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張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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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喊我的時候,很像一隻馬在叫喚。”瑜帥黑著臉,快步走進小二奔出的房門,說道。
杜辰良與瑜帥並肩而行,仿佛不經意地說道:“不知道,我倒覺得更像是在馭馬。”
瑜帥側頭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家夥果然不傻,還知道反諷。
進門之後,杜辰良箭步衝向倒在地上的身影。瑜帥則沒有管地上的人影,救人和判斷生死都不是他擅長的事情。
他首先檢查了一圈房間,將房間的布置印入腦海裏。
這是一間普通的客棧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四個凳子,兩幅掛畫。
床是鬆木架子床,下部懸空,沒有翻轉的床板,沒有密道,床上木枕和被榻整齊,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桌子也是木工普通的四方木桌,上邊擺放著一個茶壺兩個杯子,兩個包袱。
凳子是圓麵四足的圓凳,其中三個擺放整齊,靠近門的一個被碰翻在地。
地上滿是噴濺狀的水跡,起點是一個反扣在地麵上的鐵盆,散落在旁的還有毛巾。
四壁刷得粉白,掛畫是水平極為普通的水墨山水,沒有隱藏的窺視孔或者暗室。
當他轉而查看倒在地上的人時,卻忽然一驚。
……
不知是哪位客人報了官府,很快京兆府的捕快便來到了這裏。
他們迅速封鎖了客棧,封鎖了客房,同時詢問了杜瑜二人。
因為兩個沒有公職的人卻第一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實在無法不令人懷疑。
詢問二人的是為首的一個年輕的捕快,大約二十來歲,長相俊朗,劍眉星目,但卻表情冷然,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
他首先表明了身份:“我是京兆府衙巡捕隊的隊長,冷冉。”
倒是人如其名,瑜帥心中想著,也說道:“我是瑜帥,美玉無暇的瑜,俊逸非凡的帥。是前來同考的書生。”
似乎頭一次遇見這麽介紹自己的書生,冷冉愣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他轉頭看向杜辰良。
杜辰良的這身服飾與往日捕快時極為相像,隻是對比冷冉的公服,少了證明身份的腰牌和特定的紋飾。這使冷冉好奇。
杜辰良說道:“我是杜辰良,星辰的辰,良知的良,禮部尚書杜望舒之子。”
瑜帥驚訝地側目相看,早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麽普通路數,沒想到竟然是當朝正三品大員禮部尚書之子。這路子有點野,頗有些深藏不露。
冷冉聞言一愣,心道今天這事兒要是和這兩位有關,查起來可就有些麻煩。
涉及到當朝尚書的家人,查起來僅僅是有些麻煩,這位捕快顯然也有不尋常的底氣。
他指著房間地板,接著問道:“你們二人為什麽在案發後進入這裏。”
瑜帥無奈,他也不想進入這裏,隻能解釋道:“我的這位朋友在前幾日還是南方東浦鎮上的一名捕快,如今因為家裏原因被召回到京城,可能是由於多年當捕快的經曆,案發時他第一時間就拉著我到了這裏。”說著他也指了指地板。
期間冷冉冷然地盯著瑜帥,似乎在甄別他話語間的真假,在瑜帥說完話後,他轉而提問杜辰良:“為什麽讓他替你說話?”
杜辰良攤手,表情流露著無辜,說道:“被他搶先了,不過兄弟,他說的沒錯,我確實前幾日還在東浦鎮當捕快。”
冷冉不置可否,冷然說道:“我會遞信到杜府驗明你的身份,也會去翻閱最近捕快任免的記錄。不用你做擔保。”
這兄弟性子似乎不太討喜,但杜辰良也不計較,隻是攤攤手表示知曉。
冷冉轉而向瑜帥問道:“我需要查看一下你的路引。”
瑜帥放下書箱,從書箱底部的夾層裏取出一個癟癟的信封,遞給冷冉。
恰在此時,另一名捕快從桌麵上包袱中搜出兩份差不多模樣的信封,遞給冷冉查看。
冷冉一一打開了信封查看,最終蹙起了眉頭。
他向瑜帥問道:“你與死者是同一批艦船的考生?”
