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那些話語講不清的高興,就用動作來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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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梅剛要步出檢查區, 就突然被一隻手拉住了:“等一下!”
來人將她拉到了一邊。大墨鏡和白口罩根本遮不住那股熟悉的鬼祟感。韓梅驚呼一聲:“你還怎麽在這!”
陳晨拉下口罩來,直戳戳地問:“你答應和我去的旅行,還算不算數了?”
韓梅稍愣:“咱這不是剛旅行完嗎?”
“那算什麽旅行啊,簡直就是潛伏!”他謹慎地看一眼周圍, 語速很急。
她想笑不敢笑。
“那你實習呢?”
“你管那麽多!”他拉起她的手:“你說就去不去吧?”
韓梅低下頭不說話。
從接到指令就醞釀的不舍,終於從陳晨的胸中爆發出來。他好不容易逃出老爸的眼線,她還在那裏猶豫不決:“本來說要去旅行也是先答應的我,你這樣還算女朋友嗎?”
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韓梅掏出的手機, 屏幕上閃動著“張斌”二字。
大概是同行的人發覺少了一人, 終於打diàn huà來追問行蹤。
陳晨突然鬆開了韓梅的手。
韓梅驚詫抬頭。
他雖然一臉委屈, 還是撇撇嘴:“你就在這等著, 我現在就去補票, 待會和你坐同一班機回學校。” 陳晨裝著不在意地吩咐著。
在她麵前, 他總是一退再退,輕易便敗下陣來。
才轉身要走,他的手卻被韓梅拉住了。
韓梅摁掉了來電。
陳晨一呆。
她這才抬起頭來:“拜托!能不能有一次別玩先斬後奏的遊戲啊!媽的我xiāng zǐ都被去托運了,你突然才說要走, 早給我發個消息也行啊!你不是官二代嗎?趕緊去找人幫我把行李弄下來!”
陳晨喜出望外,韓梅的笑意也沒繃住。
陽光透過機場淡綠色落地玻璃照射下來,點亮了兩人共鳴般的笑意。
她沒有告訴陳晨, 他的突然出現,是雨後放晴的撥雲見月, 是終於成真的神奇幻想。
她主動摟上他的脖子, 然後像她夢中一樣, 輕輕踮起了腳尖。
這段關係裏,不舍得的,不僅僅是他。
兩人一時解放,腦子被海闊憑魚躍的興奮充滿了,直到出了機場,坐車回到市區,才開始想接到下一步去哪兒?
“你說。”陳晨問韓梅。
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就在省內玩一玩?”
按照網上看來的標準,收入過萬國外遊,超過三千省內遊,低於兩千就選郊遊,一千以下隻能選擇地溝油。
她想了想自己的工資單,自知之明地選了省內遊。
陳晨的白眼裏寫滿了“算我白問”。
可他選的地兒,不僅遠,還死貴。這個海島她說不好,那個雪山又不願意,陳晨被反對得沒表情了,有些自暴自棄地:“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香港澳門走個圈?連飛機輪船都不用坐了。”
韓梅眼睛一亮:“哎?不錯呀,這也算境外遊了吧!”
就這麽著,兩人上午還在花城,下午已經身在香港了。
陳晨選擇下榻的酒店本身就是個景點。
尖沙咀海旁,法定古跡原水警總部改建的三層大樓。維多利亞式的外觀設計,乳白的主建築搭配花崗岩的護土牆,不遠處還有舊日遺留的英式炮台。
房間裏,推開窗就能遠眺碧波競浪的維多利亞港,紅帆的仿古船吹著汽笛慢悠悠地遊蕩。
陳晨顧著整理在大巴上睡歪的發型,韓梅已經迫不及待地先下樓參觀。
她在附近轉了一圈,拍了點zhào piàn,回到大堂還沒見人下來,就隨手揀了本雜誌來看,誰知看著看著就入迷了,連陳晨下來了都沒發覺。
陳晨醋意滿滿地奪了書,一看是蘇富比的拍賣目錄:“怎麽,你想買?”
