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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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一晃而過。
……
……
秋麓峰,
古稱萬峰林。
極目望去,難收眼底。隻見山巒綿延,雲霧飄渺,森林蔥鬱,飛禽振翅、走獸嘶叫、流瀑清泉聲,空穀回蕩,不絕於耳。
茶馬古道,
是古時神都修建的一條掛壁公路,懸於百米之高的半山腰,內側為堅硬山體,外側則是絕崖峭壁,甚是險要,任人看上一眼,皆是不得不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如此的神奇!
在幾百年前,萬峰林一帶,三疆與牂牁連年交戰,烽火連天,兵刃號角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熱血染紅了層林與黃土。在那個時代,萬峰林並非是牂牁的領土,而是牂牁與三疆的兵家必爭之地。萬峰林物產豐富,誰能奪下,便可以此為據點,攻下對方城池。所以,對於萬峰林,雙方可謂是勢在必得。
三疆,是萬峰林北南西三麵的大勢力,他們勠力同心、共抵牂牁,成立了一個疆王朝,蟄伏在萬峰林一帶,靜候牂牁軍隊的到來。
疆王朝很強大,尤其是他們的優良騎兵,更是如龍吟虎嘯,凶猛無比,令人聞風喪膽。但,那時的牂牁,力量卻是更勝一籌,即便三疆分布在萬峰林三麵,占線不長,後勤補給方便,且呈環繞之勢,占據有利地形、熟悉環境,可最後依舊是敗在了牂牁手下。
那一場戰爭,持續了十年之久,雖然最後以牂牁軍隊大獲全勝而告終,但他們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最後,牂牁軍隊長驅直入、所向披靡,將疆王朝驅逐出了萬峰林,下設軍隊駐紮,劃入本國疆土。
再之後,牂牁安撫疆王朝,同其簽訂了一份協議,疆王朝每年皆須向牂牁王國進貢,牂牁以保疆王朝政權長存,而後牂牁又出錢出力,開辟一條了古道,連通牂牁王國與疆王朝,兩朝進行貿易往來,從此倒也和睦穩定,再未有大規模的交戰,直至今日,依舊如此!
而那條古道,貿易往來主要以茶和馬為主。疆王朝草原廣闊,故而喂養出來的馬乃是極優的品種,如此一來,當地商人chū shòu到神都的便以優馬為主。而神都,沃野千裏,自是盛產上等茶葉,加之茶文化曆史悠久、甚為發達,所以當地商人便是馱著茶,銷往疆都。
久而久之,該古道後來便被世人命名為了茶馬古道。
直到如今,仍是這般稱呼。
而此刻,在茶馬古道上,可以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正行走其上,從高空俯瞰而去,仿若螞蟻群動之景。
這群人,自然便是書院山的弟子了,他們皆是馱著包袱,在去往黑竹溝的路上。
自出發以來,眾人已是走了三天三夜,卻還未抵達,身體早已疲憊不堪,有些體力不支的,甚至已然昏了過去。
青年之中,十有**,皆是黯然神傷、愁眉不展。
“哎,此番一去,生死未知……命苦命苦!”人群中,一名青年仰頭而道。情緒甚是低落。
“哼,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喲,居然會被派來守烽台。”又是一人,出聲抱怨道。
“但求蒼天保佑,一月後,能平安歸來。不然我一走,家裏老爹老娘可如何是好啊。唉……”一人掩麵,痛哭流涕,像極了一個孩子。
黑竹溝還未到!
守烽台還未開始!
