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燕子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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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購買低於50%的72小時內隻能看防盜,買夠了的清緩存試試 要是在現代, 這種小病周敏根本不會在意。但這裏是風寒都有可能死人的古代, 有齊老三前車之鑒在前, 周敏自然也不敢大意。
這個家可真是經不起再折騰了。
所以反正燒著爐子,周敏索性抱著杯子, 一口一口的灌熱水。
屋子裏本來就暖和, 喝了熱水之後,更是從裏暖到外, 沒一會兒, 周敏就感覺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昏沉的頭腦似乎也輕鬆了很多。
到了下半晌, 她又回房間去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 便感覺好多了。至少嗓子裏沒有卡著東西的感覺, 頭也不疼了。雖然手腳還是有些發軟,但這是生病的後遺症, 過一兩天就好了。
一拉開房間門, 周敏便聞到了一股很濃的香味。
這香味是如此的熟悉,周敏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判斷出來, 這是雞湯的香氣!
對從前的她而言,這東西自然算不上多難得, 經常都能喝到。但自從穿越到這裏之後, 連肉味都沒怎麽嚐過, 雞湯自然更不用提。
以至於這會兒周敏聞到這香味之後,隻覺得嘴裏口水分泌得更多了,連胃部也被這香味勾得隱隱作痛。
真的,不是幾個月都沒吃過肉的人,體會不到她這種感受。
她兩步跨出屋門,就見一家人都在,爐子上則燉著陶鍋,正咕嘟咕嘟的冒著,周敏聞到的香氣,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居然聽到開門的聲音,安氏回過頭,看見周敏,便道,“醒了?雞湯也剛熬好,洗漱完就可以開飯了。”
說著就要起身給周敏倒水,周敏連忙上前幾步攔住,自己動手倒了水,拿了帕子洗臉,又用柳條漱了口,然後將水潑在門口。弄完了回來,這邊碗筷已經擺好了。
椅子仍舊是空著的,周敏在上麵坐了,見安氏揭開陶鍋的蓋子,那股本來就已經很濃的香氣越發馥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問,“這雞是從哪裏來的?”
“就是咱們自己養的。”安氏道。
周敏聞言不由有些驚訝。她雖然看似撐著這個家,但實際上,周敏沒做過當家主母,更沒有做一家之主的經驗,在很多細節處自然兼顧不到。畢竟日常的瑣事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那些小雞買回來之後,一向都是安氏和石頭在照顧。因為有雞舍,所以放出來的時候也少。畢竟他們家又沒有院子,一不小心就會跑出去,萬一被人捉住吃了,連個證據都找不到。
沒想到不知不覺間,這些雞也已經長大了。她忍不住看向石頭,問,“我都忘了問,這些雞養得怎麽樣了?”
“死了兩隻,剩下的五隻小公雞,兩隻已經打鳴了。三隻小母雞還沒下蛋。”石頭道。
那看樣子這鍋裏就是打鳴的其中一隻了。周敏不由有些可惜,“現在還不大吧,怎麽就殺了?”雖說是很久沒有吃過雞肉了,但是對這個家來說,這可都是財產,能換錢的!
周敏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更習慣了這種斤斤計較,什麽都要省著的想法。
石頭不說話了,卻是安氏嗔怪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這個阿姐生了病。這雞可是石頭自己抓了殺好的,就是為了讓你補補身子。”
周敏聞言,不由有些尷尬,下意識的看了齊老三一眼。
這位才是真·病號呢,而且還是一家之主,都沒有獲得殺隻雞補補身體的待遇。雖說石頭想著自己這個姐姐,周敏很高興,但親爹還在這兒呢,她怎麽可能不心虛?
