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胡金麟
字數:11097 加入書籤
A+A-
一大清早,孟星河給萬字碑喂了幾株火籠草、凰眼花,便換了身幹淨衣裳,出去了。
經過這幾日做任務、養碑,他漸漸發現,萬字碑甚為古怪。它隻對火屬性的東西感興趣,譬如藥材,除了火性品質的外,它絕不吸收。如此口味單一的靈飾,倒真讓孟星河長了一番見識。
自從那日從武淵閣回來以後,孟星河幾乎天天是:白天與寧兒去做任務,兌換點藥材,用來養碑,晚上則是自己待在住處,蓄力衝擊體內的第二道靈門。
一連七八日,皆是如此,從未有變。
而他此刻便是往辦事處的方向走去,沒料剛一出龍雀閣大門,便見到了一副摩肩接踵的景象。
在牆上,似乎張貼著什麽告示,距離太遠,孟星河也看不清楚。但看眾人蜂擁而去,多半是衝著那張紙去的,至於上麵寫著什麽內容,這就不知道了。但從眾人那惶惶不安的神色間,不難看出,必有大事。
孟星河見人如此之多,料想自己是擠不進去的了,於是隨手拉過一名弟子,行了一個禮後,客客氣氣地道:“學長,請問你們在看什麽啊?”
那人道:“守烽台弟子名單啊。”
“守烽台弟子名單?”孟星河咦了一聲,旋即又是開口道:“這是什麽?”心中猜想,這莫非就是前幾日在食堂聽別人提起的那守烽台了?隻是他也不太懂,故而又是開口問了一句,想了解更多。
“你是新來的吧。”孟星河點頭稱是,那人又接著道:“難怪喲,那我就給你講講這守烽台的事吧。每年,神都朝廷都會下令,讓書院山指派弟子進入黑竹溝,鎮守十八座烽火台,以防莽夫盜賊等強搶、偷竊軍糧,也防止那的魔獸毀壞軍糧。”
聽到這裏,孟星河心想:果然和那日所聞的一樣,派學生去烽火台鎮守軍糧。
“那每年派多少弟子去呢?”孟星河又是好奇地問了一句。
“三十七人,一人帶隊的,此為隊長,另外三十六人則按兩人一組分配,鎮守十八座烽火台。”
“哦,那這三十七人是如何選的呢?”
“震天、飄雪、龍雀、號鍾、寒月五閣,分別選出七名弟子。而篩選的標準,則是選取本閣實力中等偏上的弟子,因為最頂尖的弟子派去守烽台,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於書院山來說,損失定是極為慘重,而初入外門、實力較弱的人去,則難以鎮守住烽火台,所以每年皆是挑選外門中實力稍強的弟子。”他耐心地解釋道。
孟星河聽完,心想:冉寧兒實力如此出眾,必然舍不得派她去的,我嘛……實力太弱了,自然也不符合守烽台的條件。看樣子,我們兩人應該是沒事了。
鬆了一口氣後,孟星河道:“那如此說來,估計是與我無關了。”說完,他便同那人道了聲謝,隨即便轉身欲走。
“哎,老弟,你不看看那名單了嗎?”那人見狀,善意地提醒道。
“不用看了,肯定沒我。”孟星河笑著和他揮了揮手,道。
“老弟你叫什麽名字?”那人心想,既然他看過名單,對那七個名字自然有印象,如此隨口一問,幫他確認一下,究竟有沒有他吧。
“孟星河。”
“老弟,等等!”那人急忙叫住他。
孟星河轉身,一臉茫然,不知叫他所為何事。
“老弟呐,你命真是不好啊!”那人拉著孟星河的手便同情地說道。看那模樣,再進一步,怕就是痛哭流涕了。
“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孟星河心中一顫,心想:不會是……?難道守烽台的名單上有我?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立馬收回了這個荒唐的想法,既然守烽台隻挑選實力中等偏上的弟子去,如何會輪到我呢?多半是自己多慮了。
“老弟啊,那名單上有你。”那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孟星河聞言,心裏震驚無比。這……好吧,看樣子,自己的確很倒黴。
“沒事,師兄你也莫替我著急,該來的,終歸會來。”孟星河望著他,道。
“老兄,你怎地如此倒黴?”
孟星河笑而不語,隻是心道:我怎麽知道。
以我的實力,不應該被派去守烽台啊,真是奇怪了。
莫非……是陶子文動了手腳?
