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厄運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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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一絲驚悸,帶著一絲苦痛,帶著一絲淒楚,帶著一絲悲涼……晴川學院地下格鬥場,一處潮濕的隔間內,司馬**一字一句地講述著他那倒黴的過往。

    “任何事情,任何事!但凡沾點兒喜慶,我就休想安安穩穩地闖過去,最少最少,也得來它個一波三折。”最後,他懷著滿腹的怨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刻意強調著。說完後,便開始一個勁地在那裏搖頭晃腦,臉上的表情就再也分不清是哭啊,還是笑。

    看著他那副無助的模樣,斬沙眉頭緊鎖,心情萬般沉重。看著,看著,在同情之餘,他的心中竟陡然升起了一分敬意!

    一個初入懵懂的少年,背負著家人的無限期盼,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剛剛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就遭遇了當頭一棒,然而在經曆了如此慘無人道的摧殘之後,卻依然能夠屹立不倒,其堅韌程度著實令人歎為觀止!

    “哎!”斬沙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多時的悶氣,暗暗想著:“如果換做是我,恐怕早就崩潰了吧。”

    為了避免他鑽牛角尖,斬沙決定先分散他的注意力。隻見他走到司馬**的身邊緩緩坐下,隨後,刻意輕描淡寫地道:“嘖,我就搞不明白,確定天賦,原本是很簡單的事情,竟然也會出岔子。”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控著節奏:“**,要我說啊,你們那些老師根本不合格,包括那位老院長在內,一個都不合格!”

    他不斷揮舞著他那碩大的手掌,越說越來勁,仿佛是要穿越時空,朝著那些人的臉上,都狠狠地來那麽一下:“不僅不合格,而且還很糊塗……”

    在發了好一陣牢騷之後,斬沙又切入了正題:“你就是這樣進的戰士學部嗎?”

    “是的。”司馬**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斬沙問:“他們沒有對你進行複查?”

    他自嘲道:“複查?哼,一個闖下了彌天大禍的怪物而已,誰會在乎?”

    “……”斬沙頓時無語。

    “那,你究竟在裏麵學了多久呢?”片刻之後,他又問。

    司馬**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道:“很,很久,吧。”

    “恩?很久?”斬沙一怔,然後微微怒道:“你小子,這裏又沒有外人,還跟我遮遮掩掩,快說!具體是多久?”

    “四,四年。”他臉一紅,怯怯地道。

    “什麽?四年?”斬沙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久,而這顯然不太合乎邏輯。

    因為修煉的早期非常關鍵,尤其是在源核剛剛開始凝結之時,兩大源質區域的內部非常不穩定,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但包括結構的鞏固,魔流匯聚的方式,以及匯聚的節奏等等,那可是一天一個樣,伴隨著這些劇烈的變化,包括體質,筋脈在內的各項身體機能也是變化迥異,先是強烈的不適,從而產生抵觸,再到慢慢適應,最後隻有通過曆練不斷磨合協作。

    但是如果是像這朵奇葩一樣,堂而皇之地修煉錯了天賦的話,那後果恐怕就不是光產生抵觸這麽簡單了。

    仔細想了想,斬沙又問:“大哥再問你,在這四年裏,你的身體難道就……沒有什麽奇怪的反應嗎?”

    司馬**撓了撓他那顆傻頭:“反應?哪裏的?有,有啊,男人都有的吧,生理上的反應吧……”

    “你!”還沒等他說完,斬沙就狠狠地削了他一下:“臭小子,敢跟我貧,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修煉所帶來的變化。”

    “哎呦。”他恍然大悟,尷尬地笑了笑:“嘿嘿嘿,沒有,那倒沒有。”

    說來也奇怪,隨著修煉進度的推進,眼見著周圍的同學一天到晚難受得哭爹喊娘,甚至還有更刻苦點的疼得連飯都吃不下,而他這個實際上是練錯了天賦的大笨蛋,反倒是是一直都風平浪靜,跟個沒事的人似的。

    “奇怪……”斬沙驚奇地望著他,半晌之後,又是一臉的狐疑:“源核遲遲未能凝結出來,難道你當時就不急嗎?”

    聽到這句話,司馬**的臉色忽然一沉,然後緩緩垂下頭去,開始默不作聲。

    斬沙看著他那副衰樣,簡直是越看越來氣,老實說,若不是看在他曾經受過創傷的份上,他現在真想好好地修理他一頓。

    “糊塗!”忽然,兩個碩大的字符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但是他卻沒有真的說出口,而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痛惜地道:“**,你知道四年的時間有多寶貴嗎,尤其是剛開始修習的頭四年,能發生好多奇跡的你知道嗎?”