齊老三笑道,“你這段時間為這個家操勞,大家都能看得見。接下來也還要靠你撐下去,你可不能倒下了。”說著夾了一隻雞腿放進她的碗裏,“吃吧,好好補補。”
另一個雞腿則被安氏夾到了石頭的碗裏,石頭要讓給齊老三,被他攔住了,夾了一隻翅根,“我吃這個也是一樣的。”
雞腿才啃完,周敏碗裏又多了一隻翅膀,翅中和翅尖並沒有被分開,安氏將另一隻夾給石頭,嘴裏道,“吃個滿山飛,以後進山就不怕了。”
吃完了雞翅,又是雞爪。這叫抓錢爪,同樣寓意吉祥。
一隻小公雞實在沒多大,你一塊我一塊,沒一會兒就分食幹淨了。周敏咂摸著啃得幹幹淨淨的骨頭,想起上輩子自己吃個肉還要挑三揀四的場景,心中不由唏噓不已。
不過她也沒有氣餒。無非是肉,住在村裏還可以自己養,等條件好些,到時候要吃多少就有多少,很快就能恢複那樣的奢侈了。
最後雞頭被分給了齊老三,這叫“鳳點頭”。
吃完了肉,每個人又滿滿的盛了一碗雞湯泡飯。安氏湯放得多,剩下的明早留著熬粥,雖然沒有肉,但滋味絕不會差。
這是周敏穿越之後難得吃得滿足的一頓飯,放下碗時,她才總算想起了正事,“對了,那兩隻兔子呢?養得怎麽樣?”
“都長大了。但隻有兩隻,要留著配種。”石頭認真的回答。
周敏抽了抽嘴角,她並沒有打算吃兔子好麽?雖然兔子的確很好吃沒錯……她將腦海中的幹鍋兔肉紅燒兔頭都拍開,對石頭道,“我隻是想說,頭一回配種,最好養到六個月再說。冬天太冷了,開春再配種,小兔子也好養活。”
石頭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第二天早上,周敏又收獲了另一個驚喜。那三隻小母雞中,有兩隻都下了蛋。雖然個頭很小,其中一隻外殼甚至是軟的,若不是石頭眼尖時撿了起來,肯定會被踩破,但不管怎麽說,這意味著以後就會有雞蛋了!
而這兩隻雞蛋,也被煮成荷包蛋,放進了周敏的碗裏,讓她越發慚愧。
——自己不過是一次小感冒,居然也享受到了跟現代是生病差不多的待遇,又是雞湯又是雞蛋。但她才開口推辭,齊老三就道,“這是石頭的意思。你以前不是說過,這些雞是給他的,隨他處置。他讓你吃,你就吃。”
於是周敏一邊心下慚愧,一邊還是不免受了這份好意。
她在現代的時候是獨身子女,沒有感受過有兄弟姐妹的感覺,隻是聽同學朋友們提起,大部分都覺得家裏多一個孩子就是來跟自己爭寵的。穿越後多了個弟弟,雖然作為成年人沒什麽爭寵的意識,石頭又懂事,周敏也不覺得弟弟討厭,但的確沒有太多感觸。
然而日久見人心,這種時候才顯出來,有個貼心的弟弟有多好。
親弟啊!
因此周敏這個聽起來荒謬得仿佛空頭支票的提議,她竟是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樣一來,周敏就相當於解決了最大的一個問題——吃飯,然後才能騰挪出來謀劃其他的事情。雖說眼下齊家這種情況,簡直處處都是問題,這一點小幫助放在其中並不顯眼,但能省一點事是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周敏又上了幾次山。
也不是她喜歡上山,實在是如今這秋收時節,家裏卻實在沒什麽要忙碌的事,照看病人的事安氏一人就足夠了,她總得給自己找點兒事做。何況上回發現了靈芝之後,周敏便一直指望著再找到點兒什麽好東西。但連續幾天,草藥她倒是采了不少,好東西卻是影子都沒有。知道這樣的情況才是正常的,周敏也就隻能歎息一聲了。
這幾天,周敏沒怎麽去看過那些獼猴桃,倒是石頭一天忍不住去看幾次。這日終於摸到一個變軟的,於是索性一個一個翻檢過,將已經變軟的全都挑出來,總共有十幾個,然後拿來給周敏看。
見他滿臉期待,周敏便道,“既然熟了,那就嚐嚐吧。”
她說完自己拿了一個來剝皮,卻見薄薄的一層皮被除去之後,裏頭露出來的卻是一汪碧綠的果肉,看上去十分怡人。咬上一口,汁水甜蜜無比,帶著獼猴桃特有的清香,讓周敏忍不住回味了片刻。
“比以前吃過的都甜。”石頭也嚐了一個,給出公允的評價。
周敏不由點頭,別說石頭,就是她吃過不少後世各種人工栽培出來的改良品種獼猴桃,也沒有一種及得上這個的。
她本來還以為是因為純天然無汙染的野果,所以味道才那麽好,但聽石頭這麽說,顯然不是這回事。而且事實上,老家在鄉下的周敏很清楚,事實上大部分野味的味道遠遠不及人工培育出來的——要真那麽好,為什麽還要費時費力人工改良品種?