孟星河思索了片刻,心想:書院山內許多事皆是交由文房四徒負責,如果說是他管守烽台一事的話,動點手腳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一想,他便開口對那人問道:“對了,師兄,你可知道守烽台一事是誰負責的?”
“文房四徒中的大弟子,南宮辰宇。”那人答道。
孟星河聞言,心想:那這守烽台的名單應該沒什麽問題,以南宮辰宇的為人,定然不會做出那等不公之事。
慧根考核時,他畢竟也同南宮辰宇打過交道,更何況後者對他還有幾分欣賞,既然守烽台一事曆來都由他負責,那想來這其中也沒什麽可猜疑的了。
那人看向孟星河,叮囑一句:“老弟啊,在那黑竹溝一帶,千萬要小心。記住,哪怕是婦孺之言,亦切不可信,魔獸群居之地,更是盡量避開,斷斷不可貿然驚擾。”
“嗯,師兄的提醒,老弟記住了。”孟星河對著他抱手而道。
那人見狀,留下句“祝你好運。”後,便告辭離去。
孟星河望著他的背影,心道:這老哥…倒是個實在人。
將目光投向那牆上的告示紙,如蜻蜓點水般地瞟了一眼,而後孟星河轉身,趕緊便走,急忙去赴約。畢竟,冉寧兒還在等著他呢,當下可不容許他發愣。
“哥,你今天好慢哦。”大老遠地,孟星河便聽到了那輕靈悅耳的聲音。
隻見冉寧兒早已恭候多時,在那把玩著手心裏的紫色蝴蝶。
“抱歉,來晚了。”孟星河摸了摸後腦勺,尷尬一笑,道:“我們走吧。”
“嗯。”冉寧兒點點頭,旋即問道:“哥,你的靈飾還沒升級嗎?”
孟星河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那道赤紋,苦澀一笑,道:“還沒。”
“這就奇怪了,尋常靈飾的話,用那麽多藥材滋養,應該早升級了。”冉寧兒嘀咕道:“你這萬字碑,怕是有些厲害呢。”
“厲害?”孟星河苦著臉,笑道:“但願吧。”
一想到萬字碑吞藥材那畫麵,孟星河隻覺自己的心仿佛被利刀一下下地割著,頗不好受。自己是造了什麽孽啊?別人同等級的靈飾一日隻需三到五株藥材滋養,過後便不再吸收,而自己這萬字碑呢,一日不吞個二十株藥材不肯作罷,而且…它是整個用吞的,這就不說了,更可怕的是,它居然還偏食,隻吞火屬性的藥材!
這七八日以來,別提孟星河有多鬱悶了。
萬字碑,他是真的覺得難養啊,自己都快把它當小祖宗一樣供起來了。
日後若是有幾分威力還好說,若是同尋常靈飾一樣,那我豈不是白把它伺候得那麽好?
孟星河想了想,也隻有等萬字碑升級後再看了。
收回心神,便見冉寧兒好似突然想起什麽事來,開口問道:“對了,哥,龍雀閣守烽台名單裏,有你嗎?”
“沒有。”孟星河淡淡地道。他可不想被她知道,自己被分去守烽台了。
“那就好,擔心死我了。”冉寧兒聞言,緊繃的美眉終於是舒展開了。
“走吧。”
兩人有說有笑,一同走向了辦事處。
當孟星河做完任務,同冉寧兒告別後,已是日暮時分,遠方山巒披上了一層晚霞,少年獨自一人漫步回了龍雀閣,他打算去七樓藏經之所查閱點東西。
“守烽台快開始了吧。”
少年在心裏估摸了一下時間,應該還有二十日不到,自己便會被派去黑竹溝鎮守軍糧,在那等險劣環境下,如何生存下去,是個難題。
所以在臨行前這些時日,他一定得想辦法籌備一番,方才有希望讓自己活著回來。
“如果去之前能開啟第二道靈門,那便會好上很多。”
少年目眺遠方,在心裏自言自語道。
以他如今的實力,麵對小周天境界兩門的修行者,倒是不足為懼,但再往上呢,或許便不好對付了。
盡管他在棲龍鎮時閱書無數,精通許多奇招,但靈力境界畢竟是最基礎的東西,那些等級上的優勢,是很難彌補的。像孟星河這種才初入小周天,便能越級挑戰的,已經算是lìng lèi了。麵對開了兩道靈門的對手,或許能輕鬆取勝,可若換成開啟三道靈門的人呢,即便加上萬字碑的力量,他也隻能算是有一戰之力,想贏的話,很難很難。
前幾日孟星河便在龍雀閣武練場同人切磋了幾場,麵對那些僅開了兩道靈門的弟子,他自是能靠著豐富的武學經驗,隨意取勝。但同小周天三門的人交手,卻是隻能勉強防禦,想占點上風,幾乎不可能。
故而,孟星河便迫切地想要衝擊開體內第二道靈門,那樣一來,力量自是會變得強盛許多,到那時,小周天境界裏,自是難覓對手。
