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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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
是夜,萬籟俱寂,四下無聲,隻有時不時的一聲昆蟲鳴叫,才給這死寂的叢林帶來一絲生氣。叢林深處,一盆明亮的篝火搖曳閃動,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少年盤坐在篝火旁邊,沒精打采,望著火苗怔怔出神。滿頭盡是結痂的疤痕,卻絲毫遮擋不住少年俊俏的麵容,靈動的眼眸被火光映照的閃閃發亮。
“砰”一聲,篝火劇烈晃動。祝淩嚇了一跳,隻見一頭巨大的野豬橫在一邊,腦袋被人打的稀巴爛。
“你小子倒也老實。”血魂老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忽然麵色一動,從懷裏閃電般摸出一個物事,肥胖大手一把拍在祝淩的臉上。
祝淩隻覺一股腥臭之氣撲鼻而來,順著喉頭吞下肚中。
“咳咳……你做什麽!”
血魂老祖臉上肥肉抖動,嘿笑道:“你小子吃了老夫的獨門秘藥,噬筋腐骨丸,要是隔上幾個時辰不得解藥,嘿嘿……隻怕你是生不如死!”
祝淩猝不及防之際被老頭下了劇毒,氣得渾身發抖,怒道:“你這老王八!死肥豬!你!你!”
他邊罵便躬下身子,伸出手指不住的**喉頭,但那噬筋腐骨丸入口即化,哪裏摳的出來?
祝淩又怒又急,偏偏又沒法子,直在一邊破口大罵。血魂老祖也不理他,祝淩罵了一陣,罵的累了,頹然坐在一邊。如今他身中劇毒,小命握在這老混蛋的手上,自己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想到老爹大仇未報,自己也是性命難保,一時之間竟是無所適從。
“將這野豬剝皮烤了。”
血魂老祖看也不看祝淩一眼,徑直找了棵大樹坐下,閉目療傷。
祝淩恨得牙癢癢,正要再罵,忽然想到自己就算罵破喉嚨也罵不死這老王八,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眼下隻得苟且,我雖打不過這老王八,日後若是找了機會,定要在你死豬身上捅一百二十個透明窟窿!
祝淩白眼一翻,心頭恨恨,邊收拾著豬身,心頭不忘又把血魂老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他早年跟隨老爹四海漂泊,已是輕車熟路,將那野豬三下五除二撥了,切成小塊,穿在木棍上不住轉動。“嘶嘶”滾燙的豬油順著肉塊流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肉香。
二人自始至終再沒說過一句話,祝淩單手托腮,烤了一會,略感無聊,張口道:“你為甚麽不殺我?”
血魂老祖充耳未聞,祝淩也不在意,獨個沉思了一陣,想到自己如今羊入虎口,性命朝不保夕,一陣黯然。看看了手中的豬肉,唉聲歎氣道:“豬兄啊豬兄,咱們哥倆也算是同病相憐了,俗話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生前笑傲山林,何其瀟灑自在。現如今隻能被穿在這肉叉上給人充饑,我也是命不長久,真是可憐可歎!”
祝淩獨個自哀自歎。血魂老祖撇了祝淩一眼,冷笑道:“這豬要是知道能被我老祖吃進肚裏,不知有多歡喜!”
“哪有人要被吃了還滿心歡喜的。”祝淩嗤之以鼻。
“山林之中獅虎猛獸,何其之多,這野豬如今能被吃進我老祖的肚子裏,乃是他‘豬’生一大幸事,總好過被凶猛惡獸分而食之,死後還要被烏鴉啄食腐肉。”
祝淩先前聽道“豬”生二字頗覺好笑,後來又聽他強詞奪理,不禁沒好氣的道:“就天下百姓而言,你們這些魔教妖人確是要比這叢林惡獸凶惡的多了。”
血魂老祖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嘿然道:“老子哪天心裏不高興,見一個不爽就殺一個,見兩個不爽就殺一群,殺到老子高興為止,這天下狗民的性命與我何幹?老子橫行這麽多年,從來想殺就殺,誰又能奈我何?”
祝淩見這人瘋瘋癲癲,視人命如草芥,大為氣結,轉念又想這幫奸邪之徒無惡不作,嗜殺成性,理會他作甚,遂不再言語,吃了幾塊肉和身躺下。
今日仿佛到了十五,月亮出奇的圓,祝淩怔怔望著浩瀚的夜空,以前無論何時都有人陪伴,如今隻有自己孤身一人,身邊還有一個shā rén不眨眼的大魔頭。又想到以前和祝大山遊曆大江南北的趣聞軼事,和武卿在竹林的放聲高歌,兒時在山間縱情的奔跑,祝大山騙人相麵的窘迫,一幕幕仿佛繪影般在腦海中不斷閃現,如今物是人非,心中不由得一片迷茫。雜七雜八又想了一陣,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豎日天色漸亮,篝火也早已熄滅,一縷細密的白眼嫋嫋升起。初晨的日光明媚耀眼,晴空萬裏,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血魂老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起身huó dòng了一下筋骨,但覺周身已無大礙,冷笑道:“慧真老禿驢倒還真是塊難啃的骨頭,嘿,隻可惜你老禿驢這回傷上加傷,又妄動真氣,功力大損,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如今抓住這小子,倒也不愁找不到你這禿驢。”
突然想到兒子死於那老禿驢弟子之手,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心中之恨無以複加。他越想越氣,又見那臭小子躺在那四仰八叉,睡著十分安逸,口水流了一地,更是怒火攻心,狠狠一腳踹在祝淩身上。
“滾起來!”
