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其他人不清楚，沐染也很確定，自己的體內已經是一團糟，強行開啟“魔法師”與“惡魔”的加持進行戰鬥，幾乎將自己的魔力全部榨幹了，而且對於體能的損耗也十分強烈。他有些恐懼，自己留下來的那位女孩，會不會在自己最虛弱的時候，像先前那些少年一樣下shā shǒu。所以他必須遠離，和莉一起找個地方繼續躲避追擊。

    莉遠遠地就覺察到了沐染狀態不佳，拖動疲憊的身體迎接上去，攙扶住了已是強弩之末的沐染。“接下來，我們何去何從呢……”沐染的聲音滿含疲倦與無奈之意，他感到了些許的絕望。那是一種被世界孤立的，走投無路的絕望，發自內心的冰寒之意。“繼續南行，直到回到你的‘家園’為止。”“我的‘家園’嗎？不應該說是我們的……”沐染擺了擺手，示意莉不要繼續說下去了。莉吞下了後半截話，和著滿腹的狐疑一起。她不清楚沐染的心情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糟糕，但是她不會去過問，因為她認為沐染可能需要一個人安靜的待著。於是兩個人就這麽安靜的，緩緩地離開了已是一片廢墟的落木村，沐染曾經居住過的村落。

    這個承載了沐染回憶的村落就這麽付之一炬，換誰心情都會十分沮喪。但是沐染有一點不太一樣，他能夠忍耐，能夠暫時的克製自己的怒火。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沐染的這筆賬，已經記在這個國家之上了，遲早會去討回這個仇恨的。

    “往南走吧……去林鈴城，也更靠近‘家園’。”沐染抬頭望著天，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起就一片灰蒙蒙的樣子了。莉對沐染的意見沒有異議，跟隨者沐染一起向著南方前進。直到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四周一片黑暗，沐染和莉才停下來在森林中暫時休息，然而並不能生火照明取暖，所以不得不靠著自身體格，抵禦寒冷的夜晚進行睡眠。

    “呐，沐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能感覺到，你有些鬱鬱寡歡的。”百無聊賴的莉嚐試著和沐染搭話，後者輕輕呼出一口氣：“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純粹的惡魔，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會受到排擠。”沐染轉過頭，去掩飾自己眼神種飽含的無奈。但是莉還是能隱隱感覺到了沐染的憂鬱。

    “那好吧，就這麽去林鈴城好了，”莉在若隱若現的月光之中，輕輕撫摸著“審判者”略粗糙的表麵，在不激活它力量的情況下，後者隻是一柄無鋒巨劍，而時常召喚出來並且摩挲表麵，能夠更好地讓莉適應它的力量。莉現在勉強能夠在“審判”的威壓中移動了，但是靈活的運用“審判者”戰鬥，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一種奢望。目前隻有沐染能夠在“審判者”的威壓中自由行動，但是沐染卻僅僅將其作為投擲物品戰鬥，未免顯得有些暴殄天物。

    “審判者”中依舊有未被發掘的力量，這是莉當時從“審判者”持有者的口中聽到的，但是這種力量依舊存在於謎團之中，因為繼承了“審判者”的人本就不多，而大多數對於這個wǔ qì的理解停留在以威壓作為攻擊手段的方麵上。真正去思考所謂的“未被發掘的力量”的人寥寥無幾。

    莉感覺思緒混亂，於是不再深思，閉上眼睛開始尋找睡意，在這個無所事事的夜晚，除了早早地睡覺以外，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沐染輕輕地抽出莉手中的審判者，插在了地上，順手注入了一股微弱的魔力，得到了魔力的“審判者”釋放出了一股威壓，不大不小，也足以讓周圍的低等級野怪忌憚。做完這一切以後，沐染也靠著樹幹，安心的進入了夢鄉。

    與此同時，在帝都天闕城，位於自身臥室的帝，望著那坍塌的塔樓，皺著眉頭。那塔樓離他的皇宮臥室不遠，如果再向東邊偏那麽一點點，自己或許就要在睡夢中升天了。在他的身後，門外匍匐著的是總星術使持念，星落宮的最高層領導，負責一國占卜。他口中反反複複的強調一句話：“臣真的沒有占卜到這種事情會發生，也感知不到始作俑者具體是誰。”“廢物。我要你們這個占卜機構有何用，口口聲聲說傳達神的旨意，推測國之運勢。結果連這種可能能夠威脅到本帝生命的‘天外飛人’都無法提前感知，非得等本帝死於流矢，再立新帝說是神的旨意不成？”帝的憤怒，即使背過身去，身為總星術使的持念也能明顯的感覺得到。但他也隻能低著頭，匍匐著去等待帝的這陣怒火早點過去。