當然,他也非常清楚,修行這種事,你急也急不來。
所以眼下,便想再去藏經之所學習幾本功法,到時去守烽台,指不定還能派上點用處。
孟星河走進大廳,便見到許多盤膝而坐的弟子。
他們有的在心無旁騖地閱書,有的則是微微合目,現場實踐。
當然,十有**的人學的都是一些施展蠻力的掌法、拳法,或是劍之奇招、琴之音刃、暗器施放……
大多數人皆是追求暴力、進攻型極強的功法。
而孟星河卻與他們不同,他來這裏,是想學一些自保的東西,尤其是那種打不過便可以溜之大吉的功法。什麽劍術奇招、掌法之類的,他在棲龍鎮早看煩了,心裏更是裝著一大堆,哪裏還存在不夠用的情況?為今之計,是多學點實用的,守烽台時遇到危險可以保全性命的,這樣才有一絲希望化解燃眉之急。畢竟,沒什麽比命重要。
能活下去,才能去西王孟府!
孟星河穿過人群,來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這裏的功法皆是一種類型,身手敏捷、靈動飄忽。
他微微抬頭,瞟了一眼那些陳列著的書籍。
《潛龍訣》:此功法,施展一次,共有七步,一步一口訣,練至大成,猶似潛龍出淵,猛烈如雷,疾馳如風!一步,便已化身百米開外;七步齊出,急如星火。
《逸雲步》:逸雲步法,身子飄逸,如雲如風,隻見殘影,不見其人。
……
孟星河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潛龍訣與逸雲步倒是不錯,若是學精點,在生死存亡之刻,想脫身而走的話,倒還不算很難。
心裏如此想著,他也是甩了甩衣袖,席地而坐,將這兩本功法放置膝上,仔細地思索起來。
隨著孟星河越發地投入,他才是發現,這潛龍訣與逸雲步果然不簡單,雖然隻算得上是頗為普通的功法,但裏麵強調的以追求極致速度為核心的內容,卻正是孟星河希望看到的。
他去守烽台,學習這種功法,並不是為了同人交手取勝、占上風,他隻是為了能在黑竹溝生存下去。是的,隻是為了活命!聽上去雖然很慫,但卻是事實。
如今的他,初入小周天沒幾日,方才開啟第一道靈門,實力的確很弱,守烽台那一個月的時間裏,他隻想平平靜靜地度過。當然,如果真有什麽天降橫禍之事發生,那他也隻能全力以赴,想辦法活下去。
活下來,才有希望。
如果不能活著回來,還談什麽去西王孟府?還談什麽見爹娘、雨霖、李叔、寧兒?
對於每一位守烽台的弟子來說,命,真的是最重要的。
當你踏入黑竹溝那一刻,便要清楚地知道,你的命,已然握在了別人的手裏。
既然“命”不在自己手裏,那麽能改變的,便隻有“運”了!
孟星河鑽研了一會潛龍訣與逸雲步,便又瞎逛了一大圈,皺著眉頭,好似在找什麽東西。
“奇怪,難道沒有麽?”
他咦了一聲,又是四處張望了一下。片霎後,他才是對著一個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裏,燈光昏昏沉沉的,在書架旁,站立著一位少年,他看去約莫十四出頭,身傳紫色錦袍,臉龐白皙冷俊,雙目有神,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
隻見他的腰間佩戴著一枚玉,青光流動,如泛碧波,此刻正迎著窗外的風,發出銀鈴般的聲響。
見到孟星河對他走去,那少年竟“咦”了一下,想必是為孟星河的年齡所驚訝,畢竟他在書院山裏都算小的了,沒想到此刻竟見到還有比他還小的人。
隻見少年轉過身來,與孟星河麵對麵而立,旋即取下了玉佩,微帶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是否打擾到小兄弟了。”他的動作,儒雅有禮。少年以為孟星河是因玉佩的響聲吵到了他而過來,哪料後者卻是微微一笑,回道:“沒有沒有,我隻是想借你手中的圖紙看上一眼。”
“哦?”少年微感驚奇,旋即笑了笑,道:“小兄弟為何會對我手中的東西感興趣,莫非……”在他手中,乃是一張黑竹溝的地圖。
“不錯,我被分去黑竹溝守烽台了。”孟星河道。
“原來如此麽。那真是緣分,緣分!”