“我就看看畫。”韓梅指著打開的那頁,是奈良美智的經典大頭娃娃像,明明是小孩子的模樣,卻擺出一副招貓逗狗憤世嫉俗的囂張表情。
她看一眼畫,又看一眼陳晨,突然笑了:“這畫的不就是你嗎?”
陳晨白眼一翻:“這哪有我帥!”
韓梅笑:“挺神似的啊!你看,你就總願意翻白眼什麽的!”
“所以你看入迷了也是因為它像我?”他自動自覺把話理解成他想聽的樣子,心情突然間就舒暢了:“行,那走吧。”
“去哪兒?”
“拍賣會呀。”
“才不要!”她腦海裏浮現出港劇裏那些一擇千金的拍賣場景,第一反應就拒絕了。
“想太多!我就是帶你去蹭一下它的免費展覽。”
陳晨一副去過八百遍的跩樣。帶著韓梅從酒店往外走,步行到酒店對麵的渡輪碼頭,坐上在維港兩岸穿梭慢搖的大船,一上岸能看見那形如鳥翼的會展中心。
按照日間拍賣的流程,正式開拍前,都會有供公眾參與的公開展覽。
兩人果然參觀了一圈。臨走時經過紀念品店,她看見有賣《蝸居》裏宋思明送給海藻的那款夢遊娃娃,還想買一個回去紀念,卻被陳晨攔住了:“不許亂花錢,要抱就抱真人版!”
他說著,拉著她的手,就在自己腰後扣上了。
等拍賣會開始,兩人進去參觀了一會兒,卻因無心競拍,看到半中途就離開了。
他有意無意地教育她:“看,有些東西隻是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其實還是很平易近人的。”
韓梅深有所感地,默默點頭。
當然,等她假後回到申市陳晨家,看見那張被diàn huà裏匿名買家高價拍走的,奈良美智親自設計的,小熊貓造型沙發,就放在客廳中央時,才知道這自以為的window shopping完全不過是陳晨營造出來的假象。
他毫不在乎地說:“坐坐看吧!展覽時你不是說想試坐?現在愛怎麽坐怎麽坐了。”
什麽叫物似主人形?看著那紮堆的小熊貓,拱著黑白相間的屁股簇擁在一起的賣萌模樣,簡直就跟它的主人一個樣。
當然,那隻是後話了。
從拍賣會出來的韓梅,對此一無所知。
她心情輕鬆地跟著陳晨,順著電車路往西走。
五光十色的繁華處,冷不丁給來點殖民遺風,比如以前港督命名的街道,比如依然在馬路上穿行的電車道,讓人品到一種現代文明和古老文化摻雜叢生的況味。
穿過兩條街巷,那些傳承過百年的老街景,就會搖身一變,呈現出金光閃閃的另一麵。
從灣仔走到名店商場林立的中環區。她認不全那些名店的招牌,全憑門口排隊的人龍長度來辨識其知名度。
陳晨熟門熟路地領著她拐進了德輔道上一家珠寶店,一踏入大門就有能叫出陳晨姓氏的店員來招呼。
“你要買什麽嗎?”韓梅沒什麽底氣地問他。
他笑而不答,圍著中島櫃轉了一圈,又指揮她到別的地方隨意看看。
等人一走開,他就對接待的經理悄聲吩咐:“我想給女朋友挑點東西,想清淨一點。”
經理看一眼韓梅的背影,馬上會意,笑著吩咐下去讓人守住店門,等手頭的生意結束,就關起大門來專心招待陳晨。
大鐵閘呼啦啦往下降。
陳晨正要拉起韓梅往裏走,卻反過來被拉得一踉蹌。
他轉頭一瞧,韓梅麵有菜色,拉著他就要往外跑:“原來電視劇裏的場景都是真的!這是要搶劫金行啊?”
