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溫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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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不過她上次走的時候, 道路兩邊的植被還非常茂密,這會兒卻都已經凋零了, 還有一部分甚至沒火燎過,難以認出來。

    而認出來是這條路之後, 周敏不由驚駭的轉頭看去,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那個天坑就在被火燒的那一片地方。

    這個發現讓周敏又是震驚, 又是擔憂,還生出了幾分蠢蠢欲動。

    她不懂什麽環境和地質,但那裏既然能長出那麽特殊的獼猴桃,連靈芝都有,足見環境獨特。周敏看上去不重視, 其實卻是將之當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反正看樣子平常根本沒人會去那個天坑, 隻要任由它存在, 豈不是每年都能從中得到一些東西?

    但如果那天坑也被這一場大火焚毀, 可就太冤枉太可惜了!

    所以周敏甚至有一股跑回去查看一下的衝動。好在她也知道這種表現太反常,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所以看了一會兒, 就將頭轉回來了。

    反正沒人發現,過兩天再去看就是。

    根據周敏的猜測, 既然那一片被燒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 肯定會有不少人去那裏將已經燒死的樹木坎回家做柴火, 她也可以借此作為掩飾。

    就這麽滿懷心事的回到家裏,周敏才發現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齊老三和安氏根本沒回去睡覺,而是將爐火燒起來了。就連石頭也爬起來,三人正守著爐子說話。

    見她回來,俱是鬆了一口氣,等得知居然又是齊阿水在弄鬼,就連齊老三這樣好脾氣的,也忍不住道,“居心叵測,村子裏斷容不得他!”

    “九叔公也是這麽說,不過還得幾位族老一起商量才能決定。”周敏道。

    齊老三當機立斷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這件事多少跟他們家有關係,齊老三此刻帶病前往,也是一種態度。天已經亮了,不像半夜那麽冷,周敏猶豫了一下,便道,“石頭陪著爹去吧。”

    等兩人走了,見安氏皺著眉,顯然是憂心忡忡,周敏便用別的事來引她分心,“娘,馬上就是臘月了,咱們家是不是也該開始預備過年的東西?”

    “有什麽好預備的?橫豎就是這麽些東西,到時候收拾出來就是了。”安氏的心思不在這上麵,隨口道。

    周敏搖頭笑道,“話不能這麽說,今年咱們家的情況的確艱難些,但不管怎麽說,總歸是熬過來了,年底辭舊迎新,怎麽能半點都不準備?不說別的,祭祀天地祖宗,求他們保佑爹快些好起來,咱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這總是少不了的。”

    其實齊家的情況雖然差,但在周敏看來,即便是自己剛剛穿來的時候,也遠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畢竟雖然沒有家產,但也沒有負債不是?有手有腳,隻要心在這上麵,積極麵對,日子總不會太壞。

    而過年過節用心準備,也隻是一種擺正態度的方式。

    其實安氏也隻是一說,聽周敏說得有理有據,便道,“也不知你哪來的這麽多道理。既是這樣,那就準備著。”

    不過他們家現在卻是什麽東西都沒有,隻能四處籌借了。安氏在門口聽了聽,確定冬叔家已經起來了,這才帶著周敏去借一升黃豆。

    冬嬸一聽便笑道,“這是要做豆豉?”

    見安氏點頭,又道,“我也正要做,不如就放在一起,還省了柴火和折騰的功夫,如何?”

    安氏本來就是來借黃豆的,自無不可。當下兩人就用篩子倒了黃豆出來挑揀,將殘存的豆殼雜質以及壞掉的豆子選出來,以免影響豆豉口味。

    這是個費眼睛的大工夫,總要弄上一早上。周敏本來打算一起幫忙,冬嬸卻道,“敏敏你別弄這個了,你腿腳好,帶著慧慧上山去割點豆豉草回來,到時候要用。”

    所謂豆豉草,是一種蕨類植物,徹底長開之後,分叉的地方有伊利明顯的虯結,看上去就像一粒豆豉,因而得名。做豆豉時,便要將黃豆蒸熟,倒在豆豉草之中包裹密封,使其發酵。用了這種草,豆豉不但不易變質,香氣也與尋常做法不同。

