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壽安殿的門，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星星點點的將整個天際點綴的尤其的燦爛和漂亮，月亮高高的懸掛著，以一副悲天憫人的心態看著天地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昭寒的耳際一直回蕩著季婕對自己的囑托和期待，但是，昭寒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她早就不知道沈晏如去了哪裏，還怎麽能保護沈晏如和她的孩子呢？

    便是她想保護，依著沈晏如的性子，她也不會願意接受的。

    昭寒沉默了良久，隻抬頭看著遙遠的天際，夜裏的風暖暖的吹了過來，一絲涼意都沒有了。

    昭寒看著一直等在自己身邊準備將自己送回將軍府的小太監，擺擺手讓他過來，“今日是什麽日子？”

    小太監撓撓頭，不解昭寒的意思，卻還是老實的回答，“今日已經是四月三十日了。”

    昭寒一默，她竟然將這些日子都忘了。

    自己的生辰忘了，淩兒的滿月酒也忘了，再往前算起來，陛下的生辰也是忘了，去年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今年竟然悄無聲息的讓昭寒一點感覺都沒有的就這麽過去了。

    昭寒沉默片刻，心想是了，這段時間以來，大部分時間都處在和北胡的戰事之中，長安又一直處在郕王的高壓之下，哪裏有人有心情去祝壽呢。

    自己一回到長安，就趕上了郕王的造反，不早不晚，淩兒出生了，然後自己就一直在照顧孩子和處理郕王造反後續的事情中度過，哪裏還有其他的心思呢。

    以至於錯過了淩兒滿月的日子也忘了，想想還真是對不住自己的孩子。

    昭寒決定了，等過段日子閑下來，就給淩兒補辦一個滿月酒，讓孩子也感受一下滿月的喜悅。

    雖然在昭寒看來，淩兒就是個傻孩子，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每日隻知道吃和睡。

    旁邊的小太監看昭寒一直愣著，再瞧著天色著實不早了，於是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夫人，天色不早了，奴才們該送您回去了。”

    昭寒點點頭，出來大半天了，也不知道淩兒會不會想自己。

    一路平穩的出了皇宮，昭寒看著轎子朝將軍府的方向走了過去，不由得出聲，“先不回將軍府，將我送到長安城的城樓吧，到了城樓，你們直接回宮複命就可以。”

    這怎麽可以呢？”小太監笑嗬嗬的說，“夫人想去哪裏盡管說就好了，奴才不嫌麻煩，會一直將夫人再送到將軍府的。”

    昭寒看著轎子轉了個彎，開始向著長安城樓的方向走去，心裏稍微安穩了一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去城樓，可能是因為今日和季貴妃說了太多的話吧，她不自覺的就想到程袁說的，言玠就被陛下安葬在長安城的不遠處，就是為了讓言玠親眼看到來來回回進出長安城的人，看到晉國可以永世流傳下去，一直到萬年。

    昭寒心裏冷笑一聲，其實哪裏有萬年的國家呢，每個朝代的君王都希望自己的國家可以一直長盛不衰的存下去，但是實際上呢，周朝八百年江山，伺候再沒有朝代能夠超越，每個皇帝都有這樣的宏圖偉願，但也不過是想想罷了。

    真的實施起來，太難。

    夫人，到了。”小太監小聲的說了一聲。

    昭寒掀簾下了轎子，看著已經緊閉的城樓，默默的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城樓緊閉，想要進出卻來不及的百姓隻能等到明日，此刻的城樓隻有三三兩兩的士兵把守著，興許因為戰亂剛過，以為不會再有意外發生，士兵的防守性並不強。

    昭寒看著旁邊的小太監和四個轎夫，“你們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到將軍府，回宮複命吧。”

    小太監忙不迭的搖搖頭，“夫人，不行的，我答應了將軍，一定要將您好好的送回將軍府的，”小太監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笑，“您也知道將軍的脾氣，小的要是沒做到，怕是將軍會要了奴才的命了。”

    昭寒失笑，“你直接回去吧，他那裏我自有說辭，不會連累你的，放心好了。”

