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致命的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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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喜!”楊大齊衝一戶人家的窩棚喊,“來了,來了!”一個身材瘦削,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一邊係著腰帶,一邊彎腰掀起皮門簾子應聲出來,道:“是楊兄弟啊,屋裏坐,我給你做飯!”

    楊大齊說:“算了,你家那味兒我受不了!這一季的稅銀,一共三錢二分,事先說明白了,五一稅是二錢,咱們武威郡的平虜稅是一錢二分。”

    那叫雙喜的中年漢子嘀咕著:“這都太平了十幾年了,還收什麽平虜稅?”便轉身又鑽進窩棚,看樣子是取銀子去了。

    楊大齊等了一會兒,雙喜才出來,遞給楊大齊一小塊兒銀角子,大概有二錢,雙喜道:“家裏窮,隻能湊夠五一稅,這平虜稅就拿皮子抵吧。”說著把一張完整的狐皮遞給楊大齊。

    楊大齊幹這收稅的差事已經兩年了,到手的銀角子,他隻要用手一掂量,那便十拿九穩了。在看看那張狐皮,在郡治的大集市裏至少能賣一錢五分,這樣還有點賺頭。

    楊大齊把銀子收起來,取了一張憑條給了雙喜,憑條上有官府的大印,所收稅款的種類和金額,清清楚楚,這稅製改革是北魏武帝一手主導的,為的就是不讓地方貪官截留稅銀,一手交銀,一手收憑條,事後可以核算,十分簡潔明了。

    楊大齊收齊皮子,對雙喜說:“這張皮子應該換有三兩分的賺頭,我稱半斤土鹽,下次你去得勝城府衙,找劉頭拿就行。”雙喜點頭,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欠人情的。

    隨即一愣,說:“你咋不在了呢?”

    楊大齊嘴角抽動兩下,沒說什麽,那雙喜此刻才發現了不遠處楊大齊馬匹上的死屍,驚訝地看著楊大齊。

    楊大齊說:“對了,你來看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二人合力把死屍放在地上,雙喜打量幾下,道:“這人這幾天在附近見過,還和我打聽過伍裏是否有個叫秦銘的人。”

    “秦銘?”楊大齊記下了,和雙喜合力把死屍再放上馬背,謝絕了雙喜要留他吃飯,又去其它人家收取稅銀。

    收完幾戶人家的稅銀,楊大齊騎馬返回,在曠野上行走,夜裏靠識別星宿,白天靠看日頭和一些大的參照物,比如山、廢棄的烽火台什麽的。

    三十裏伍是最後一站,從這裏返回得勝城有五百裏路,中間除了幾個小村落,便再無人煙。

    放馬跑,返回得勝城得是入夜了,慢慢走,還能趕上明早的油條和豆漿,楊大齊也不急了,何況馬後還有個死人呢!

    這裏是隔壁,千萬年形成的古道上,曾經不知埋葬了多少的英雄豪傑和千軍白骨,風把埋在地下的白骨剝落出來,看得人觸目驚心。

    尤其是昨夜的一場大風暴,把本來清晰的古道再次埋蓋起來,楊大齊走出去二十多裏地,才發現自己繞了十幾裏的彎路,原本路上作為標誌物的一些東西,比如樹什麽的,都不見了。

    楊大齊赫然發現眼前多出了一座高台,又十幾丈見方見寬,高也有五六丈,居然是座埋藏在地下的烽火台!

    楊大齊嘖嘖稱奇,也不急著回去,把馬在土山下散放了,這是一匹老馬,倒是不虞會跑掉。

    楊大齊識階而上,爬上土山,就來到了烽火台下,烽火台作為城門的吊橋早已腐朽,隻剩下一些斷壁殘垣,烽火台下的護城河也早已被沙土掩埋,所以楊大齊很順利爬上了烽火台。

    站在五六丈高的烽火台上,遠眺,視野十分開闊,風把他的衣衫衣擺吹得獵獵做響,胸中豪氣頓生,不由迎著狂風嚎了一嗓子:“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哈哈!”

    隻有在這裏,他才能卸下miàn jù,盡情顯露本性,不用擔心別人的忌憚和猜忌。

    嘡啷,楊大齊的腳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他彎腰撿起,吹掉灰塵,是一把斷掉了一半的彎刀,此刀顯然被埋藏在這裏年月已久,但依舊鋒芒畢露,楊大齊看看鋒利的彎刀斷片,斷口處刀裁斧刴般齊整,楊大齊直咧嘴,是什麽冰刃能把這把鋒利的彎刀劈斷?