    萬山村的地理位置偏南方,冬季山上的草木也不是全都凋零,比如這豆豉草,就長勢正好,正合做豆豉之用,萬山村裏家家戶戶都會用到。

    周敏聽說能上山,自然忙不迭的應下了。

    她正發愁該找什麽理由上山,這不是現成的送來了?兩個小姑娘去割豆豉草,自然也不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入冬之後天冷,冬嬸不怎麽願意讓齊慧出門去玩,因此這會兒聽說要上山,自然也是滿心興奮。小孩子貪玩,哪怕是齊慧這種文靜乖巧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周敏背著背簍,帶著鐮刀,牽著齊慧的手出了門。

    反正齊慧年紀小,周敏也不用擔心她會泄密,所以直接帶著人去了火燒山的地方。齊慧昨晚被鬧起來,本來就頗為好奇,也沒有反對。

    周敏拉著她在燒得發黑的廢墟之中艱難行走,見到那種長得粗大,所以沒有完全被燒毀的木柴,還會掰下來堆在一處,回頭找跟藤蔓捆了,帶回家也能做柴火。不過她也隻能選本來就枯死的那些,生柴就算燒過也必須用柴刀來砍。

    不久之後,兩人便來到了天坑附近。

    那一架獼猴桃已經全都被燒死了,它的攀爬能力非常強,本來就織成密密的一片,幾乎將大半天坑遮住,這一燒,自然也將天坑燒得亂七八糟。

    周敏讓齊慧在一旁等著,自己放下背簍,小心的下到天坑裏檢查了一番,確定獼猴桃是真的被燒死了,不由十分失望。她又沿著記憶找了找長著靈芝的地方,但一片焦黑之中,什麽都沒找到。

    好好一個風水寶地,居然就這麽被毀了。

    嗯?

    轉身時周敏聽見了一點清薇的水聲,忽然想起來那道山泉。

    因為山裏這種地表水其實並不少,而且這一股山泉也太小了,所以當時周敏沒有在意,但這會兒,她順著聲音走到牆邊,將最上麵燒斷的枯枝撥開,一抹嫩綠便闖入了眼底。

    而周敏選擇用這種方式把東西帶回來,本來也懷著幾分震懾之意,另外,也是讓大家從這種小處習慣自己的做法,這樣以後再有什麽事,也就不至於會大驚小怪了。

    所以路上但凡有人詢問,她就老老實實的道,“今兒不是集日,鎮上也沒幾個人。我和石頭就去敲了邱員外家的門,想試試運氣。誰知這麽湊巧,邱家大姑娘正好過這邊來,聽說了我們家的事,便用二兩銀子將所有的羊桃都買下了。”

    她這樣含糊其辭,就是為了讓人覺得那兩簍獼猴桃本來是不值那麽多錢的,不過邱大姑娘憐貧惜弱,知道齊老三家日子難過,才用這種方式幫扶貼補。

    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人去在意什麽樣的果子能賣二兩銀子了,隻會在心裏感歎邱家的富裕,邱大姑娘的大方。當然,是否有人暗地裏腹誹這位大姑娘不會當家,就難說了。

    車到了齊老費家,姐弟兩個就該下車了。

    周敏才要伸手去搬東西,已經被人搶在了懷裏,“難為你們兩個小孩子當家,這東西嬸子替你們拿著便是。”

    其他人見狀,也都有樣學樣,三兩下就將買回來的東西都分在了手裏,然後彼此目光交接,嘴裏嘖嘖讚歎。

    周敏自然知道,他們不是好心來幫忙,不過是想借著幫忙的機會看清楚他們到底買了多少東西,用了多少錢。所以她也不客氣,笑吟吟的道了謝,就任由他們去折騰了。

    倒是石頭背簍裏的小雞仔不放心給別人,牢牢地護住了。不過背簍敞開,人人都看得見裏頭有什麽,也沒人去搶。

    兩人就這麽被村人簇擁著回到家裏時,那陣仗自然非同小可,就連在屋裏臥床養病,一向並不出門的齊老三都被驚動,揚聲問安氏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氏哪能說得出個一二三?出得門來看到這樣的場麵,已經傻眼了。

    周敏見狀,少不得將其他人丟下,自己到屋裏去見他。

    說實話,周敏從穿越過來,這還是頭一回見齊老三。蓋因這位齊家主人的病很重,大夫吩咐過須得靜養,而且門窗都要關緊,以免受風。所以除了平日裏安氏進去跟他說說話,吃飯時石頭這個孝子親自奉飯之外,其他時候都不敢打擾。

