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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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天皇沉思的樣子很好看,他的側臉輪廓與高嶽很相似。
嵯峨天皇與平城上皇是親兄弟,嵯峨天皇的樣子與母親相像,平城上皇則酷似父親桓武天皇。
因此,桓武天皇對平城上皇特別鍾愛有加,甚至在平城上皇做太子時與藥子做了**之事也隻是將藥子驅逐出宮,並沒有對平城上皇有過多責罰。
在這深宮之內,皇室血統的純正似乎就是最重視的事,這甚至是關乎帝位傳承之最重。
因此,桓武天皇鍾愛與自己酷似的兒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相比於平城上皇,嵯峨天皇的樣貌更俊俏些,氣質更柔和,這些方麵都與高嶽更為相似。
嵯峨天皇在考慮著:“是否要為高嶽增加護衛?”
念及大伴親王,心中不由得想到:“皇太弟親自前來,請求為‘真忠’加派侍衛,如果不加派人手,萬一高嶽出事,那是說不過去的,大伴親王一定會嗔怪。”
嵯峨天皇似乎對兄弟之情頗為珍視,旦見他皺起眉頭,心中難以抉擇:“為了天皇繼承人之位,自己與大伴親王已經有了分歧,大伴親王不願做下任的皇位繼承人,並為此一直在生氣,好不容易今天來求助,這事正是緩和彼此關係的好時機。”
嵯峨天皇的手指,在不自覺的轉動著白玉龍戒,又再陷入沉思中:“河內回來之後,說空海大師要求派兵去封鎖西郊,皇太弟也求派兵。怎麽所有人都我要派兵?”
他不斷轉動戒指,戒指上的白龍,圍繞著他的手指旋轉著,彷如活生生的一樣。
“天皇陛下,阿去前來複命,要召他進來嗎?”,掌侍菅原閑子的聲音打破了嵯峨天皇的沉思。
嵯峨天皇回過神來,說道:“好,叫他進來。”
聽到阿去回來,嵯峨天皇馬上想起綠豆之事,說道:“將河內也召過來。”
一見到阿去,嵯峨天皇急切的,問道:“見到智泉大師了嗎?綠豆是否要撒?”
阿去跪倒在竹簾外,相隔竹簾,隻見到他低垂的頭。
他說道:“見到了,智泉大師說,要馬上撒到天皇寢室四周,方可以確保天皇陛下的安全。”
嵯峨天皇再問道:“是智泉大師親口說的嗎?”
阿去回答道:“是。”
可能是心中擔憂,嵯峨天皇很謹慎,又再問了一次,向阿去確認,問道:“你是親眼見到智泉大師,親口問的嗎?”
“是的,智泉大師剛好在禦院中稍作休息,我是親自問的。”阿去再次回答。
“好,下去吧。”,嵯峨天皇揮手示意阿去退下。
門簾外,阿去恭恭敬敬將綠豆放在身前左上角,跪坐著向後,退後離開。
掌侍菅原閑子問道:“天皇陛下,那綠豆如何處置?”
“閑子,你去撒……撒在殿外……”
“是!天皇陛下。”
嵯峨天皇是否知道,一張無形的網正悄悄的網向自己?
撒下了綠豆,是守護之網嗎?還是死亡之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切都在敵人的掌控之中?
還是嵯峨天皇的掌控之中呢?
嵯峨天皇召見河內又是為何呢?
……
這一天的公務繁忙,一直到傍晚時分,掌侍菅原閑子向嵯峨天皇換了盞熱茶,並且提醒,說道:“天皇陛下,藤原冬嗣大人到了。是宣他進來嗎?還是在禦花園中接見呢?”
看到嵯峨天皇沒有動靜,菅原閑子柔聲說道:“陛下坐了許久,也該走動走動,huó dòng一下筋骨。”
嵯峨天皇並非沒有聽到閑子的話,隻是仍不願放下手中的禦筆,他應了一聲,說道:“是啊,讓他在禦花園中等著,我這就來。”
又過了許久,嵯峨天皇才放下了禦筆,看了看窗外。
天空沒有了清藍之色。
斜陽西射,天空是一片殷紅,紅得分外奪目,是火燒雲。
自己方才了宣藤原冬嗣隻是不久前之事,沒想到一眨眼就功夫,太陽就快下山了。
不知不覺,已經是黃昏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嵯峨天皇雙手十指互扣,反手向上,伸了個懶腰,看看文台上仍舊堆積如山的文書折子,頓時倍感壓力。
嵯峨天皇站了起來,用兩手的手掌按了按膝蓋,菅原閑子馬上扶著他,說道:“天皇陛下你先坐下,奴婢幫您捶捶。”
“沒事”,嵯峨天皇一邊說,一邊往殿外走。
阿來、阿去跪在殿外守候。
殿門前垂著竹簾,殿內也用竹簾分割為不同區域。
從殿外無法透過重重竹簾,看到殿內的情況。
東瀛的習俗,女子不可以輕易將相貌展示於人前,因此都以扇、手帕、衣袖各種道具遮住臉孔,或者將頭低下、垂下,讓人無法看到。
內裏是內宮所在,本來不能讓男性進入,因為正子內親王受邪祟襲擊,為保安全才特意讓侍衛進入。
但侍衛也不允許進入殿中,都在殿外守候。
殿外有侍衛,菅原閑子沒有離開殿門,隻是躲在簾子後輕輕將簾子揭開,讓嵯峨天皇走出去。
阿來、阿去二人,守護著嵯峨天皇向禦花園中走去。