    說著,說著,一向警覺的他,隱隱感到裏麵還有事,於是就試探他道:“源核沒能凝結出來,那麽劍法呢?我可聽說,你們戰士學部的萍水劍法還是比較經典的,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還是必修課吧,難道你就沒能學個一招半式?”

    “哦,嗬嗬。是的。”沒想到,他竟自嘲般地笑了笑。萍水劍法?嗬嗬,太諷刺了,怎麽連他這個號稱在晴川學院整整呆了四年的學生,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陌生呢:“忘了,忘完了。”

    斬沙臉色一變:“怎麽?人生中最寶貴的四年,就是這樣讓你在蹉跎中,白白揮霍掉了嗎?”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半晌之後,才悶悶地擠出一個字:“是。”

    “你!”斬沙險些沒被他給氣暈,但是很快又冷靜下來,因為以他的睿智,他那倒黴兄弟在晴川學院的求學前景,倒也不是不可預見。

    試想,一位初來乍到的新生,在入學之前,不但將全院的師生都得罪透了,而且還被院長打了一頓,僅憑這一點,你基本上已經找不出第二個人,再加上貧寒的出身,那他在求學期間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能學下去,才怪。”斬沙的心中似乎已經浮現出了問題所在,但他沒有選擇立即追問,而是轉而問他:“那麽後來,又是哪位高人幫你判定出了真正天賦的呢?”

    他小聲回道:“沒,沒人,就是憑直覺。”

    “直覺?!”斬沙簡直快要瘋了:“哈哈哈。”

    就他當時那種情形下,還談什麽直覺,應該說誤打誤撞才對吧,不過萬幸的是,最後還真讓他給蒙對了!

    斬沙想想都後怕:“你小子,我看你不是膽小,而是膽子太大,而且是膽大包天!”片刻之後,又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最終,你是怎麽進的盜賊學院?”

    司馬**回道:“那種不入流的小地方,還不是有錢就能進。”

    斬沙問道:“他們就沒有入學檢測嗎?”

    他回道:“那些檢測都不正規,糊弄人的。”

    斬沙非常不解:“他們一點都不關心你的安危?一點都不惜才?”

    “哼哼。”他冷笑一聲,回道:“那種地方,肮髒醜陋,生存條件殘酷惡劣,誰還會有閑心思關心別人的安危?一個大活人,頭一天還有說有笑,但是第二天,永遠就消失了都說不定呢,更不用談惜才,噢,惜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惜才嗎?尤其是對我。”

    這個看慣了周圍冷漠的眼光,習慣了被人輕視的少年,如今已是心如死灰。也難怪,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在乎他呢?就連自己的家人和親戚,他們在乎麽?恐怕他們更加在乎的是結果吧。

    想著,想著,他又道:“哼,盜賊嗎,先撇開那些真正的天才不談,另外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身很低微的,不管有沒有天賦,一眼看去,也是真假難辨。就拿我那所盜賊學院來說,裏麵渾水摸魚的人,也不是沒有,還有一些,隻是來鍍鍍金而已。”

    “嗬嗬。”聽到這裏,斬沙淡淡地笑了笑,因為盜賊的處境,他顯然心知肚明。

    長久以來,由於盜賊的門檻偏低,在社會上的身份地位也不高,再加上名聲和職業操守都不好,造成了盜賊隊伍裏麵魚龍混雜,玉石難辨。一些身份低微的社會底層人士,或是底層商人,往往會為了謀求一時的安全,而甘願冒充盜賊;也有些社會上流人士,特別是貴族,明明有著不俗的盜賊天賦,卻又甘願放棄。

    司馬**繼續說道:“都說盜賊前期的修煉速度快,我急欲出成績,想盡快給家裏一個交代,所以就沒有考慮那麽多,心想都已經爛成這樣了,試一試,又能壞到哪裏去。”

    說完後,他就低下頭去,又是好一陣沉默。

    斬沙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他,一時間感從中來,原來沒有人生來就是這樣,特別是一個原本應該是充滿著自信和朝氣的少年,他那眼神中的滄桑和悲涼,內心深處的孤獨和自卑,都是因為所經曆的一切太過沉重了。

    但即使是這些,還不足以將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要知道,他可是司馬**,他可是一塊堅不可摧的石頭!因此,斬沙隱隱感到這裏麵肯定還有事,可不管怎樣,既然已經開了口子,那就索性讓他把苦水全部吐出來。

    “少年啊少年!你為何如此的沉默消沉,在你的內心深處該有著怎樣的苦難經曆呀?!”看著他那令人心碎的模樣,斬沙在心中暗暗呼喚了一聲,然後倏地一下站起身,大聲道:“不對,**,你還有事情瞞著大哥。”

    迎著斬沙那淩厲的目光,他習慣性地選擇閃躲:“沒,沒有啊。”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大哥已經你為生死兄弟了呀!”斬沙彎下腰來,將寬大的手掌按在他的雙肩上,動情地道:“你知道當大哥看著你現在副模樣是什麽感覺嗎……就像,就像看著一個身患頑疾的病人一樣,你知道我心裏有多痛苦嗎?我不知道你以前還經曆過怎樣的傷心往事,或者還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困難,我隻知道,有些問題遲早都要麵對,作為一個男人,一味地選擇逃避不但不會解決問題,反而會越陷越深!”

