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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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張鯉真的是病死的麽?”杜辰良問道。

    瑜帥沉吟一聲,說道:“口舌歪斜,舌苔紅,流涎水。很像是中風的症狀。”

    杜辰良無奈一笑,說道:“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瑜帥挑了挑眉毛,心想難不成你也懷疑我?自己與張鯉有矛盾不假,但最後也是張鯉吃虧,我有什麽理由要殺他?

    但想了想杜辰良不可能清楚這些因果,應該是另一個意思,因此說道:“不否定中毒的可能,但是據我查看,水杯和茶壺都沒有被使用的痕跡,茶和杯子都是涼的,杯子是幹的,並且有灰塵,那麽要是中毒的話隻可能發生在路上。桌上有兩個包裹,他的同伴確實有很大嫌疑。”

    “不過是不是中毒,單單靠這些還是不能判斷。最終還是要看屍體,如果是賽華佗的話,應該就能tí gòng準確的結果。但是其他人,就很難說,要看個人醫術修為。”

    “其實是不是中毒都不太重要,自古以來律法向來是民不追官不究,如果他的同伴歸來時沒有表現出異常,不是明顯的凶殺,官府也不會輕易出動仵作。”

    啪。

    瑜帥拍了拍手,說道:“你也不是捕快了,就別操心這些事兒了。讓自己歇歇,也讓我歇歇。菜都涼了,快吃吧!”

    杜辰良點了點頭,拿起了碗筷。

    掌櫃的見二樓的話題結束,也不好呆著旁聽無關的**。想要的軼聞人家已經給了,再呆下去就是不識好歹了。

    能在長安城開客棧,這點心思掌櫃還是有的。他起身禮貌地告別二人,聲道有事隨時吩咐,就撒歡地紮到遠處人堆裏了。

    瑜帥見狀,笑著說道:“這掌櫃的有點意思。”

    杜辰良笑著說道:“這座城有意思的地方還很多,有時間帶你逛逛。”

    瑜帥晃了晃酒杯,說道:“那敢情好,對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之前在飛船上怎麽沒見過你?”

    杜辰良沉吟一聲,回道:“我還想問你,你怎麽會是同考的考生?”

    這卻說來話長,原來在小鎮上分離之後,杜辰良就被家族的人接走了,並沒有搭乘朝廷的船艦。至於瑜帥為什麽會在艦船上,他隻說是拜托魏仲安排的,老早就想來長安看看,這件事他也曾對杜辰良提起過。

    密探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帶來更大的危險,而且對知qíng rén不一定會有好處,還是不要輕易地泄漏。

    一頓酒喝到了傍晚,兩人約好第二天一起逛逛長安城,順便杜辰良有件東西要給他。

    ……

    深夜。

    京兆府衙中。

    冷冉再一次向醫官確認張鯉的死因,得到答複後便在案件記錄上添了幾個小字:中風而死,非凶殺。

    梅子均拱手向冷冉告別,帶走自己的包袱,結束了一天的審問。

    ……

    待梅子均走遠之後,冷冉轉身詢問正堂上正在批改公文的身影:“大人,我始終覺得張鯉的死有問題。”

    大人抬起頭,黝黑的臉膛上咧開月牙形狀的微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冷冷不必著急,有趣的事情才剛剛開始。犯人還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是不會跑掉的。”

    言罷,他抬頭看看皓潔的月光,喃喃道:“聽聞魏仲師父看中了個新徒兒,趁著這次機會可以好好瞧瞧。”

    ……

    醉仙客棧。

    客房內瑜帥正在冥想。

    這是這些年他每個晚上都會嚐試的事情。

    他之所以喜歡喝酒,一開始的原因便是因為酒後容易使他進入冥想的狀態。

    他沉醉於半夢半醒之間,這樣能使他在遊曆夢境之時,仍能保有一絲清明,不至於一閉眼就到天亮。

    不會使他陷入記憶斷層的某種惶惑之中。

    因此這些年他除了被迫昏迷,再沒有好好地睡過一次覺。

    他害怕一覺醒來這個世界又變得讓他無所適從。

    冥想是修行的必經之路。

    典籍中記載,若要踏上修道之途,首先需要從冥冥中求索,在識海神府中感應到皓天賜予萬物的靈蘊。

    在感應到的靈蘊之中,找尋到契合自己的靈。

    這種契合有些玄妙,就好像有個人見著立在道旁五百年的樹,便覺得是前世的自己。

    有些人見到飛舞的蝴蝶,便覺得生來是夢,唯有蝶舞才是此生。

    冥想並不隻是能感應到真實存在的東西。

    有的人曾在冥想中見到通天的巨塔。

    有的人見到沙海中凐沒的古國。

    這些或許與他們冥想時的環境不無關係,比如野史中記載,夢見沙海古國的那位,便是在槐樹下酣然一夢,在蟻國中度過了一生。

    如此看來,夢與冥想有時也無差異。

    瑜帥就經常夢見一些奇怪的夢境,有龍,有劍,有樹,有帝王,有高樓,有中年,有嬰兒。這些夢境始終盤桓在他的腦海,使他分不清是曾經的記憶還是冥想造出的幻夢。

    好在這些夢不曾對他有負麵的影響,因此他並不拒絕。

    一個人因冥想成功而覺醒的標誌是,在神府識海遇見的種種中找到一見前生的衝動。

    若能與之相合,便算是在冥冥之中找到了真我,在修行道上入了門。

    而瑜帥始終未在這些夢境中找到真“我”,因此遲遲無法覺醒,始終困在混沌之中。

    有人說凡世間的種種**和想法,見識和積累也能構成冥想時感應到的元素。

    瑜帥為此通讀了舊書。

    夢到的東西確實又多了些,隻是卻始終沒有他的真“我”。

    難道此生就是個夢,注定要在夢醒時消失麽?

    他不甘。

    他不想做蝴蝶。

    他隻要此時此刻,此生。

    ……

    這次瑜帥夢到與以往稍有不同。

    再沒有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

    隻有一幕靜謐浩渺的星空。

    無數星辰點綴在天幕之上,靜靜綻放著獨屬於各自的光芒。

    它們有的高傲似火焰熾烈,有的溫和似流水輕柔,有的灑然如清風浩蕩,有的內斂如深淵沉墨。

    它們未必顆顆璀璨,卻都美不勝收。

    它們沉默安靜地懸在夜空之上,懸掛在遠離人間,最悠遠,最至高的地方。

    這裏的每一顆星辰都是最高最遠的存在,沒有任何能高於它。

    這裏是星海神國。

    這裏有一掛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