野味隻勝在原滋原味,事實上野生動物的肉大部分都很柴,遠遠不及養殖的,而野果多半個頭都很小,籽或者核卻很大,根本沒多少果肉,味道也隻是平平,甚至還有味道非常糟糕的。
所以這些獼猴桃從個頭到滋味都遠勝其他,恐怕還是別的緣由。
野生植物最有可能受到的影響自然就是環境。尤其這一架獼猴桃地區是長在那個天坑之中,與別處不同。而且那裏還出了一簇珍貴的靈芝,或許水土格外的好也未可知。
或許下次去的時候可以好好觀察一番,找找緣故。
畢竟這跟改良品種也差不多了,如果能將其中奧妙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以後她打算做的某些事,自然會容易許多。
同一株藤上結的果實,成熟差不多也就在前後幾天。既然已經有第一批變軟的,那剩下的也就差不多了。所以周敏也開始思量這些獼猴桃的出路。
她原本就打算試著將東西帶去鎮上賣一下試試看,現在嚐過味道,就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難題:從萬山村去大石鎮,要走足足兩個時辰,再要背著這幾十斤獼猴桃,那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如果齊老三身體好,一個成年男子帶著幾十斤東西走兩個時辰的山路倒也不算什麽,但這次周敏不打算帶安氏去,而她和石頭是絕對拿不動這麽多的。
唯一能想的辦法,也就是去蹭一下村子裏的牛車驢車了。
如今的馬匹是戰略物資,軍中都不夠用,縱然不能做騎兵的軍馬,也可以用作挽馬運送輜重。一匹馬怕不值幾十兩銀子,等閑農家自然也是買不起的,哪怕整個萬山村最富有的齊老費家也不例外。
而耕牛就不一樣了。雖然價錢也很貴,但因為是農耕必須,官府也會幫忙采購,因此萬山村裏,好幾戶人家都養著耕牛,平常不勞作的時候,也會用來拉車。此外還有比馬匹便宜許多,用途卻更多的驢,也有人養。
但如今這秋收時節,家家戶戶都不得空,周敏問了幾家,都說不去。隻有齊老費家時常要去鎮上,這時候也不會斷,但聽說她要帶幾十斤東西,便以愛惜畜力為由拒絕了。周敏無奈之下,甚至想直接出錢租一套車,奈何自己又不會趕車。
好在過了這麽幾天,小鐵匠那邊總算將第一口鏵打出來了。周敏提著這東西去齊老費家議價時,寧肯少要幾文錢,請對方將自己的獼猴桃捎上,這才總算解決此事。
當晚周敏將獼猴桃取出來,仍舊用背簍背了。因為之前送了好幾家,又留了一些在家裏,倒也勉強裝了一大一小兩個背簍。然後才對明日的出行做出安排,“石頭跟我去,娘留在家裏照看爹。”
因為解決了最大的吃飯問題,周敏再次樹立起了在這個家中的權威,因此沒人反對。
第二日天沒亮,周敏和石頭就起床了,用井水洗漱之後,將昨晚的剩飯熱了,吃完之後便背著獼猴桃趕去齊老費家。這邊還在吃飯,尚未套車。兩人小心的將背簍放在了牛車最中間。——這時候的牛車還是板車,沒有車廂,隻在四邊釘上半尺長的木板,跟沒有遮擋差不多。山路顛簸,稍有不慎人和貨物都會顛出去。
偏偏他們還得留在車上照看背簍裏的東西,一麵顛壞了。
一路走一路顛,等到了大石鎮上,周敏隻覺得自己屁股一片麻木,腿腳好像都不是自己了,胃裏更是劇烈翻湧。她連忙跳下車,蹲在路邊吐了個翻天覆地。
天地良心,她在現代時坐過那麽多的交通工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裏行的,從來沒有暈過。卻沒想到來到這裏,居然暈起了牛車。
古代人民活得真不容易。
相較於周敏的這個調包貨,土生土長的古代人石頭卻適應得很好,請人搭把手將獼猴桃搬下來,才走到周敏身邊,伸出手替她拍著背。見周敏不吐了,又去左近人家要水來給她漱口。
多貼心的弟弟啊!