    短短幾句發自肺腑的真言,就已經將司馬**徹底喚醒,隻見他雙眼一抖,裏麵瞬間便已填滿了滾燙的淚水。

    斬沙繼續說道:“**,大哥告訴你,如果想要擺脫某段傷心的往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說出來。這個道理,就譬如是一個發了炎的膿瘡,你若不狠心將裏麵的膿水擠出來,它是永遠都不可能好的啊!”

    漸漸地,司馬**已經不能自製,哭得淚如雨下。

    許久之後,斬沙放緩了語氣,一邊緊挨著他重新坐下,一邊鼓勵他道:“說吧,說出來就好了,大哥雖然不一定有能力幫你解決,但是最起碼可以替你分擔些痛苦。”

    聽完這句話之後,司馬**身體輕輕地觸動了一下,兩隻明晃晃的大眼睛,這才從淚水中慢慢浮現出來:“斬大哥,這件沉重的往事,已經在我心中整整埋藏十年了,十年來,我非但從來沒有跟他人提起過,就連我自己,每當在腦海中快要路過之時,也是隻能選擇繞道而行。它就像一顆罪惡的釘子一樣,一直深深地插在那裏,讓我始終都直不起腰來……但願你聽過之後不要笑話我。”

    斬沙淡淡地笑了笑:“哼哼,傻小子,大哥同情你都來不及呢,又怎麽會舍得笑話你。”

    “更不要告訴別人。”他緩緩扭過頭來,似乎還有些不放心。

    斬沙使勁點點頭:“好的。”

    “我成長在一個破碎的家庭。”直到這時,司馬**才算真正地敞開心扉,開始講述他那悲愴的過去:“其實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萍水郡人,因為我是在與萍水郡相鄰的雅望郡出生的,七歲之後才回到父母身邊,就是晴川城邊上的煙波鎮上,家中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姐姐,家裏條件很差,父母為了供我們姐弟兩個念書,隻能一天到晚不停地勞碌著,而家裏麵本來就已經很拮據的經濟條件,也因為我們兩個讀書而更加雪上加霜。”

    他輕輕抽泣了兩聲,繼續說道:“本來,這樣也能勉強維持度日,直到我年滿十四歲的那一年。我依稀記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就在一個沒有月光,滴水成冰的夜晚,我父親沒有留下一句話,就悄悄背著家裏人,離家出走了,而且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斬沙一驚:“什麽?出走了?好好的一個大男人,還是一家之主,就這麽說走就走了嗎?”

    “是的。”他回道:“其實在這之前一直也有些征兆,他平時總是說有人要殺他,想要逃走來著。”

    “難道他就這麽不負責嗎?就這麽狠心嗎?”斬沙很疑惑:“還是……還是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有人要殺他?”

    “哼哼。就連我這個傻子都知道。”司馬**冷笑一聲:“哪裏有什麽人要殺他,就我們家那狀況,圖什麽?再說就憑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平時又很少和別人來往,就算偶爾和街坊拌幾句嘴,也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斬沙略略一想,婉言問道:“那事發之前,他的精神狀況是否有些反常呢?”

    “你是問他是否有精神病,對嗎?”司馬**突然反問。

    “呃……”斬沙先是一怔,旋即,隻好又無奈地點點頭。

    “也許吧。一開始,隻是街坊鄰居之間在傳,可到了後來,就連我母親也漸漸承認了。”司馬**訴說著:“我那時候年紀還小,我這個人又比較晚熟,可以說,我當時是什麽都不懂。當我聽到那些閑言碎語的時候,我說什麽也不信,畢竟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彼此是那麽的熟悉,又是那麽的依賴,更何況,他還是我的親生父親。”