這是下船時路引上新寫的,上邊有登記的時間和率隊欽差沈星河的簽名,瑜帥隻能回道:“是的。”
冷冉眼神森寒,緊盯著瑜帥的瞳孔,問道:“你是否認識死者?”
人不是他殺的,瑜帥無比坦然,配合道:“他的名字叫張鯉,是梅山先生推薦的學生。我與他隻有一麵之緣,就在今天船艦著陸前那一會兒,我與他討論了一下學術問題。”
恰在此時,一位拎著藥箱醫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向冷冉耳語了幾句。
冷冉聽完後不動聲色,但眼神裏的冷肅悄然消融了一些,他說道:“這件事暫時與你們無關,你們可以離開了。但請暫時不要離開長安,隨時等候京兆府的傳喚。”
杜瑜二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他們都注意到角落裏某個雙管齊下,奮筆疾書的身影,兩人的麵容和打扮已經躍然紙上。儼然已栩栩如生。
有這兩幅畫像在京兆府手裏,他們根本不可能離開長安城。
不過好在二位一個身份不凡,一個心態不凡,皆沒有放在心上。瑜帥的行李到了杜辰良背上,兩人相邀著就在樓下飲酒吃飯,就這樣下了樓。
冷冉揮手讓監視二人的下屬回去,眉目間的冷然又消散了幾分,但其中冷靜沉著卻絲毫不減。
他低聲喃喃道:“真的是病死的麽?”
……
醉仙客棧一樓大廳。
雖然客棧裏出了命案,但依舊生意不減,甚至比之前還要熱鬧。
憑著命案第二和第三目擊者的特殊身份,瑜帥和杜辰良得到了掌櫃的優先照顧,坐在某處較為寬敞的地方。
掌櫃還拿出了一壇陳年女兒紅,還讓廚房上了三碟小菜,一臉熱情的樣子與二人坐在一塊兒。
這一切安排讓瑜帥一臉莫名其妙,但杜辰良卻顯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無奈一笑,說道:“掌櫃的,按照唐律,沒有結案的案情都屬於機密,我不能透露給你的。”
客棧掌櫃不動初衷,笑得像一個狡猾的狐狸,說道:“曉得的,曉得的,不敢隨意打聽。畢竟是在本店裏發生的事情,這桌子菜和酒給二位爺壓壓驚。二位隨意聊,我就在旁邊伺候著。”
杜辰良無奈,隻好倒了杯酒向瑜帥解釋。
長安城的居民與世上大多數地方都不一樣,而這一切都與陛下有關。
因昔日陛下與黎太子的摘星台之約,城中百姓避過了戰亂,對陛下頗有好感。
而在陛下即位之後,更是多項仁政頒發,輕徭薄賦,深受百姓愛戴。
並且帝國這些年在陛下的執政下,已經成為當世第一大國。不僅軍力強盛,多年未逢敗仗,而且民生建設亦極佳,僅僅幾年便讓戰後的局勢平穩,如今的長安隻要有一把子力氣就不愁吃飯。
不僅如此,陛下即位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召集群臣和天下有識之士,修訂唐律,用討論了無數次的細則條例最大限度地避免徇私枉法。
更是將長安劃為京兆府管轄,規定京兆府辦案時無需經過逐級上訴,直接便可判處死刑。而時任京兆尹的大人亦斷案入神,從來不讓百姓蒙冤,不令賊人逃罪。
出於對當今聖上的崇拜和信任,出於對當朝大人們的信任和自豪,生活在長安城裏的居民從來不會擔心自己在無罪時被冤枉。
陛下和朝堂的大人們給予了長安居民足夠的安全感。
他們無懼,因此氣質中便有著一種獨特的豪邁。
或許也正因為這種豪邁,他們極愛看熱鬧。
並且,不嫌事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