“哎呦!”祝淩一聲大叫,正睡的香甜,突然脊上一陣劇痛,立刻跳將起來,怒道:“你做甚……”
血魂老祖麵沉如水,祝淩心裏“咯噔”一下,話說半句便咽了下去。他冷冷的望了祝淩一眼,一言不發,向河邊走去。待他走遠,祝淩心神方定,衝著血魂老祖背影暗唾了一口,心中納悶,不知這老鬼又犯了什麽病。
二人在小溪邊稍作洗漱,溪水借著日光倒映這祝淩的臉龐,原本略顯稚嫩的臉已是長出了些許胡須,憑添了幾分成熟。
“背著!”祝淩隻覺背上一沉,卻是血魂老祖丟過來一樣物事。
祝淩回頭一看,紫白的麵目上大大小小浮起無數腫塊,離他麵容竟有一寸距離,雙目突起,渾身僵硬,身上隱隱帶著一股屍臭,正是那死去多時的白衣公子。祝淩嚇了一跳,閃身躲開,晦氣道:“誰要背著什勞子死鬼。”
血魂老祖大怒,冷喝道;“你背是不背!”
祝淩這幾日與這老鬼朝夕相對,已知這人喜怒無常,動輒怒吼打罵,幾日下來受了不少這老鬼的鳥氣。骨子裏也是生出一股傲氣,昂首道:“這死鬼又不是我孫子,我背他作甚!”
血魂老祖一掌狠狠框在祝淩臉上,怒發皆張:“背是不背!”
這一掌雖然未用真氣,但也是勢大力沉,祝淩左邊臉頰火辣辣的疼,登時腫起老高。
“老子不背!”
血魂老祖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沒處發泄,此時見這黃口小兒竟然敢忤逆自己,怒火更盛,他麵色陰沉,怒極反笑:“叫你小子嘴硬。”言罷一把抓住祝淩左手,用力一擰。
“啪”的一聲骨骼碎裂聲,祝淩左手臂骨應聲而斷,軟軟的耷拉下來。劇痛猛然襲來,他豆大的汗珠津津而下,咬的牙根都出了血。饒是如此,祝淩硬是不出一聲,也不知是怎樣的毅力支撐這他:“不背!”
血魂老祖閃電般抓住他的右臂,又是一擰,將祝淩雙臂齊齊扭斷。
祝淩再也無法忍受這鑽心的劇痛,一聲大叫,他昂首怒吼,眼框欲裂,怒目圓睜,直視這血魂老祖,雙目之中怒火熊熊,帶著少年無比的倔強:“我不背!”
血魂老祖一把將他扔在地上,冷冷的望著他。甫一落地,祝淩口中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不住叫罵:“老鬼矮冬瓜,醜八怪,王八蛋,生兒子沒**,活該斷子絕孫!”
血魂老祖這下氣的是七竅生煙,頭發都豎了起來。
自己何等人物,想當年號令群雄,神功蓋世,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竟被這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恣意辱罵,若不是這小子性命有大用,真是很不得一掌將他打個稀巴爛,方能解自己心頭之氣。
“好,你小子骨頭硬,我看你能硬到什麽時候!”血魂老祖怒不可揭,一揮手祭起黑色短棍,那棍兀地變長,血魂老祖一把抓起祝淩,將他左手綁在棍尾,抱起屍身衝天而起。
祝淩隻覺得一陣騰雲駕霧,黑色短棍吊著他衝破雲層,越飛越高,巨大的拉扯力撕扯著他的手臂,讓他痛不欲生,隻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疼痛過。
饒是如此,口中仍是咒罵不絕:“老死鬼沒頭發,爛地瓜,老婆背著偷漢子……”
二人越飛越快,呼嘯的大風掛的祝淩張不開眼,口中直往裏灌風,隻能聽見一陣支支吾吾的聲音。
血魂老祖哈哈狂笑:“你小子不是硬氣麽,不是骨頭硬麽,來啊!怎麽不罵了?”
說來有趣,若換做一般人,早就自負清高,不屑於這毛頭小兒一般見識。
怎料這血魂老祖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古怪,此刻在這萬丈高空之上,竟然不顧身份,與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嘔血鬥氣。
豔陽當照,晴空萬裏,蔚藍的天空中仿佛有一道黑影劃過,帶著少年獨有的倔強與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