    這種養病的方法,在周敏看來,那是沒病也要憋出病來。整天待在房間裏就算了,後世也有不少宅人是這麽過來的。但隻能躺在床上,身體又不舒服,還沒有任何娛樂,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反正這種生活周敏是絕對受不了的。

    奈何安氏什麽都不在意,在齊老三的病上卻是強勢得很,周敏之前試圖提過一次讓齊老三出來跟大家一起吃飯,也熱鬧些,被她反過來指控“你是不是要害死你爹”,隻好撒手不管了。

    不過等到齊家的情況好起來,最重要的是周敏的的確確能夠做這個家的主之後,少不得要設法再請個好點兒的大夫來看看。

    這會兒站在齊老三床前,借著油紙糊的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周敏不免將這位名義上的爹打量了一番,便見他半靠在床頭,麵色蠟黃、身體枯瘦,看上去幾乎沒什麽精氣神。最重要的是,這屋子裏因為常年關閉,所以也充斥著一股難以描述的濁氣,幾乎令人呼吸不暢。

    “爹,是我今日跟石頭到鎮上去把那些羊桃都賣了,想著就要過冬,所以買了一點布料和新棉花。路上遇到幾個嬸子,非要幫我把東西搬回來。”她將今天的事情經過含糊的說了一遍。

    齊老三點點頭,道,“招呼人家喝口水,坐一會兒。”

    周敏自然滿口答應,又問了一下他的身體,然後才出來。

    安氏開了打門,今天買回來的東西都堆在了堂屋裏頭,那幾個婦人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拉著安氏打探。不過對於周敏和石頭帶回來的這些東西,安氏遠比村裏人更加震驚,自然問不出什麽。

    但即便如此,這些婦人們離開之後,卻還是根據周敏之前的三兩句話編排出了那日發生的事,有板有眼說得好像自己親眼在旁邊看過似的。

    這些周敏暫時還不知道,但想也能想出來。她並不是太在意,畢竟人生於世間,便免不了或多或少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也免不了會說別人。反正說幾句話不痛不癢,隨他們去便是。

    ……

    安氏雖然種種不靠譜,但一手針線活兒卻是做得非常好。

    周敏帶回來的布料和棉花,不久之後就變成了嶄嶄新的棉衣和棉被。不過棉衣倒是好絮,但這棉被裏的棉花沒有彈過,看上去倒是蓬鬆柔軟,卻是有些壓不住。不過周敏想著,到時候底下蓋這個新棉被,上頭壓著舊被子,想來就無礙了。

    至於蓋久了棉花會團在一起的問題,反正她隻蓋一個冬天,到時候再想辦法。

    而在安氏忙碌的時候,小鐵匠那邊也總算完工,將剩下的東西都打出來了。不算分給小鐵匠的那三分之一,總共出了一張鏵口,四把鐮刀,剩下的按照周敏的意思打了一把巴掌大的小鋤頭,一把鐵鍬。

    鋤頭和鐵鍬是考慮到將來山上挖東西時比較方便,也適合她跟石頭兩個孩子用。

    周敏按照約定,大張旗鼓將其中一把鐮刀送到了齊阿水家。

    雖然齊阿水未必就會因此念她什麽好,畢竟此人既然能用十幾個銅板從安氏手裏換這大鐵鍋,可見人品不怎麽樣,說不定這會兒正在暗恨這件事被她從中作梗,否則打出來的東西就都是他的,但不管他怎麽想,周敏卻得先把自己這邊做到,刷個言而有信的名聲出來。

    這樣將來齊阿水再出幺蛾子,那她就可以不客氣了。

    剩下的三把鐮刀,並自己之前采購剩下來的三百多枚銅子,周敏卻是打算按照小鐵匠的指點,去跟後頭大台村和九洞村的人換東西。

    這兩個村子也是屬於大石鎮管轄的,但跟萬山村比起來,他們才是真正住在山裏,要翻過幾座山才能出來。平時這兩個村子裏一個月也不見得有人去一次鎮上,隻有需要鐵器或者鹽的時候,才會出山。

    因為就在山裏,也不像萬山村這樣好歹還有條小河,所以這兩個村子裏的土地更少,人口也隻有十來戶,平常多是靠打獵維生。所以他們手裏多的是皮子和肉幹,還有山裏能夠弄到的木耳菌菇竹筍之類,藥材也有些。