許多人便已開始目眺遠方,杞人憂天。
孟星河不急不緩地走著,默默無言。他瞟了一眼前麵那些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心道:這些人怎麽如此煩,從出了書院山,便一直抱怨個不停,有用麽?守烽台固然危險,卻也不必如此怯懼吧,還未開始,便紛紛在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孟兄,在想什麽呢?”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孟星河回身,隻見胡金麟正笑望著他。
自從那日在龍雀閣藏經之所交了個朋友後,他們兩人便是無話不說,關係好得不行。如今又一同被派去守烽台,自是經常並肩而走,閑聊個不停。
這一路還好有胡金麟,不然孟星河都不知道如何度過。
孟星河收回心神,道:“沒什麽。”
“是在想晉級的事麽?”胡金麟道。
“嗯?”孟星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這幾日的確是有預感,第二道靈門好像要開啟了。
“我觀你近幾日容光煥發,氣息異常,便猜到你可能要突破了。”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胡金麟含笑解釋道。
“金麟兄,眼力真好。”孟星河佩服地點了點頭,旋即開口道:“我的確快突破了。”
“恭喜孟兄了。”胡金麟道。
孟星河淡淡一笑,旋即開口問道:“對了,金麟兄,那騎著坐騎的五人都是些什麽人啊?”一邊說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前方。
在那裏,有五個帶隊的,他們分別騎著形狀怪異的坐騎,手持三尺長鞭,靈光繚繞,英姿颯爽,監督著諸位弟子。
離他們稍微近些的弟子皆是垂頭緘默,戰戰兢兢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嘿,孟兄,你畢竟是初到書院山一個多月,也難怪你不認識他們。”胡金麟挽了挽衣袖,道:“我告訴你啊,他們五人,名氣可大了。”
“哦?”孟星河好奇地道:“那你給我講講吧,我對他們,還真想了解一下。”
“你看那人,就是那個騎著太陰玉兔的,她呀,可厲害了,名叫蘇茜茜,乃是號鍾閣中極為出色的弟子,據說琴音上的造詣十分了得,手撥琴弦,音刃如利劍,可切割百年古樹,靈力境界更是達到了中周天四門。此次守烽台,整個號鍾閣便是由她帶隊。”胡金麟指著號鍾閣那邊的領頭人物,說道。
在他手指的地方,是一名白衣女子,隻見她身子柔軟似骨,化著濃妝,麵若桃瓣,嫵媚妖嬈。
蘇茜茜騎在太陰玉兔上,嘴角泛著笑意,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隻太陰玉兔,乃是一隻奇珍異獸,毛發皆為雪白,渾身散發著碧綠光暈,耳朵長如管狀,尾巴極短。它很大很高,背上足以坐下五六人,從後麵看去,儼然像是一座小山丘。
孟星河兀自看得入神,卻見那太陰玉兔打了一個噴嚏,陡然間,可以感受得到,山壁仿佛都是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頭頂上方,小石子隨之滾滾而來。
眾人見狀,皆是神速躲開。
“好厲害的坐騎。”孟星河眼見這太陰玉兔打個噴嚏便引起如此景象,不免為之一驚,嘀咕道。
“嘿,那是自然,這太陰玉兔可是號鍾閣的閣主所養的寵物,靈性極強,雖不會說人話,卻能聽懂人語。而且,太陰玉兔可凝冰霜,吞吐雨雪,乃是水中至尊,如此了不得的坐騎啊,平日裏,想見上一眼都是難事,若非守烽台開始,需要五大靈騎護送,那五位閣主才舍不得將這些寶貝放出來呢。”胡金麟道。
“原來是號鍾閣閣主養的寵物。”孟星河道:“五大靈騎?這又是什麽?”
