即使用血液的黑暗之力,這刺字仍不能去掉,原來在你心中是這麽的介懷,這樣放不下它。”
清瀧為高嶽整理好衣裳,拉過被子為他蓋上,略帶擔憂的說道:“隻可惜未能殺掉白紙妖,此妖不除,必成後患。”
“可惜,我沒有能力殺了它,為你免除後患,為空海大師除害。”
清瀧的話,越說越讓人摸不著頭腦,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清瀧說自己沒有能力殺白紙妖,這怎麽可能,他明明一招就撕碎了白紙妖的手臂。
他到底在說什麽?
隻聽到清瀧繼續說道:“空海大師,清瀧有負所托……,愧對曆代祖師,我……”。
清瀧停下了良久,再次說道:“隻盼,隻盼……空海大師早點找到這裏,拿回血脈瓶,清瀧心願足矣。”
“高嶽認識你,我很開心。”
“我能為你做的,隻能是這麽多了,高嶽你要好好活著。”
清瀧的話無盡溫柔,他望向安然沉睡的高嶽,默默說道:“好好睡一覺,明天這一切都將忘掉——你從來不曾與我相遇。”
他最後望了高嶽一眼,轉身向血脈瓶走去。
怎麽……
怎麽……
清瀧的話,怎麽這般的不妥,好像在交代遺言。
他到底想幹什麽?
是因為自知不可活,才向昏迷的高嶽展示真心,展示隱藏在心底的無盡溫柔嗎?
清瀧將血脈瓶放於左掌之中,伸出右手,指向血脈瓶。
五指指尖處,血液向血脈瓶噴射而出,血流得好快,流得好多,頃刻間將血脈瓶包裹起來,形成一個血球。
幹什麽?
清瀧在幹什麽?
無法理解,清瀧到底在幹什麽?
之前,拚命不讓血球入侵血脈瓶。
現在,卻用血球包住了血脈瓶,實在令人費解。
既然已經恢複法身,為什麽不拿著血脈瓶去找空海大師?
血球越來越大,就如之前一樣,幾乎霸占了寢室的一半,清瀧手上的血還在不斷流出。
血實在太多,這都是他之前吸收到身體中的血液嗎?
但,似乎連自身的血都在湧出。
清瀧是要將全部血液,從身體內逼出來嗎?
對,他的確是要這樣做。
之前,他是因為失血過多,失去法身,顯現真身。
後來,在吸取發絲的血液後,得以重現法身。
現在,他為什麽要這樣?
將血液逼出來,這豈不是要讓自己失去法力嗎?
沒有了血液,法身無法顯現,肉身也會死亡。
將全部血液逼出來,身體是無法承受的。
這樣做,無異於自殺。
難道,清瀧想自殺?
清瀧是要自殺嗎?
看這個情形,的確是。
清瀧的身體,在晃動,不是我眼花。
他的身體的確在晃動,仿佛有兩個身影重疊在身上。
兩個重疊的身影?
那是……?
肉身與靈魂嗎?
身影在,重疊……分離……
重疊……分離……重疊……
身影在分離。
清瀧肉身與法身,在分離。
法身是指經過修行的靈魂。
身體與靈魂分離,在人類的世界叫死亡。
終於,清瀧的法身與**分離了……
清瀧的身體倒在地上,顯現出真身——金蛇的形態。
這次的倒下,與上次不同,這一次法身與肉身分離。
清瀧的法身在哪裏?
靈魂何在?
清瀧的法身,飄蕩在天花板上。
他望著自己的肉身,卻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與**相融合。
如果肉身死掉,靈魂是無法與之結合的。
肉身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嗎?
為什麽清瀧要這樣做?
難道,這次真的沒救了嗎?
失血過多,法力全失,對一切都無能為力。
放棄全身的血液,讓肉身死亡,法身無法依附,這是自殺。
自殺!
是自殺啊!
自殺等於殺佛!
自殺的罪最深。
扼殺了成佛的機會。
這,清瀧是知道的。
放棄自己的生命,這不是你啊。
清瀧不會這樣做。
你為什麽這樣做?
“我必須這樣做!”