    之前周敏跟冬嬸賒了一百斤穀子,勉強足夠家裏吃到明春,就是不夠也可以在村子裏設法,所以她就想換些能夠存放的肉幹和山貨,冬天沒有菜吃的時候,也好豐富一下餐桌。

    不過這次她就不是一個人去了。那些獵戶最是凶殘,她一個小姑娘,就是帶上石頭也不抵事,說不定反過來被人當成肥羊搶了。

    每年秋收之後,村子裏就會有人帶了糧食進去,賣給這些山民。畢竟他們冬天不能上山狩獵,自己手裏的糧食也不夠吃,少不得要換一些。周敏就跟著大部隊一起走。

    其實偶爾也有山民出來換東西,不過他們既然都出來了,多半會再多走一陣去大石鎮上,東西更賣得出價錢。而自己到山裏去,價錢就便宜多了。

    這一回周敏原本是不打算帶著石頭去的,畢竟路途太遠。但走的這日,她天不明起來的時候,石頭居然早就起了,而且已經準備停當,就背著背簍站在門口等她。

    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周敏在微微愕然之後,便很快轉過思路,意識到了石頭的想法。家裏出了這麽大的變故,他一個小孩子心裏怎麽可能不怕?不過性情如此,所以什麽都不顯在臉上而已。

    之前周敏隻覺得他懂事聽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就連自己弄到五十兩銀子,他也沒多問半個字。現在想想,恐怕就是因為知道她這個姐姐是以後的依靠,而且還不怎麽牢固,所以才想搶著多分擔一些。

    這樣想著,她便點了頭,但還是道,“這一去可是要走上半天功夫,還要在那邊住一夜,你可想好了。”

    石頭這才總算開口,“我跟阿姐一起去。”

    眾目睽睽之下,齊阿水本來就不占理,好歹還能白得一把菜刀,咬咬牙,也就應下了。

    好說歹說,打發了齊阿水和村人,周敏不由歎了一口氣。剛剛從小鐵匠家出來時那一秒的輕鬆早不知去了哪裏,此刻隻覺得像是背著幾十斤的東西上路,疲憊得想邁一步也難。

    “阿姐……”石頭走上前來,小心的拉了拉她的衣擺。

    周敏回頭,對上一張寫滿擔憂的臉,心底那點兒才冒出來的火氣,又呲溜一下消了。

    這個家千不好萬不好,但這個弟弟卻是沒話說的。懂事聽話又勤快,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絕無二話。周敏上輩子觸目所見皆是被嬌寵大的熊孩子,幾時見過這樣招人心疼的品種?

    好歹也不是一點盼頭都沒有,還有人念她的好,做事也能搭把手,這就夠了。

    萬山村雖然地處偏僻,但卻著實是個風水寶地。村子依山而建,村前則是一條小河蜿蜒而過,灌溉著沿岸的田地。雖不至於有蜀中水旱從人的景象,但隻要稍微勤勉些,日子總能過得去。

    整個村子被正中間一條土路分作東西兩半,沿著土路往後麵走,出了村子便是一片旱地。村子背後的兩座山在此處相交,形成了一片平坦豐茂的山穀,因此被村民開墾出來,出產並不比村前的水田少。

    這山穀既然靠著山,平日裏自然少不得被山上野物下來騷擾,須得時常有人過來走動驚嚇。所以平常村民們上山,進出都是打這裏走,這會兒秋收時節,更是人來人往。

    周敏隻遠遠的看了一眼,便帶著石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村子附近的山林裏早就被搜刮了不知道多少遍,這兩天周敏也帶著石頭走過,實在沒什麽東西剩下了。所以今日她打算走遠一些。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野果野菜,但周敏想找的東西,卻是影子都沒見。

    ——不錯,之所以一趟趟往山上跑,自然不單是為了口糧。如果要養家糊口,往鎮上城裏去機會更多。周敏留在這裏,自然是想找些有用的東西。

    都說山珍海味,在古代這都是十分難得的東西。海味暫且不提,山珍之中,除了熊掌鹿筋之類出產自動物身上,難以獲得,還有竹蓀燕窩猴頭菇之類山林中能夠尋到的。若能找到一樣,齊家的狀況立時便能改善,就是賣不出價錢,用來給齊老三養身體也很好。