“五大靈騎指的是五位閣主的寵物,也即他們的坐騎。分別是:
震天閣閣主的淩波雷雁,
飄雪閣閣主的火豹龜,
號鍾閣閣主的太陰玉兔,
龍雀閣閣主的龍須馬,
寒月閣閣主的九尾蛛猴。”胡金麟道。
話音剛落,他又是指著飄雪閣那邊的領頭,道:“看見那個身著墨色衣袍的青年了嗎,他叫魏雲鋒,是飄雪閣的弟子,如今也是中周天境界四門的實力,他騎著的坐騎啊,名為火豹龜,能召喚烈火,焚盡八荒。”
孟星河的目光停留在了魏雲鋒的身上,隻見他留著一頭長發,唇如刀削,看去頗有幾分冷冷俊俊的味道。而他騎著的靈騎,便是一隻龐然大龜,周身真火環繞,龜殼之上,有一道道金sè bào紋。
“再看那個,便是震天閣的郝傑,他騎著的坐騎,名為淩波雷雁,羽翅一展,可扶搖而上,穿梭雲端,戰鬥之時,更是勇猛無比,能掀龍卷風,能喚九天神雷。”
“還有那個女子,叫做李霜兒,寒月閣的弟子,他騎的是九尾蛛猴。九尾蛛猴乃是一種奇異靈猴,生有九尾,幾分似蛛,動作輕靈迅捷,且智慧頗高。”
“最後一人,是我們龍雀閣的領頭周羽,他騎的,便是我們閣主的龍須馬。龍須馬乃是馬中至尊,生有龍一樣長的胡須以及龍角,號稱古時龍族與白馬一族的混血品種,但可惜的是,遺傳的東西,僅有一分似龍。但光憑那一分,便已不凡。”
胡金麟給他一一介紹道。
孟星河聽完,看了一眼郝傑、李霜兒以及周羽。目光在李霜兒身上時,則是緩緩停頓了一下,那是一名奇怪的女子,戴著透明的薄紗,似是有意遮掩麵容。
“那這五大靈騎會和我們一同守烽台嗎?”孟星河問道。
“你想得美。”胡金麟白了他一眼,道:“待會兒,一過了茶馬古道,到黑竹溝後,五大靈騎便會返回書院山,剩下的一個月,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孟星河“哦”了一聲,旋即在心裏將蘇茜茜、魏雲鋒、郝傑、李霜兒、周羽這五人的名字記了下來。
“對了,孟兄,守烽台時你得留意著點周羽和李霜兒。”
“怎麽說?”
“周羽,是楚盟中的人,實力同楚雄差不多,也是中周天境界四門,此人囂張跋扈,總喜歡恃強淩弱。”胡金麟道。
孟星河點點頭,表示讚同,經過幾日的長途跋涉,他又如何看不出來,周羽的為人呢?況且,楚盟那些人什麽德行,他孟星河自是比誰都清楚。
“你叫我小心李霜兒,是怎麽一回事?”他更好奇的,是這個。
“寒月閣的弟子擅使暗器,而這李霜兒,在暗器上的造詣,更是一等一的高手,冷不防便喂你幾針或幾鏢,你反都反應不過來,所以叫你小心點。”胡金麟道。
“她幹嘛要動我?”孟星河問道。
“不會吧?你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寒月閣與龍雀閣向來不合,矛盾極深,難道這事,你沒聽說過?”胡金麟拍了拍額頭,傻眼地看著他。
孟星河搖了搖頭,道:“沒有。”
“總之,你小心著點他們就行了。”
“嗯。”
一行人,走了很久很久,孟星河發現,這茶馬古道上幾乎很少看得到單獨的人,有也都是一整個商隊,用馬馱著包袱,急匆匆地趕著路,好似有什麽顧慮一般。他將心中的疑惑同胡金麟說了出來,而後者的解釋則是說,茶馬古道這一帶強盜橫行,地勢險要,很少有商旅敢獨自一人的,基本都是組成有規模的團隊,再雇上幾個靈師,一同陪行,方才敢通過。
“當地的強盜很厲害麽?”孟星河道。
胡金麟笑了笑說:“那倒不至於,對於我們習武之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那些商旅來說,就很厲害了。”
兩人正有說有笑,卻驀地發現,路旁磐石後麵竟走出了一名稚童。
那名稚童約莫六歲,紮著小辮子,身穿紅肚兜,膚色白皙光鮮,長得像個陶瓷娃娃。
隻見他忸怩不安地看著書院山的弟子們,眨巴著小嘴,尤其是瞟到靈騎上馱著的那些東西時,眸子更是變得明亮了幾分,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前麵的弟子,一個個地從他身旁走過,看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兀自往前走。
所有人,皆是對他漠然置之。
稚童眼神裏有幾分失望。
孟星河經過他身旁時,聽見一陣咕咕叫聲,啞然失笑,心想:敢情這小家夥是肚子餓了。
他停下腳步,打開包袱,將裏麵的幹糧全都拿了出來,遞向那稚童,後者猶豫了片刻後,伸手,拿了一個燒餅,放在嘴裏,一會功夫便啃了個精光。他意猶未盡地望著孟星河,卻未再伸手。
還真是個乖孩子。孟星河心想。
“諾,都給你。”他笑吟吟地望著稚童,將包袱遞給他,道:“裏麵有燒餅、饅頭和水,你拿回去慢慢吃吧。”
哪料那稚童竟是眨了眨大眼珠,擔憂地道:“大哥哥把幹糧給我,路上你自己怎麽辦?”