等周敏收拾好自己,兩人背著背簍,直接往鎮外走。石頭平常幾乎不怎麽說話,周敏讓幹什麽就幹什麽,這會兒卻詫異得直接問了出來,“阿姐,我們這是去哪?”
賣東西,不是該在鎮上擺出來麽?
周敏本來背著東西並不想說話,但想著齊家這種情況,石頭將來免不了要獨當一麵,少不得要教導一番,“你覺得咱們若是在街上擺出來,能賣出去多少?”
石頭不說話了,雖然他也覺得這些羊桃很好吃,但要自己花錢去買,平心而論,石頭可不會幹。
周敏這才道,“所以我們要去找個肯包圓的大主顧。”
石頭立刻明白了。肯花閑錢在這些東西上麵的,自然隻有鎮上最有名的邱家。看這路,也正是前往邱家的。但他心裏還有些打鼓,並不覺得邱家真的會買這羊桃。這樣的大戶人家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未必看得上山裏摘來的野果。
想來平時過邱家來討一碗水喝的人很少,所以門房還記得周敏。聽她說想求見采買的管事,推銷自己的獼猴桃,不由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道,“你運氣倒好,正好大姑娘這幾日過來,說是想看些新鮮玩意兒。在這裏等著,我進去通報。”
周敏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人家誤會了,以為她是一早打聽到了這事,所以才過來碰運氣。
不過這種誤會也沒必要解釋,她便笑著道了一聲有勞,然後拿了自己之前抽空編的草籃子,裝了三四個獼猴桃遞給他,“這位大哥帶上這個吧,也好給尊府的大姑娘看看。若不值得,也不敢耽擱貴人的時間。”
門房立刻給了她一個識趣的眼神,接過草籃子去了。
這一去時間有些長。周敏倒還好,石頭卻已經開始坐立不安。
好在門房回來時手裏空著,臉上的表情也很輕鬆,顯然這一趟非常順利,遠遠的便揚聲對兩人看,“大姑娘要見你們,跟我來吧。”
來的時候天色昏暗,又混在人群之中,心急火燎的趕路,周敏自然顧不上觀察周圍的環境,再加上她穿來的時間不長,本來對這山上的地形也不是太熟悉,自然不會注意到。
但這會兒往回走,大家都放鬆下來,放滿了速度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閑話,天也已經亮了,周敏便有了餘裕去查看周圍的環境,然後越看越覺得莫名眼熟。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這條路她走過好幾次,就是通往那個長著獼猴桃和靈芝的天坑的那一條小路!
隻不過她上次走的時候,道路兩邊的植被還非常茂密,這會兒卻都已經凋零了,還有一部分甚至沒火燎過,難以認出來。
而認出來是這條路之後,周敏不由驚駭的轉頭看去,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個天坑就在被火燒的那一片地方。
這個發現讓周敏又是震驚,又是擔憂,還生出了幾分蠢蠢欲動。
她不懂什麽環境和地質,但那裏既然能長出那麽特殊的獼猴桃,連靈芝都有,足見環境獨特。周敏看上去不重視,其實卻是將之當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反正看樣子平常根本沒人會去那個天坑,隻要任由它存在,豈不是每年都能從中得到一些東西?
但如果那天坑也被這一場大火焚毀,可就太冤枉太可惜了!
所以周敏甚至有一股跑回去查看一下的衝動。好在她也知道這種表現太反常,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看了一會兒,就將頭轉回來了。
反正沒人發現,過兩天再去看就是。
根據周敏的猜測,既然那一片被燒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肯定會有不少人去那裏將已經燒死的樹木坎回家做柴火,她也可以借此作為掩飾。
就這麽滿懷心事的回到家裏,周敏才發現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齊老三和安氏根本沒回去睡覺,而是將爐火燒起來了。就連石頭也爬起來,三人正守著爐子說話。
見她回來,俱是鬆了一口氣,等得知居然又是齊阿水在弄鬼,就連齊老三這樣好脾氣的,也忍不住道,“居心叵測,村子裏斷容不得他!”