陳晨先是一愣,頭慢慢抵在她頸窩處,才開始無聲顫抖,慢慢又變成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哈哈哈哈,韓梅,你真是黑幫片看太多了!”
店員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什麽,等韓梅弄明白隻是一場誤會,羞得臉都紅了。
陳晨笑得心花怒放,想起韓梅說想吃馳名的港督蛋撻,還不客氣地指揮店員跑腿,指明了是擺花街上她喜歡的那一家,又讓帶上sī wà奶茶,適意地邊吃邊選購。
等清場完畢,經理從展示櫃中取出擺位最顯眼的幾付鑽飾,一一陳列到二rén miàn前。
韓梅麵露詫異,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陳晨卻伸手把首飾盒給蓋上了。那巨大的“啪”的一聲,把伺候的人都給嚇了一跳。
“馬經理,你有心同我慳錢?定睇死我女朋友唔識貨?”經理被他一番搶白弄得滿臉窘迫,立刻吩咐下屬把東西撤了下去。
韓梅沒聽懂,卻被fú wù員偷偷打量得不舒服,張張嘴想問,經理已經笑著轉身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經理雙手戴上了白手套,鄭重地,親自托著一隻保險箱過來。
保險箱打開,裏麵還有第二重鎖。
他用隨身的鑰匙打卡,裏麵才是港劇裏見慣的那種黑色絲絨小盒。
陳晨從經理手裏接過小盒,在韓梅麵前慢慢打開。
她隻覺眼前一花,即使沒學過鑒賞,也瞬間被眼前這種簡單粗暴的美折服。
戒托沒什麽花架子,細細的素指環上,顫巍巍地頂起一顆6克拉的橢圓形淨水鑽,58個切麵和細致的拋光,將寶石蘊含的璀璨發揮到極致。
正對著看進去,還能看到如煤氣燃燒時一樣的藍光。
經理用港版普通話誇讚陳晨的好眼光,不厭其煩地解說著鑽石的淨度、色級及來曆。
他用豔羨的目光注視韓梅:“我看女士的手大概要戴12號,現在的戒托可能有點小,不過幸虧是素款,讓店裏師傅改下也不費事。”
陳晨問了句“是嗎?”卻抓起韓梅的手,二話不說把鑽戒一下擼到了她的中指根:“好像不小嘛。”
韓梅猝不及防間,手上一緊,還沒回過神,就被那驟然增加的緊繃和重量弄得心頭一顫。
她手瘦,抓起來會有青筋凸起,按高玉蘭的話,那是相學裏的勞碌命,辛苦人。
可巨鑽的光輝就好像攝影棚裏的大柔光,將手襯托得軟若柔荑。
她醉在那攝人心魄的光芒裏,開始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這一刻,她終於體驗到,為什麽說寶石有讓人頭暈目眩的奇效。
她想起了色戒裏那隻讓王佳芝喪命的粉紅鴿子蛋。在易先生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就不是女特務了,她隻是一個心花怒放的女人。她的清白、事業、青春,都要匍匐在鑽戒的炫麗光芒下,心甘情願地被這名為戒指的刑具鎖住。
那陳晨呢?他知不知道給女孩送戒指的含義?
她不是沒有小貪念,也不是沒有好眼光。但太美的東西大多有毒,譬如罌粟和水母。
她害怕承受不起指頭上的這份重。
陳晨還小,他不過一個仰仗父蔭的學生,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可她是大人了,她不能不知道。
“這個跟我不合適。”韓梅冷靜下來,低頭就去擼手上的指環。
經理笑得詫異又牽強:“這樣的寶石,買一枚就少一枚,都是有市無價的。”
韓梅知道經理誤會了她的意思,她歉意地去看陳晨:“不是這枚戒指不好,它太漂亮了。你我之間的心意,我能明白的,用不著靠這個。”
陳晨摟住她的肩,特意引韓梅的視線去和經理對了一眼,說:“拿著,別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
韓梅不服輸,雙手勒在肚子上使勁,可小號的戒圈就像如來佛的金箍,戴上容易,脫掉難。
陳晨麵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抓住韓梅雙手阻止她繼續自殘,讓經理去記賬:“別瞎弄了,你不疼,我看著都疼。你不喜歡就先戴著,等脫下來了再還我。”
韓梅甩著發痛的手,無奈地被他牽著出了大門。
熙攘的街頭,兩人十指緊扣。
陳晨抓著她的手,不適摩挲她手指上沉甸甸的鑽戒,享受這一刻的高調。
他笑眯眯地說:“我小金庫都在你手上了,可別給我弄丟了。”
韓梅隻感覺肩上的壓力更大了:“你對我好,我知道的,用不著靠這個。”
“可別人怎麽知道?”他吻一口她的手:“就是要這樣,你戴著它,然後我帶著你!”