    沒有dá àn,楊大齊便想下山了,卻發現映著朝陽的光輝,自己腳下的烽火台的通氣孔裏華光一閃,是自己眼花了嗎?楊大齊好奇,便順著甬道來到了烽火台的內部。

    這裏的地上已被沒入膝蓋的沙土掩埋著,寬敞的烽火台裏,中間的地上是一個盤膝而坐的骷髏,身形甚是高大,骷髏身上的衣衫早已風化,化作絲絲縷縷,看不出舊時模樣。

    骷髏低著頭的兩個漆黑的眼洞似乎在盯著看什麽,當然這是楊大齊的感覺,楊大齊皺著眉繞著骷髏轉了兩圈,他在找剛才反射陽光的東西。

    這才看清,那骷髏的一隻手抱著一個似金非金、似鐵非鐵的小盒子,被骷髏的手骨遮住,若非仔細觀察,還發現不了,另一隻手卻是捂著胸口。

    這骷髏直至死,都在如此寶貝的東西,顯然不是一般之品。

    楊大齊猶豫一下,便衝那骷髏作了個揖,說:“這位兄台,相聚就是有緣,我想借你的盒子一觀,楊某這裏得罪了,你一個人在這裏也不知待了多久,我一會兒便挖個坑把你的屍骨掩埋了,也算是對叨擾你的補報吧。”

    一陣風吹來,那骷髏的頭一歪,卡啦,那座先前還端坐的骷髏骨架碎裂開來,那個小盒子從骷髏的手骨裏掉到楊大齊眼前。同時,原本捂著骷髏胸口部位的手骨碎裂,露出了嵌在骷髏心髒處的一根鋒利的鋼針。

    楊大齊皺著眉頭看看骷髏,道:“兄台一路走好!”然後,彎腰從塵土裏撿起小盒子,入手頗重,差點脫手掉落,不似所見的那般輕巧。

    楊大齊皺著眉頭看那金屬盒子,盒子的每一麵都有橫豎相當的六條紋路,把每一麵分成了三十六塊,而每一麵上都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

    再仔細看,這些符號一共有六種,分別是aβγδeζ。

    這些符號應該表示著什麽。

    這時,不斷吹進烽火台裏的風把骷髏麵前的塵土吹起了一層又一層,漸漸顯露出地上的幾行字跡。

    楊大齊也注意到了,這鐵家夥什明顯是個機關,那六個符號恐怕要旋轉的。

    不過,dá àn太過容易,他不敢輕易嚐試,萬一不是呢?那不是死的很慘?

    地上的幾行字印證了楊大齊的猜想不錯,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地上寫的是“aβγδe為五根井繩,ζ為井深,現有:a二綆不足,如β一綆;β三綆不足,如γ一綆;γ四綆不足,如δ一綆;δ五綆不足,如e一綆;e六綆不足,如a一綆,皆及。問五根井繩長及井深?”

    這怎麽算?《九章算學》,《周髀算經》,,《丟番圖》大名鼎鼎,楊大齊也是略有耳聞,但這天下機關算學一道本就晦澀難懂,至少自己在這邊城待了八年,可沒聽說哪個人懂算學的。就連郡守大人於詩書一道精通,可說起算學,也鮮有所聞。

    怎麽解呢?

    “怎麽解?”泥土夯築的地上,那幾行話的最後幾個字,竟然深深印入地麵,好駭人的指力!

    楊大齊可以想象,數十或數百年前的一天,這位兄台顯然是躲在這個荒僻的烽火台裏試圖解出這個算法,卻是窮盡心力也無法解出,看地上淩亂的數字,顯然他已經試了許多遍,卻終究行不通。

    心情激蕩之下,運指如刀,在地麵刻下這幾個字。那盒子很有可能,在這位兄台試圖強行破開時,向這個人射出了一根鋼針,鋼針穿透了心髒,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先前的反光就是這枚鋼針反射了朝陽。

    至於先前在烽火台上見到的彎刀斷刃,那便是另一個故事了。

    楊大齊仔細地檢查了那個鐵盒子,果然,在紋路的縫隙裏發現鐵盒的每一麵都有密密麻麻地三十六個針孔。

    好嘛!寶盒變致命的shā rénwǔ qì了!

    如此精妙的寶盒,是誰造了它,它裏麵到底有何秘密?都對楊大齊有著強烈的吸引力,不過,當務之急是不要一不留神觸發了鐵盒上的機關,那便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

    最主要的是,楊大齊猜測,這鐵盒裏的秘密,會隨著鐵盒的被破壞而消失,否則隻要有足夠的強力,還是可以破開的,所以,當初這鐵盒的製造者也肯定想到了這個問題,並有相應的應對措施。

    遙想當年,這骷髏估計也不是無名鼠輩,卻為了個鐵盒子,殞命荒涼的烽火台,楊大齊繞著烽火台轉了一圈,果然在烽火台底下的護成溝裏的沙土裏找到了一個小的石盒子,正好可以裝下那個鐵盒,蓋上石頭蓋子,這下安全了。

    鐵盒以後再說,先回去複命去吧。

    在烽火台耽擱了不少時間,又饒了彎路,誰說老馬識途的?都是文人的瞎謅!

    第二天快中午了,楊大齊總算回到了得勝城。

    把馬栓在路旁的木頭馬樁上,就在一個攤子上,楊大齊要了一碗豆漿,還有六根油條,大快朵頤一頓,才來郡守衙門複命。

    劉捕頭會同仵作勘驗了楊大齊帶回的死屍,收起了楊大齊撿到的木牌以及秦銘這個名字,這些一並記錄在冊,至於什麽時候破案,便說不清了。

    到錄事參軍那裏交驗了稅銀,這便無事了。

    楊大齊租了一間閣樓,便把石盒子放在床底下,他還有事要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