“九叔公也是這麽說,不過還得幾位族老一起商量才能決定。”周敏道。
齊老三當機立斷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這件事多少跟他們家有關係,齊老三此刻帶病前往,也是一種態度。天已經亮了,不像半夜那麽冷,周敏猶豫了一下,便道,“石頭陪著爹去吧。”
等兩人走了,見安氏皺著眉,顯然是憂心忡忡,周敏便用別的事來引她分心,“娘,馬上就是臘月了,咱們家是不是也該開始預備過年的東西?”
“有什麽好預備的?橫豎就是這麽些東西,到時候收拾出來就是了。”安氏的心思不在這上麵,隨口道。
周敏搖頭笑道,“話不能這麽說,今年咱們家的情況的確艱難些,但不管怎麽說,總歸是熬過來了,年底辭舊迎新,怎麽能半點都不準備?不說別的,祭祀天地祖宗,求他們保佑爹快些好起來,咱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這總是少不了的。”
其實齊家的情況雖然差,但在周敏看來,即便是自己剛剛穿來的時候,也遠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畢竟雖然沒有家產,但也沒有負債不是?有手有腳,隻要心在這上麵,積極麵對,日子總不會太壞。
而過年過節用心準備,也隻是一種擺正態度的方式。
其實安氏也隻是一說,聽周敏說得有理有據,便道,“也不知你哪來的這麽多道理。既是這樣,那就準備著。”
不過他們家現在卻是什麽東西都沒有,隻能四處籌借了。安氏在門口聽了聽,確定冬叔家已經起來了,這才帶著周敏去借一升黃豆。
冬嬸一聽便笑道,“這是要做豆豉?”
見安氏點頭,又道,“我也正要做,不如就放在一起,還省了柴火和折騰的功夫,如何?”
安氏本來就是來借黃豆的,自無不可。當下兩人就用篩子倒了黃豆出來挑揀,將殘存的豆殼雜質以及壞掉的豆子選出來,以免影響豆豉口味。
這是個費眼睛的大工夫,總要弄上一早上。周敏本來打算一起幫忙,冬嬸卻道,“敏敏你別弄這個了,你腿腳好,帶著慧慧上山去割點豆豉草回來,到時候要用。”
所謂豆豉草,是一種蕨類植物,徹底長開之後,分叉的地方有伊利明顯的虯結,看上去就像一粒豆豉,因而得名。做豆豉時,便要將黃豆蒸熟,倒在豆豉草之中包裹密封,使其發酵。用了這種草,豆豉不但不易變質,香氣也與尋常做法不同。
萬山村的地理位置偏南方,冬季山上的草木也不是全都凋零,比如這豆豉草,就長勢正好,正合做豆豉之用,萬山村裏家家戶戶都會用到。
周敏聽說能上山,自然忙不迭的應下了。
她正發愁該找什麽理由上山,這不是現成的送來了?兩個小姑娘去割豆豉草,自然也不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入冬之後天冷,冬嬸不怎麽願意讓齊慧出門去玩,因此這會兒聽說要上山,自然也是滿心興奮。小孩子貪玩,哪怕是齊慧這種文靜乖巧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周敏背著背簍,帶著鐮刀,牽著齊慧的手出了門。
反正齊慧年紀小,周敏也不用擔心她會泄密,所以直接帶著人去了火燒山的地方。齊慧昨晚被鬧起來,本來就頗為好奇,也沒有反對。
周敏拉著她在燒得發黑的廢墟之中艱難行走,見到那種長得粗大,所以沒有完全被燒毀的木柴,還會掰下來堆在一處,回頭找跟藤蔓捆了,帶回家也能做柴火。不過她也隻能選本來就枯死的那些,生柴就算燒過也必須用柴刀來砍。
不久之後,兩人便來到了天坑附近。
那一架獼猴桃已經全都被燒死了,它的攀爬能力非常強,本來就織成密密的一片,幾乎將大半天坑遮住,這一燒,自然也將天坑燒得亂七八糟。
周敏讓齊慧在一旁等著,自己放下背簍,小心的下到天坑裏檢查了一番,確定獼猴桃是真的被燒死了,不由十分失望。她又沿著記憶找了找長著靈芝的地方,但一片焦黑之中,什麽都沒找到。
好好一個風水寶地,居然就這麽被毀了。
嗯?