    “哎!真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帶著滿腔的同情,斬沙由衷地感歎了一句,然後從身上摸出一張毛巾來,緩緩遞到他的麵前:“那你的父親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說起父親,他倒也算是個滴酒不沾的老實人,但在我和姐姐的記憶中,他帶給我們的苦難和折磨,遠比關愛要多很多。”司馬**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娓娓道來:“他這個人,天生抑鬱,一天到晚愁眉不展,而且喜歡鑽牛角尖,遇到不順心的事,他就喜歡發呆,而且是整天整天的發呆,他那副發呆的模樣,讓人看著都怕。有時候,他就往那裏一戰,即使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都能讓你的心裏涼半截。他不但自己這樣,而且還剝奪了家裏人擁有快樂的權利,特別是我們姐弟倆,無論何時,隻要一看見我們閑著,就開始找事,要麽是強迫我們死記硬背一些,沒有絲毫用處的偏門課程,要麽就是故意找一些繁重的家務讓我們做,就算是沒事,他都能憑空找出事來,反正就是要挖孔心思整你。”

    斬沙若有所思地問道:“嘶,聽起來,你父親好像是得了重度的抑鬱症,他有自殺的傾向嗎?”

    他回道:“沒,他不但沒有自殺傾向,而且還時常擔心有人會殺他,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家出走的。”

    “嘶,這就怪了。”斬沙很迷惑,又問:“那他平時的生活習慣正常嗎?”

    他回道:“一切正常啊,而且他非常注重個人衛生,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斬沙又問:“他對別人做出過什麽傷害的舉動嗎?”

    他回道:“更加沒有。”

    沉思了片刻,斬沙說道:“如此看來,說你父親有精神病,可能言過其實了,他很可能是患了輕度的抑鬱,再加上嚴重的幻想症。”

    “幻想症?”他一驚。

    “恩。”斬沙點點頭。

    司馬**擦掉眼中的淚水,轉過身,一臉茫然地望著斬沙:“這是什麽病,我怎麽沒聽說過?”

    斬沙用他那和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撫慰著他:“這涉及到一個全新的領域,大哥也隻是一知半解。但是像你父親那種情況,是需要你母親及時開導的,要和他多說說話,談談心。”

    聽到這裏,司馬**的目光忽然一暗,又緩緩低下頭去:“談心,我倒是從來沒見過,但吵架可是家常便飯,而且是越窮越吵,越吵越窮,隔三差五的還有冷戰,兩個人動不動就是好幾天不理對方。”

    “……”斬沙默然了。稍後又道:“怎麽,連你們姐弟倆都勸不動他們嗎?”

    “哼哼,別說勸了,根本插不上嘴。”司馬**冷笑一聲:“在他們眼裏,我們姐弟倆就像是幹枯的樹葉一樣,不但無足輕重,而且殺刮自由。”頓了頓,他又道:“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我們姐弟倆最難熬,最提心吊膽的時候,不但夾在中間不好做,而且父親的脾氣也是更加的暴戾,更加地不可捉摸。”

    斬沙說道:“這個時候,你們可以選擇躲開啊,躲得遠遠的。”

    “沒用的。基本上,你不可能逃出太遠,因為他隻要一眼看不見你,就開始帶著滿腔怒火,急著找你。”說著,說著,司馬**的身體忽然一個顫抖:“而他找你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站在門口仰天一喚,就是那帶著滿腔怒火的一聲呼喚,瞬間就是地動山搖,又仿佛可以傳得很遠很遠,無論周圍環境再怎麽嘈雜,最終都能不可思議地傳入你的耳中,而每當你聽到這聲瘮人的呼喚的時候,你立刻就會嚇得心驚膽寒,魂飛魄散。但即便是這樣,你必須還要在第一時間,拔腿就往回跑,因為你千萬不要讓他喊過三遍,超過三遍,回來就是一頓毒打。”

    司馬**深深地抽泣了一聲,繼續道:“即便是能夠第一時間趕回來,你也要麵對他那怨毒的眼神,任誰也無法相信,那就是一位父親對待自己孩子的眼神,你也無法想象,那情景,就像一個可怕的惡魔術士在凝視著他所召喚出來的小鬼,那永遠,永遠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可憐的小鬼……”

    斬沙默默地傾聽著,傾聽著。漸漸地,房間能的氛圍變得異常沉重。

    良久,司馬**又道:“你不知道,每當他準備外出務長工的時候,我和姐姐都是相視一笑,這在外人看來當然很難理解,甚至是可笑,但是當時在我們的心中,那確實是一種解脫,哪怕隻是暫時的解脫,都能讓我們感到足夠欣慰。”

    “我的童年就是這樣,沒有快樂,一片幽暗,誠惶誠恐。”司馬**的聲音緩緩的,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似乎眼看就要墜入一個無比黑暗的深淵,但轉瞬間,他卻突然又抓狂般地咆哮起來:“而我的父親,我那從未給過我任何啟迪作用的親生父親啊,就是我的厄運守護者!”

    斬沙一驚,連忙貼上去,一把摟住他那孱弱的肩膀,大聲呼喚道:“**,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