他滿意地看一眼戒指:“來的匆忙,沒時間定製,不想挑的還挺合適。”
韓梅說起這個就來氣:“哪合適了?明明小了一號。”
“亦舒的書你沒看過嗎?這種戒指就該買小的,難道要跟喜寶一樣,石頭總往一邊倒,跟暴發戶一樣?”
“那也不能為難自己啊!要是脫不下來咋辦嘛!”
那更好了!“那就一直戴著。”
韓梅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孩子的一輩子有多長?三分鍾?三個月?
他還故意氣她:“要麽你努力減減肥?說不定瘦了能摘出來。”
他明知道的,韓梅在來的路上就搜好了美食攻略,將港九新界的美食列了個長單子,打算好好利用陳晨的中港駕照,將深水埗的手打魚丸竹昇麵,北角的13座牛雜,開著車子一路掃蕩過去。
碰上不好停車的路段,韓梅匆匆下車買了,坐回車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喂他。
陳晨顧著開車,吃咖喱魚蛋的時候把醬滴到下巴上了,她順手就給他抹完才想起手上的戒指,一看,大鑽石居然歪到一邊去了。
她驚詫不已,放下吃食,使勁擰動幾下,鑽戒經油潤滑,居然鬆動起來了。
她才想起以前看過別人戴鐲子時,也會先在手上套上一個塑料袋,用以減少摩擦。
她靈機一動,從包裏掏出卸妝油,照著指根位置就不要錢地倒,經她一通搗鼓一陣,居然真把這寶貝疙瘩給摘下來了!
韓梅一時間又驚又喜,手裏托著鑽戒,像老孫摘下了緊箍咒,恨不得對天長嘯。
她興高采烈地將戒指舉到陳晨眼前:“天啊!我成功了!”
陳晨正把車子駛入商場的地庫,頓時一臉不高興地:“趕緊戴回去,別等下弄丟了。”
韓梅囁喏著:“我平常都不愛戴首飾的。還有,那什麽,你知道的,我粗心,說不定磕磕碰碰的就給弄壞了,那多不好啊。既然脫下來了,還是你拿回去吧。”
陳晨已經語帶不耐了:“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還沒有往回要的。你不要就扔掉得了!”
真是大言不慚!剛才還說花光他小金庫呢。
韓梅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將指環給擱在了儀表盤上麵:“反正我是物歸原主了。”
她話音剛落,車猛地一頓,韓梅慣性地便向前衝,又反方向撞回椅背上。她捂著被撞痛的後腦勺,剛要開口,被陳晨的目光給嚇到了。
韓梅這才看見他的臉:腮邊的肌肉緊咬,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目光狠厲得仿佛要shā rén一般。
韓梅被他發怒的樣子嚇呆了,抓著安全帶,看他一語不發地打開了主駕駛室的門,轉身揚長而去。被丟下的韓梅,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韓梅無助地坐在副駕上,看陸續有車被堵在後頭,不耐煩地摁響喇叭,一臉的欲哭無淚。
果然很快有保安過來敲她的車窗了,對方嘰裏咕嚕說了一通,韓梅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心裏頭更慌了,問對方能不能講普通話。
誰知換完聲道……比剛才更像鳥語。
她連蒙帶猜,好不容易才聽懂是讓她把車挪開。韓梅解釋司機臨時有事走開了,不知道他的去向。
保安員可不管,指手畫腳又說了一通鳥語。
韓梅狼狽道歉,邊急轟轟地撥打陳晨手機,誰知連打幾通,都是響過一聲就掛斷。
聽著那把話筒裏重複的忙音提示,韓梅想死的心都有了。
保安員還下了最後通牒,說再不走就要叫拖車了。
還有後頭等不及的,大聲就嚷嚷了起來,是能讓人猜出意思的語氣動詞。
韓梅一氣之下,diàn huà也不打了。
她瞥見車鑰匙還插在車上呢,把心一橫,直接就坐進了駕駛座。
好歹她也是個有駕照的人!