    當然,這種東西充滿了偶然性,也並不是周敏的目標。

    她想找的是藥材。

    周敏大學時所學的專業,不提也罷,反正在這古代社會是半點用處都沒有的。倒是小時候跟著做赤腳醫生的爺爺學的那點兒炮製藥材的手藝,估計能派上點兒用處。大部分藥材她能夠認得出來,采回去炮製了,也算一份進項。

    但這一路上,普通的草藥倒是見到不少,但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幾個銅子能論斤稱的那種。而在周敏的打算裏,就算遇不到人參靈芝,好歹應該有三七天麻白芨這種檔次的。

    當然現在看來,藥材似乎也並不那麽容易找到。

    好在對於周敏而言,這隻是個備用的計劃,找不到也能再想別的辦法。饒是如此,情緒還是不免受到了影響。

    走在她身後的石頭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他當然猜不到周敏心頭所想,隻覺得是因為找到的東西不夠多。所以石頭更加專心,眼都不眨的盯著周圍看。這一看,還真的給他看出了一點端倪。他不由拉了拉周敏的衣裳,“阿姐,你看。”

    周敏回過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們現在走的地方還在半山,一側是茂密的叢林,另一側則是一個不知怎麽形成的大坑,占地約有幾百畝,裏麵生長著各種各樣的植物,將這個坑遮得密密實實,隻能隱約看出個輪廓。至於這個坑究竟有多深,卻是不得而知。

    而石頭所指的方向,就在這個大坑裏。卻是一蓬藤蔓植物,接近圓形的葉片密密實實的鋪成一片,看上去十分茂盛,葉片和藤蔓上都長著淡棕色的絨毛,而在葉片的間隙裏,露出一個個雞蛋大小的毛茸茸的果子。

    周敏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獼猴桃!

    這麽一大架獼猴桃,怕不能收個幾十斤果子?

    雖說這東西不能當飯吃,但多少可以貼補些。而且周敏還能設法用它做糕點或釀酒,不過這兩樣都要用到糖,在這個時代也是稀罕物,鎮上都不一定能買到,隻能到時候再看了。

    “是羊桃!”石頭的聲音裏也多了些興奮。

    山村裏的小孩子平日裏的零嘴便是這山裏出產的果子,所以家長們若是上山,都會帶些回去。隻是齊老三病了,安氏又是那樣一個人,石頭卻是好久沒吃過這些了。這會兒自然躍躍欲試,要下去摘。

    周敏看了看,見那獼猴桃上頭的毛還很厚,便道,“這羊桃怕是還沒熟。先不要急,我們把路記下來,明日多帶一個背簍過來,都摘回去。”頓了頓,又道,“讓娘也來。”

    她既然決定替安氏兜底,就不會繼續放縱她,把人拉到眼皮底下看著,又能幫襯著做事,是個不錯的辦法。

    石頭也立刻醒悟過來。若是這時候摘了背回去,立刻就會被人瞧見,自然就會有人往這邊來尋。這大坑如此明顯,豈能遮掩得過去?這片山雖大,但不深入的話,出產其實有限。若隻是一點野果野菜,或許無人在意,但幾十斤果子,自然會有人起意。

    這番收獲也算是不小,眼看天色不早,兩人便照著原路返回。路上周敏還將之前看到的不少草藥都挖了起來,雖說不值什麽,但平常有個頭疼腦熱之類的小毛病,自己能治也就不用去請大夫了,可以省卻很多麻煩。

    而且周敏也考慮過,這個時代的村民們有病都隻是熬著,如果能把這些藥推廣出去,眾人念著她的好,對於自家在這村子裏立足是有好處的。過日子嘛,本來就是互相幫襯。

    沒想到回家之後,還有個驚喜在等著他們。

    堂屋的桌上,赫然放著一個升子,裏頭裝著滿滿一升金燦燦的穀子,對於已經斷糧的齊家來說,是十分稀罕的東西。

    周敏發現自己有點兒不爭氣,才不過穿到這裏沒多久的時間,她已經完全無法擺出見多識廣的譜兒,看到這一升穀子,竟然饞得口水直冒,胃裏也隱隱作痛——早上喝的那份粥,到這時候早沒了。

    但她很快警醒過來,揚聲叫道,“娘!”