“嘿嘿,大哥哥是習武之人,肚子不會餓的。”孟星河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道。
“媽媽說過,習武之人也需要進食。”
孟星河略顯驚訝,心道:這孩子倒真是個聰明鬼,看來不好騙呢。他想了一會兒,道:“大哥哥修煉了一門奇特的道術,可以不用進食的。”
“是辟穀術嗎?”稚童道。
孟星河身軀猛地一震,心想:這孩子是從何處聽到辟穀術的?世上的確有辟穀術,是古時道家流傳下來的,確實無需進食。而孟星河也的確會,他在棲龍鎮跟李叔學的,當初參悟紅崖天書時,他便是用到過辟穀術。隻是,這孩子如何會知道辟穀術呢?
心中雖覺疑惑,但孟星河卻並未問他,隻是點點頭,道:“對,大哥哥的確會辟穀術,所以你不用擔心,都拿走吧。”
稚童留下水囊,道:“那我把水留給大哥哥,燒餅饅頭我帶回去給媽媽吃。”
“好。”
孟星河揉了揉他的小臉蛋,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大哥哥。”
稚童說完這句話,轉身便欲走,但好似又恍然想起什麽事,回過身來,對孟星河比了一個蹲下的手勢。孟星河見狀,微微一笑,旋即蹲下身子,稚童湊到他的耳邊,問道:“大哥哥,你是去黑竹溝的嗎?”孟星河說了一句“是。”稚童接著又道:“今夜子時,小心,有危險。”
話音剛落,稚童並未多做解釋,轉身便跑遠了。
而孟星河則是蹲在原地,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那姿勢,一直未變。此刻的他,和一尊雕塑沒什麽區別。若非胡金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怕都還不會醒來。
“你瘋了?你將幹糧全都給那孩子,你自己怎麽辦?”胡金麟白了他一眼,道。
“我會辟穀術啊。”孟星河淡淡一笑,道。
胡金麟聽完他的話後,臉色才是變得好看了幾分,旋即開口道:“以後別見到誰就走上去送餅,萬一是個壞人怎麽辦,措不及防地喂你一刀,你就完了。”
“嗬嗬,一個孩子而已。”孟星河嗬嗬一笑,道。
“有時候,越是婦孺,越危險。”胡金麟道:“尤其是進入黑竹溝一帶,更是如此。”
孟星河道:“是是是。”他知道,胡金麟也是關心自己,為了自己好,所以也不想和他多拌嘴。他說什麽大道理,自己點頭稱好就是了。
“行了,走吧,都快看不見前麵的人了。”
“嗯。”
兩人大步流星,連忙對著前方的大部隊追趕而去。
隻是孟星河沒有發覺,在他先前和稚童說話時,有一道身影一直注視著他,那人,便是寒月閣的李霜兒。
李霜兒心中複雜至極,眼角猶有淚痕,隻是有麵紗的遮擋,所以此番景象才未被人所注意到。
孟星河剛才一個不經意的行為勾起了她兒時的回憶,那是她內心深處最痛苦最難忘的一段記憶。
李霜兒微微仰頭,露出潔白的皓頸,目眺著遠處繚繞的雲霧,兀自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