藤原冬嗣在禦花園中大約等了有些時候了,正在左右腳互相交替的站立,顯然是累壞了。
遠遠看到嵯峨天皇,聽到園中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藤原冬嗣馬上端正了身子。
夕陽西下,院中的光逐漸的暗了,嵯峨天皇一邊走過來,一邊用右手作了一個止步的手勢,阿來、阿去默契的停在不遠處,監視著四周的動靜。
藤原冬嗣連忙向嵯峨天皇行禮,嵯峨天皇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平身,低聲的說道:“今天我去看她了,她安然無恙,你可以放心。”
嵯峨天皇故意壓低了聲音,仿佛不想再有他人聽到,他所說的說話。
藤原冬嗣正要站起來,聽到嵯峨天皇的這句話,身子忽然一顫,好像被驚到,他馬上再次拜倒在地上,說道:“多謝天皇陛下垂愛,陛下的隆恩,臣下感激不盡,願為天皇陛下肝腦塗地,以報皇恩。”
他說這話時,語氣真摯,身體伏在地上微微顫抖,聲音中帶著嘶啞之音。
嵯峨天皇伸手將藤原冬嗣扶起時,見他眼中含淚,雙眼通紅,顯然是激動感激不已,情難自控,似乎要流出眼淚。
嵯峨天皇看到藤原冬嗣如此動情,想到當年自己年少無知犯下的錯誤,令藤原冬嗣受了這麽多年的別離之苦,想到如今大錯已經鑄成無法挽回了,一時之間,也感同身受,鼻子一酸。
嵯峨天皇說道:“你起來吧,不要擔心了,我會想辦法讓她回到你身邊。隻是……她的身份特殊,皇室內的規矩不能輕易改,我現在大權未穩,實在無法……。”
嵯峨天皇臉有難色說不下去,他頓了一頓,說道:“如果實在無法……如果實在無法……,我亦會時時代你去看看她,讓她能在宮中生活無憂的,別傷心了。”
嵯峨天皇最後的一句話,似乎戳中的藤原冬嗣的心事,藤原冬嗣鼻子一酸,說道:“這麽多年來,我……我好記掛著她……好……記掛……天皇陛下能否讓我去看看她呢?”
藤原冬嗣以極其期待的眼光,看著嵯峨天皇,期待他的允許。
嵯峨天皇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難色,然後很快的下了決心,說道:“好吧,等宮中的事情安頓下來之後,我會為你安排。現在藥子之變剛剛平複,正子內親王又被襲,宮中亂哄哄的。前朝“道鏡和尚”的餘孽虎視眈眈,藤原式家、藤原南家也不會讓我坐穩這個皇位,隻要有一絲行差踏錯,我們都死無葬身之地。現在,實在不是時機,冬嗣你還要耐心等待。”
藤原冬嗣知道嵯峨天皇說得一點都沒錯——現在的確不是時機。
望著嵯峨天皇眼中的無奈與愧疚,藤原冬嗣唯有壓下滿腔的思念。
“為何天皇陛下眼中是如此的愧疚?”,藤原冬嗣的心中亦升起滿滿的疑問。
“快起來吧!”,嵯峨天皇用力的拉著藤原冬嗣的手臂,將他扶起來,說道:“叫你過來是有事跟你商議的。”
嵯峨天皇將藤原冬嗣拉到一旁,在一叢矮樹前再察看了四周的環境低聲說道:“危言聳聽之事如何?”
藤原冬嗣說道:“臣下已經通知了,隻是不知道對方的首領是否同意相見。”
“相見之事雖急,另有一事更急切,你馬上去辦……,我要危言聳聽……”,嵯峨天皇向藤原冬嗣耳邊低語。
“這事要緊,要急辦,知道未?”,嵯峨天皇再次向藤原冬嗣下命,說道:“此事萬萬不可泄露。”
不知道嵯峨天皇吩咐的是何事,旦見藤原冬嗣神情緊張,臉上的表情是一絲不苟的,不住的低聲應答:“嗯……,嗯……,是……,是……,是的天皇陛下……”。
聽了一會,隻見藤原冬嗣臉有憂色,向嵯峨天皇建議:“天皇陛下,將侍衛都派出去,內裏的兵力空虛,為確保安全,‘真忠’那裏就不要再派兵過去了吧。”
“那可不行,‘真忠’那邊要派兵過去,並且要派最好的侍衛,你聽我說……”,嵯峨天皇以手掩口,示意藤原冬嗣附耳過來。
嵯峨天皇是聲音細細的在藤原冬嗣耳邊囑咐,他最後的命令是:“……看準時機,若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殺無赦。”
嵯峨天皇打的是什麽算盤呢?
他是要派兵去保護高嶽?
還是要去殺高嶽?
嵯峨天皇與藤原冬嗣之間又有什麽秘密?
藤原冬嗣如此緊張的那個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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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指人目光短淺,沒有遠見,隻顧追求眼前的利益。《說苑正諫》:“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螂在其後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黃雀在其傍也;黃雀延頸欲啄螳螂,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