    小太監想了想，便也點了點頭，“那夫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才好。”

    昭寒感受著一個陌生人的關心，心裏突然覺得暖暖的，於是笑著點點頭，讓他們離開了。

    等到周圍沒了人，昭寒又找了一個稍微僻靜點的地方，左右仔細看了看，直到確定並沒有人注意到她，才縱身一躍，上了高高的城樓。

    這件事難不倒昭寒。以往在雲中郡，她就經常這樣翻越城樓，父親有時候還會說她，等到習慣了看她並沒有危險，便也放任她去了。

    長安城的城樓比雲中郡的城樓高上許多，但並不是難以逾越，她還是能出得去的。

    看看落在城樓另一側的地麵，昭寒拍了拍手上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塵，借著微微的月亮光亮，昭寒仔細看了眼長安城樓外的空地，並沒有發現言玠的墓地，昭寒看著空無一人這裏，還真是有些荒涼，夜風一陣陣吹來，風吹起樹葉沙沙作響，更給陰森的環境徒添了一些恐怖。

    昭寒仔細看著城樓外的環境，零零星星的看不到燈火，百姓住的地方離這裏都太遠了，所以風聲呼嘯，隻留真真回響。

    昭寒瑟縮了下自己的身子，剛出壽安殿的時候還不覺得冷，現在反倒真的覺得有點陰冷了。

    昭寒繞著城樓下的地方走了兩遍，還是沒有發現所謂的郕王的墓地，不由得對當時程袁的話產生了一些懷疑，難道，郕王並沒有被安葬在這裏，隻是陛下使用的障眼法，實際上郕王早就被好生安葬了嗎？

    但是也不對啊，陛下既然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這件事，自然就會大張旗鼓的讓人看到，不會悄無聲息的將這件事傳出去，然後讓百姓自己猜測自己去找。

    昭寒想了想，應該就在這裏，隻不過不在自己找的這個範圍領域之內罷了。

    又往遠處走了走，仔細看了看，突然，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自昭寒全身湧了出來。

    不遠處的樹木掩映下，有一個白衣女子、長發飄飄的站在一座墓前，在深情的看著眼前的墓碑，久久的凝視。

    昭寒自是不信這些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大著膽子悄悄的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待走進了，昭寒看清了站著的女子的麵容，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沒想到，竟然是沈晏如！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沈晏如沒有著急回頭，依舊低頭看著墳墓，靜靜的，仿佛要將眼前的情景永遠烙印在腦海中，永遠都忘不掉一般。

    昭寒看著沈晏如仿佛變得沉穩和寧靜下來的感覺，突然笑了笑，“你怎麽不好奇是誰來了？”

    沈晏如輕笑一聲並沒有回頭，“在這個時刻來到這裏，想必不是來破壞他的墳墓的。你既然特意翻牆越過來，那麽來的目的肯定與我一樣。剛剛你翻牆的聲音我聽到了，但是我依舊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你會自己找過來的。”

    知道我是誰了？”昭寒問。

    剛才翻牆的時候，隻能感受到是一個女人，因為男人的腳步聲沒有那麽輕巧，現在聽到你的聲音，我自然就知道你是誰了。”沈晏如含著笑意回頭看著昭寒，“好久不見了，將軍夫人。”

    昭寒搖頭失笑，“我不習慣你這麽叫我，還是喊我昭寒吧。這樣我聽起來會覺得舒服一些。”

    好，昭寒，”沈晏如從諫如流的說著，“你知道嗎，今日我也是第一次來，就碰巧看到了你，說起來，也是緣分。”

    昭寒點點頭，“或許是吧，今日季貴妃傳召我入宮，回將軍府的路上，我心血來潮便想過來看看，於是便看到了你。”

    哦，”沈晏如點點頭，“季貴妃還好嗎？”

    昭寒沉默了片刻，“這一會，想來已經去陪郕王了吧。”昭寒說著，指了指眼前的墓。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我懂，她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塵埃落定了。”沈晏如上前一步輕輕的撫摸著言玠的墓碑，“母子兩個能在地下相逢，也是個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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