隻見那少年突然抱手行禮,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胡金麟,請問兄台怎麽稱呼?”
“孟星河。”孟星河回了一個禮,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孟星河?星河?好名字……好名字。”胡金麟拍手道:“九天之上,是為星河,乘風而去,摘星攬月,妙哉妙哉。”
“金麟兄的名字也不凡啊。”孟星河微微一笑,道:“金麟豈非池中物,想必令尊大人也是盼望金麟兄日後能成長為名震四方的大人物吧?”
“孟兄,你真是說得太對了,我父親他的確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才將我送入書院山,命我好好學武,將來有出息了,也好為家族出份力。隻是,大人物倒是不敢想,但求做個無愧蒼生、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能夠守護自己的家族,便足矣。”胡金麟正色道。
守護家族?
他來書院山便是為了這個麽?
孟星河被他一說,不禁怔了片刻,心道:那我來書院山是為什麽?
為了參加院試,獲得三鼎甲,去參加殿試?
為了去西王孟府?
為了替娘親討一個說法?
為了替雨霖姐打破宿命?
……究竟是為了什麽,窮思極想,卻也沒個dá àn。
“孟兄,你怎麽了?”胡金麟突然開口問道。
“哦,沒事。”孟星河被他打斷,收回心神,笑了笑,回道。
“孟兄,正巧我也要去守烽台,到時還可合作,互相照料著點。”胡金麟道。
“好。”孟星河爽快地應了下來。沉吟了片刻後,他摸了摸鼻尖,幽幽地道:“不過,我才初入小周天,方開一道靈門,實力太弱,到時如果拖了金麟兄的後腿,還望莫怪。”
“哎,孟兄,你這話就說得見外了。嗯?”胡金麟突然反應過來,驚訝地道:“小周天?一道靈門?莫非……你就是眾人口中傳的那位神秘少年。”靈力考核,體內沒有開啟兩道靈門的,無法進入書院山,那他出現在這裏,便是通過慧根考核進來的了。
孟星河笑而不語,謙遜地道:“兒時家叔不讓修行靈力,所以起步晚,隻得靠走捷徑拜入書院山。”
“孟兄真厲害。那慧根考核可是號稱最難的考核方式,你竟能通過,那悟性,定是遠勝常人。據說啊,近年來,除了你之外,便隻有殷昊師兄也是通過慧根考核進來的,而他如今,已是書院山魁首級別的人物……”
“嗬嗬,殷昊師兄那是真有本事,我嘛,不過是運氣好了點。”孟星河嘴上說道,心裏也在想:怎麽又是殷昊,走哪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胡金麟笑了笑,道:“孟兄你何必妄自菲薄。”言語剛落,他好似想起什麽事,忙將黑竹溝的地圖遞到孟星河手上,道:“諾,地圖你拿去吧。”
“這是最後一份黑竹溝的地圖了,因為守烽台將要開始,所以另外的都早已被別人借走了。”他開口說道。
孟星河接過圖紙,便立馬開始看了起來,片刻後,說道:“好,我盡快看完還給你。”
“不必著急,你慢慢看,過幾日再還我。”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見身旁的少年驀地側頭,看著他,淡淡笑道:“唔,還你了。謝謝啊。”
“這就還我了?”胡金麟不解地看著孟星河,道:“你不看了?”
“都看完了,我還看什麽。”
“你……你都記下啦?”胡金麟目瞪神呆,如同見鬼了一般!這才一分鍾啊!
孟星河不說話,隻是點頭默認。
“你……真是個變態!”胡金麟看著他,心想:難怪能通過慧根考核,果然不是正常人。這等記憶力,太可怕了。
兩人有說有笑,一起下了樓,各自回到了宿舍。
胡金麟望著孟星河的背影,大有一番相見恨晚的感覺。能交到這麽一個朋友,倒蠻不錯的。胡金麟走到雕花窗旁,眺望著外麵的夜景,自語道。
而孟星河回到房中,則是取出一支畫筆,立馬在紙上臨摹出了黑竹溝的地圖。乍眼一看,除了沒上色外,居然和胡金麟的那份一模一樣。
孟星河微合雙目,修煉了一會兒,待得畫紙風幹後,才是將其收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