雖然考出來後從沒上過路,她也不習慣右舵車,而且香港的車場車位狹窄,光線也不足
不過趕鴨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她發動引擎,在鼓動的摩達聲裏,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再抻了抻手筋,又深呼吸了幾下,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才把住方向盤,一腳踏在了油門上。
誰知才沒倒進去半個車身,就傳出“砰”的一聲巨響。
陳晨也很久沒試過這麽抓狂了。
他從車裏下來,急匆匆朝商場疾走而去,牙根咬的哢哢作響,隻覺得血液滋滋得流得飛快,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韓梅要把戒指還給他的畫麵。
再在她身旁呆下去,他肯定自己要掐死她的!
這白眼狼!捂不熱的破石頭。她不就是急著想要和他撇清關係嗎?以為他看不出來。
diàn huà響了幾次,被他看也不看就掛掉。
哼!別以為說幾句好話他就不生氣了。這次他可不會再輕易心軟。不給她點苦頭吃吃,她肯定不知道厲害的。
手機才消停了一會,一條信息進來。
陳晨瞄一眼,被屏幕上閃出來一句“我撞車了,你快回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火急火燎轉身,光顧著給韓梅回diàn huà,一個沒注意,和身後女生撞了個滿懷。
女生手裏的剛買的熱檸水,全都潑到了陳晨的身上。
她見他衣袖下的半截手臂都被燙紅了,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陳晨卻隻顧得上給女生塞了一張紅票子,扔下一句“賠你茶!”,撿起被摔出蛛網的手機,匆匆就往來路上走。
幸虧diàn huà還能用,他撥出韓梅的手機,一接通就急衝衝地朝diàn huà裏吼:“韓梅?”
手機裏傳來刺耳的防盜警報聲,韓梅那聲小小的“是我!”夾雜在裏頭,卻仿佛將他從水深火熱中拯救了。
他七上八下的心這才回到了原位。
他長舒了一口氣。命令道:“給我待在原地,我馬上回來。”
剛踏入停車場,他就聽見被密閉空間放大的罵咧聲。
韓梅站在親密相擁的兩車旁邊,被一對陌生男女圍攻著,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他一走過去,韓梅就像是終於等到主人的家貓,抬頭齉著鼻子喚了他一聲。
陳晨隻覺得本來就被氣疼的心,又被什麽撓了一下。
被撞的人終於見到了正主,一下子就把戰火燒到他身上去。
對方指著自己被撞凹的車門聲討,嘰嘰呱呱對他說了一大通。
陳晨又氣又累,沒耐性聽他們囉嗦,掏出一疊xiàn jīn拍在對方胸口上:“隨便你中意報警定係私了。”
對方摟住散在身上的錢,頓了一下,嘟嘟囔囔地就把車開走了。
等人走光了,陳晨的目光才終於又落在了韓梅身上,話裏帶著火星子就往外冒:“你說你怎麽回事兒啊?人家要拖車就讓人拖唄,讓你多管閑事去挪車了?得虧現在人還是全須全尾地,你要真弄個缺胳膊少腿的,找誰賠你去?”