轉身時周敏聽見了一點清薇的水聲,忽然想起來那道山泉。
因為山裏這種地表水其實並不少,而且這一股山泉也太小了,所以當時周敏沒有在意,但這會兒,她順著聲音走到牆邊,將最上麵燒斷的枯枝撥開,一抹嫩綠便闖入了眼底。
齊老三覺得她是為了這個家,但周敏覺得是為了自己,隻不過這個家是一個整體,不可能把自己單獨撇出來。
就像現在,齊老三解決這件事,第一反應也是找宗親族老,把事情攤開來分說明白。
在這個時代,宗族是根本拋不開的聯係,更不必提自己的小家。
但不得不承認,自己所做的事被人肯定,還是相當令人愉快的。而且,以後有齊老三這樣一位神隊友幫襯,不必自己孤軍奮戰,自然最好不過。
兩人擦完了銀子,周敏將硫磺等收拾好,又開窗將屋裏刺鼻的硫磺味散了散,重新添了火,安氏和石頭才帶著人回來。
跟來的人不但有在整個萬山村都德高望重的大伯公和九叔公,整個萬山村最有錢的齊老費,還有很多路上看到這一行人因而產生好奇,遂跟著過來看熱鬧的。
這一點早在周敏和齊老三的預料之中,畢竟這麽大張旗鼓的去請人,消息根本瞞不過去。所以當下見了,也不吃驚,安排了身份高的幾個人坐下,至於那些跟來的,則或坐或站,擠擠挨挨的塞了一屋子。
坐下之後,眾人也沒有立刻就說正事,而是寒暄了一番。齊老三不再躺在病床上,而是可以起來活動這事,甚至還主持起了修整屋子的消息,村裏不少人都聽說過,但大部分不曾親見。這會兒既然登了門,少不得要慰問幾句。
對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個村子裏住著,一筆寫不出兩個齊字,齊老三家的日子過好了,對大夥兒沒壞處,自然也替他高興。就有人道,“聽你家石頭說,這回修正屋子,竟是從地下挖出了祖宗留下的東西?可見祖宗保佑,你這病是必好的。熬過了這一遭兒,往後的日子就好過啦!”
齊老三聞言,才收斂了笑意,扶著椅子站起身,拍了拍放在桌上的壇子,“東西就在這裏。他冬叔一家也在這裏幫忙,可以做個見證。裏頭總共是兩錠二十兩銀子。”
他說著將銀子從壇子裏取出來,擺在桌上,又道,“我這病太久,如今也隻是苟延殘喘罷了。倒是為了我這身子,多少家底都賠了進去,現下一家子的嚼用都不知道去哪裏尋。總算老天有眼,沒把生路斷絕幹淨。”
“我們這一支人丁單薄,傳到現在,也隻有我和老四兩個不肖子孫。這屋子當年分家時是分給我的,爹娘也是我養老送終。大伯,九叔,今天請諸位過來,就是想讓大夥兒幫著合計一番,看看怎麽給他們娘兒幾個留點傍身的東西。”說到這裏,他複又咳嗽起來。周敏連忙上前扶著人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這話說得敞亮,有人卻著急了,齊老四當即瞪眼道,“三哥,話可不能這麽說!屋子的確是分給你的,但祖宗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祖宗。當初分家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房子裏還藏著銀子。因你是長子,又奉養爹娘,這才分給了你。”
這一番話同樣說的可圈可點,有理有據,而且他隻點出實情,卻並沒有咄咄逼人開口要分錢,哪怕眾人都知道他這一點心思,但這話就漂亮多了。圍觀眾人之中,不乏有人微微點頭,覺得他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齊老三素知這個弟弟是個不肯吃虧的精明人,既然把人叫來了,自然也就是要分他一份的意思。見他此刻還耍這樣的心眼,不由心生厭惡。他抿了一口水,才慢騰騰的道,“老四,說話的確是要講道理。當年為著這祖宅給了我,家裏補貼你蓋了新房不算,家具陳設全都是新打的,還多分了一畝上好的水田給你。”
知情的老人們也頻頻皺眉。當年分家說是公道,齊老四卻是占了不少便宜的。而且父母跟著兄長,他就真能狠下心不理會,連逢年過節的孝敬都省了。兩老過世的時候,也是齊老三一家操持送葬,他半分力都沒出,就過來跟著在靈前跪了幾天,混個孝子名頭。
要說老人們到了這把年紀,再看不開的人也知道天命所歸,多少都想過自己的身後事。若兒子也像齊老四這樣,豈不令人心寒?因此對他十分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