    “哎……”安氏忙從東邊齊老三的房間裏出來,有些局促的看著周敏,“回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感覺她的表情怎麽看怎麽心虛,周敏不由皺了皺眉,指著桌上的穀子問,“哪裏來的?”

    “是你冬嬸送來的。”安氏連忙道,“她說家裏才收了穀子,就給咱們送點兒。”

    不是又出幺蛾子就好,周敏鬆了一口氣,然後心裏又不是滋味起來。時下的農村民風還是淳樸的多,人人都知道齊老三家的日子不好過,尤其今兒連鐵鍋都賣了,冬嬸就住在旁邊,這動靜哪有不知道的?想來也是看他們過不下去了,所以送點兒吃的幫襯。

    周敏雖然對於自己居然淪落到需要人接濟這份上有些無奈,但也知道這算得上雪中送炭,一升的穀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是人人都會拿出來的。

    “先舂了吧。”見安氏和石頭都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她便點頭道。

    現在不是顯示氣節的時候,對方沒有侮辱的意思,全是一片好心,他們也的確一用得著,大不了將來有餘裕的時候再還回去。

    這時節的人們穀子是沒有脫殼這種工序的。因為糧食有限,米糠也是可以吃的。所以直接將穀子放在石臼裏舂了,連穀殼帶米粒一起下鍋煮,甚至多半時候還不能煮幹的,要加野菜之類熬粥。

    雖然周敏總覺得穀殼吃起來會刮喉嚨,口感也非常糟糕,但如今但求果腹,也不能要求那麽多了。

    三人正在舂米,卻不料竟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村人,都是給他們送東西來的,或是一把青菜,或是一枚雞子,或是一碗穀子黍米豆子……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是各人心意。想來是考慮他們家的情況,來的都是嬸子和嫂子們,大抵知道還有人要來,所以送完了東西就走,十分幹脆。但臨走時還是免不了勉勵她幾句。

    周敏一一道謝,把人送走,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點明悟。

    據她所知,在這之前,村子裏的人也隻在齊老三病重的時候送過一次東西,這樣的幫襯是幾乎沒有的。——雖說過日子都是互相幫襯,但村民們也不傻,這四個字裏互相才是重點,如今的齊家,實在不值得投資。

    而現在之所以會有那麽多人送東西過來,恐怕還是因為白天她跟齊阿水鬧了那麽一場,當著眾人的麵說以後這個家是她做主,加上行事還算進退有度,頗有魄力,村人們這才願意慷慨解囊,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人必自助,而後人助之。

    不過,這世上到底還是好人多啊!

    然而事實上,眼前這座縣城,感覺卻是灰撲撲的,城門和城牆都十分矮小,隻有一人多高,城裏的房屋自然也不高大,大都是木屋和土屋,看起來比村子裏也好不了多少。街道是築過的土路,車馬一過必定揚塵。最重要的是,城市並不是規劃過的那種四四方方每一塊做什麽清清楚楚的模樣,而是顯得相當雜亂。

    真是聞名不如見麵。

    等見到縣衙,更是大失所望。這衙門的屋子,跟周圍其他建築比起來也沒什麽太大差別,半分都顯示不出威嚴。若不是門口有人把守,差點兒就混過去了。

    即便是這樣的衙門,他們也走不得正門。先將牛車遠遠停下,然後繞到後麵的角門,讓人往裏傳話。

    想來是裏頭正忙,沒一會兒門子回來,隻讓他們等著。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才總算是見著人從裏頭出來。

    齊老費的大兒子,學名叫做齊世雲。身材頎長五官出眾,穿著一身文士長衫,身上有股村裏人不具備的氣質。說起話來更是滿麵含笑,溫文爾雅,令人覺得可親。即便shàng mén求助的是沒多大關係的鄉鄰,他也一口答應下來。

    “我這裏還有好幾份文書,隻怕走不開。不過今日巡街的劉班頭與我關係最好,我去請托他一聲便是。”齊世雲離開了沒多久,轉回來時身後便跟了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卻隻是劉班頭下麵的一個弟兄,也是他的子侄。

    周敏見狀,便開口勸齊老費留下跟齊世雲說話,隻請人帶他們父女兩個過去便是。等看完了大夫,再到衙門來尋人。

    齊老費本來就是來看兒子的,被勸了兩回,也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