韓梅被訓得頭低低地,一聲不敢吭。
他點點她的腦袋:“你說你腦子是不是左半邊裝的純淨水,右半邊裝的麵粉,然後又使勁晃了晃啊?”
韓梅瞪他一眼,這人還真來勁了?要不是他發脾氣扔下車子就跑,她用得著去挪車嗎?
她低聲咕囔了句:“別得理不饒人!”
“你也知道自己不占理?”陳晨氣得簡直不想看她。
因為他們的車子也有點劃痕,陳晨不確定裏麵機件有沒有撞壞,索性打diàn huà讓酒店聯係租車公司拉去檢修,又讓另派司機來接。
韓梅才注意到他的滿身狼狽,拉過他的手要查看:“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衣服濕噠噠的?”
陳晨虎著臉甩說沒事。
韓梅歎了口氣,忍不住走過去再次拉起他的手:“到底怎麽了?”
陳晨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最終還是舍不得掙開。
剛好酒店的車來了,通知他們上去坐車。
陳晨找對了人,拉開車門讓她先上,正準備跟上去,看見她空蕩蕩的手指,忽然才想起來:“戒指呢?”
“在這兒呢。”韓梅趕緊把項鏈從衣領抽出來,戒指正和她媽媽給她求的玉觀音串在一起。
陳晨暗自鬆一口氣,得虧這小沒良心的,還真沒隨便把戒指扔了。
沉默像是低氣壓,籠罩在二人上方,從車上一直維持到酒店房裏。
陳晨從浴室換了衣服出來,見韓梅端坐在電視機前。眼睛雖然盯著屏幕看,可遙控抓在手裏,隔不到兩秒就換一個台,明顯沒有認真看。
見他出來,她的視線倏地轉過來,一對上他的,就露出欲言又止的修好之意。
陳晨的冷臉再也擺不下去,招呼道:“餓不餓?出去找點東西吃吧?”
本來打算停好車,就上樓去光顧一家米其林三星粵菜館的,誰知晚飯沒吃上,倒是惹了一肚子氣。
韓梅的眼睛卻倏地一亮,猛點頭:“我來請你‘掃街’!”
與高檔商業區相比,旺角就是接地氣的平民區,一出地鐵站口,立刻被一種廉價的油滋滋的味道充斥鼻腔,耳邊充盈著平易近人的市井喧囂。
白日繁忙的車道,此刻變成了行人專用道,嬉鬧的人群摩肩接踵,在各式小吃攤位和街頭藝術者間穿梭繞行。
標誌性的霓虹廣告燈箱,從唐樓外牆伸到馬路上方,鋪天蓋地地占據了整個夜空。
韓梅深深吸了口這充滿油煙味的空氣,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舒心感。
這才是適合她逛的地方,隨便看中什麽,都不怕消費不起。
本地人把邊走邊買邊吃的行為稱為“掃街”。韓梅拉著陳晨在人潮中穿插。
陳晨因為肩膀不斷被人撞到,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原本在身側的韓梅不見了。
他嚇了一跳,慌忙四顧,才發現她蹲在了身後不遠的一個地攤前。
那都不算個正式的攤位,是一個穿著工人褲的女孩在人家兩個攤位間的空隙支了張凳子,把小皮箱打開當成桌麵,在上麵放了些自製的玻璃製品在擺賣。
他走過去,聽見女孩興致勃勃地跟韓梅吹噓:“這個叫海玻璃,都是在海水中漂浮,被時光打磨,經風浪孕育出來的,每一顆獨一無二。我去收集起來,根據它的形狀加工設計,再手工製作的。”
陳晨不屑地吐槽:“什麽海玻璃,我看是海垃圾吧”
韓梅仿佛沒聽見,自顧掂起一雙對戒瞧。
戒麵的一開為二的水晶跳棋,磨損的地方被女孩子巧妙地以噴沙做成了魚鱗的紋路,鑲嵌起來,像脹鼓鼓的兩條雞泡魚。
小魚相對著被鑲嵌在一對銀戒托上,嘴對著嘴,經小射燈一照,仿佛在蔚藍的海中接吻一般。
售貨小妹趕緊稱讚韓梅好眼光:“這個顏色的海玻璃是很稀有的,平常都是綠色和棕色比較多。”
陳晨忍不住像網站shì pín上瘋狂彈出吐槽:“誰讓啤酒瓶不是棕色就是綠的呢?”