清瀧的心在訴說著: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後悔。
屍狐毒很可怕,我本來有機會,慢慢儲蓄龍氣,將其清除,但為了救高嶽我不後悔,不後悔將最後的一點龍氣全部給他。
不後悔,為救他吸收了黑暗血液,不後悔為他而死。
我不能讓高嶽為救我而死,更不能讓白紙妖奪了血脈瓶。
白紙妖說得不錯,攝取血液對身體有好處,這倒提醒了我。
此刻的我,最需要補充血液,有了血液才有生命的動力,才有力量。
我需要血液,去回複力量,回複法力。
我需要那黑暗之血,還有那血液中黑暗力量,可供驅使的黑暗力量。
隻是……
若是身上沒傷,沒有屍狐毒,這黑暗力量本無所懼。
可是,此刻身上沒有龍氣,又有屍狐毒,將這血液吸收入體內,無疑是飲鴆止渴。
屍狐毒,加上血液中黑暗的力量……是我難以掌控的。
因此,我曾經竭力維持結界,不讓血液入侵我的身體,入侵血脈瓶。
可是,此刻,我需要這血液,這血液即使是飲鴆酒,我也必須飲,必須飲下去。
因為,這血液我需要,這黑暗力量我需要,有了它才能阻止白紙妖。
飲鴆止渴,這一切的後果,我早已知曉,我無怨無悔。
我吸收了所有的血液,包括其中的黑暗力量。
我恢複法身,在白紙妖要取走高嶽性命的那一刻,將它阻止。
高嶽你屢次舍命救我,這次換我救你了。
我舍命救你,又何妨。
我身為護法,職責所在,絕不能失去血脈瓶。
隻是沒想到屍狐毒,加注血液的黑暗力量之後,一切變得不可控。
身體內沒有了龍氣,無法抑製屍狐毒與黑暗力量的結合。
屍狐毒的力量大大增強,兩者形成的黑暗力量令我難以控製。
這黑暗力量是強大的,大得可以摧毀一切。
白紙妖,你拿高嶽作人質,我本該殺你,但卻不能殺你。
噬去你的一隻手臂,已經讓我幾乎失控。
我怕,我怕一旦殺戮,我將無法自控,將受屍狐毒荼毒,淪為殺戮狂魔,失去自我,失去良知。
屍狐毒與狐火一樣,會不斷蠶吃宿主內心的真善美,將人性最黑暗之處挖掘、放大,發作時的痛苦,會令人顛狂,並傷害他人,做出不可思議的事。
一旦殺戮,我真的沒有信心自己可以停止,可以不受屍狐毒影響,保持清醒。
我很擔心,我怕自己做不到。
白紙妖,我沒有能力殺你……?
是因為,我沒有能力在殺你之後,保持清醒。
雖然我曾經猶豫,想要殺你,為高嶽、空海大師除害,但我做不到。
屍狐毒加上黑暗力量,兩者的結合,令我不敢冒險,我不要淪為殺戮的狂魔。
白紙妖,這就是你得以苟延殘存、苟且偷生的原因。
一旦血液注入身體,結局便以注定。
中毒已深,我已無法自救,我將成為殺戮狂魔,我若不死,將有更多人因我而死,第一個死的人就是高嶽。
高嶽,這次換我救你。
今天死的人隻有一個,不是你白紙妖,不是高嶽,是我——清瀧!
從決定將血液注入身體,我便知道今天死的人是我。
現在,血脈瓶被我的血所結界,那是屍狐毒加上黑暗血液的力量,相信隻有空海大師可解,我很放心。
清瀧內心的心事,無法向外人訴說的心事,在心中慢慢凝結……
凝結為繭……凝結為心繭!
清瀧的肉身,小金金的身體,逐漸失去溫暖,開始慢慢變得僵硬。
死亡原來就是這樣,不可怕,隻是放不下。
清瀧的法身,逐漸變淡,身不由己,飄向光明的所在。
放不下,還是放不下。
清瀧的法身似乎在變重,無法飄升,無法飄往光明之處。
靈魂在抉擇,到底該往何方?
隻見到清瀧的法身,停在空中,然後離開了光明,向著另一個方向飄了過去。
清瀧的法身將前往何處呢?
請不要墮落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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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傳說中的毒鳥,用它的羽毛浸的酒喝了能毒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