韓梅卻仿佛聽不見一樣,樂滋滋地試戴上手,還舉起來給他看:“漂亮嗎?”
陳晨翻起白眼,心想我都嘰嘰歪歪了那麽多你還問我漂不漂亮:“你讓我捂著眼睛好呢,還是捂著良心好。”
她又拿近了瞧:“可是我覺得挺高檔啊。”
什麽破眼光!
反正跟女生討論這種也沒意義,陳晨的手剛摸向褲兜,就被韓梅摁住了。
她連說帶比劃地跟女孩討價還價,為一兩塊錢的零頭也講得口幹舌燥,還硬是自己付了錢。
貨銀兩訖,她試戴著的就不摘了,又將另一枚遞給陳晨。
見他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還親手幫他戴上:“來!八戒,來讓為師給你上個緊箍咒。”
“憑什麽我是豬八戒?我怎麽地也得是孫悟空!”陳晨大眼一瞪。
韓梅不以為忤,又喜滋滋地補充:“好吧,你是神通廣大保護為師的齊天大聖。”
他這才笑了,低頭撇一眼指上的戒指,又問:“這個比我買的好?”
韓梅不以為忤,微微一笑:“是比不上,不過戒指嘛,還是得成雙成對才有意思。”
陳晨一聽,嘴角抑製不住上翹,卻仍舊忍不住使小性子:“當定情信物的,你居然還好意思砍價?”
“砍價怎麽了,精打細算難道不是中國女性傳統美德嗎?”
她想起網上瘋傳過的那個小學生逗小女朋友的段子,嘟著嘴巴跟他學:“我一天三塊錢零用錢,兩塊五都給你買花戴了,你還說我不愛你?”
陳晨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旁邊了,又舉起手看了一陣,明明高興地不得了,嘴裏還是哼哼唧唧她沒眼光。
她故意逗他:“我沒眼光,然後看上了你,是這個邏輯嗎?”
陳晨挑起一邊眉毛:“那是你瞎貓碰見了死耗子,為著找著我,你所有的好運氣大概都用完了,明天最好去黃大仙燒燒香。”
“您怎麽能是死耗子,”她笑,主動去和他十指交扣,臉上的驕傲中又隱隱帶著一種悵然,像藏在了早春的晨霧後麵:“你是我的奢侈品。”
陳晨看著她的笑模樣,耳邊的喧鬧仿佛被一刹那屏蔽,隻有無限放大後心花怒放的聲音。
原來自己不是演獨角戲。
他把這隱晦的告白放在心間咀嚼,感到一種欲言又止的甜蜜,比我愛你三個字更甘美綿長。
他情不自禁地撥開她的劉海,托著她的臉,低下頭,額頭和她的相觸,然後用鼻子碰她的鼻子,最後是唇的碰觸,如蜻蜓點水,分離,再相接,然後慢慢加深。
知道她是慢性子,他就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帶引,讓她熟悉他的味道,習慣他的節奏。
咬住的牙關,顫抖著,被他柔軟的舌頭耐心地舔開。
他朝著她的嘴角吹氣,用舌尖摩挲她的牙齦,輕咬她的嘴唇,朝著她的舌頭細細吮吸,舌尖在她的上顎畫花,柔情萬千的吻,變換出千百種花樣,十八般武藝都想在她身上施展一遍。
那些語言描述不了的高興,用動作來訴說。
待她氣喘籲籲,陳晨才稍稍退開,打趣道:“你嘴巴哄人還可以,這個得加強鍛煉。”
韓梅臉上滿是濃情蜜意。她說:“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