    帝也發夠了脾氣，語氣稍緩，換了一個話題詢問：“那兩個魔族的蹤跡，能夠借助星盤占卜出來嗎？”“稟告吾帝，他們向著南部前進，要突破我們對魔族的封鎖線。”這件事不用占卜，靠著腦子都能推斷出他們的前進路線，所以這條路線一定是正確的，但是兩人具體的方位，即使是身為總星術使的持念也不能推斷出。這不全是持念修為不夠的問題，而像是沐染與莉與星界的聯係無法形成，便不能通過星術來確認他們的情況。但是這件事不能明說，為了從帝麵前全身而退，而不得不有所隱瞞。這實在是無奈之舉。持念就這麽隱瞞著蒙混過關，退下了。

    他走在樓梯上，感覺背後汗涔涔的，自己是否真的對帝欺瞞成功，依舊恍恍惚惚的無法十分確定。他擦了擦頭上的汗，輕輕地舒了口氣，當務之急依舊是推演星盤，盡可能的多得到一點對國家有用的信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從而得到帝的信任。欺騙，這個字眼雖沒有被提起，卻充斥著整個皇宮。他從個下層得到的關於沐染動向的占卜全是捏造的，雖然十分氣憤，卻也能夠理解他們因為占卜不出來，為了免去懲罰而捏造出的假占卜。

    “魔族啊魔族，你們到底在哪裏躲著呢？”他透過窗戶望向陰沉的天，得不到dá àn。

    沐染現在和莉一起，藏匿於林中樹間，暫時的休息著。等到天邊微微發起魚肚般的白色，沐染便醒來，伸了個懶腰，喚醒了莉：“是時候啟程上路了。”莉打了個嗬欠，將身體伸展開，由貼身的衣服勾勒出的身材凹凸有致，十分養眼。沐染偏過頭去，當做沒有看到，順便整理了一下因為風餐露宿而滿是破橫的衣服。“那麽，我們要怎麽進入林鈴城？這麽大搖大擺的走進去？還是殺進去？”莉極目眺望，遠處的林鈴城已經在遠處浮現出模糊的輪廓，yòu huò著他們前去。

    沐染看著一臉呆萌的莉，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實的渴望著去戰鬥。沐染輕聲歎氣，摸了摸莉的小腦袋，將本來就有些散亂的頭發揉成了一蓬，語氣中滿是寵溺：“當然不能這麽張揚著殺進去，還是得潛入吧。”“又是潛入啊，我也很久沒有正麵對戰過了，都是幫你阻止敵人，運送他人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即使你這麽渴望著戰鬥也不行啊，這麽打進去不久暴露了行蹤嗎。潛入以後，我再給你找一個敵人，為你製造一個對戰的機會。”莉這才浮現出笑意，心情愉悅的拉起沐染向著林鈴城的方向跑去。沐染也不去打斷她的興致，這麽跟在她身後跑著，臉上掛著些許。

    至少暫時忘卻我們的身份，當做是來此旅遊的旅客，不去想自己可能遇到的阻礙與身後的追兵。沐染在心中，這麽的想著。

    或許歡樂是短暫的，但這也是其彌足珍貴的原因。至少沐染和莉抱著的對林鈴城的喜愛與期待，是真實的，毫不掩飾的。這或許也就足夠了。

    沐染和莉來到城下，遮掩氣息進行移動，從而藏匿於城牆側麵的陰影之下，守軍視野的盲區之中。或許你們會覺得城上守軍人多眼雜，怎麽會有盲區存在，但沐染也想到了這一層，巧妙地借助著薄冰形成鏡麵，反射與折射光線來隱匿兩人所處的位置，在“魔術師”tí gòng的精確計算之下，竟然能做到不論從各種角度看來，那裏與其他城牆相比，都沒有半點異樣之處。兩人就這麽藏身於層層冰晶之內，靜靜地等待著天黑。

    因為內側狹窄，兩個人緊密地挨在一塊，難免有些尷尬。沐染身子僵硬如鐵，不敢動彈，而莉滿麵通紅的貼著冰壁蜷縮著，感覺渾身不自在。這麽僵持著到夜晚將會是十分難捱的，所以沐染主動沒話找話，希望轉移注意力：“那個……能不能講一講你小時候的故事。”“……”莉似乎對此不感興趣的樣子，繃著通紅的臉一臉吃了酸檸檬的表情。“那，我給你講一講我的小時候？”沐染真的無法忍耐這種僵硬的空氣，提高了些許音量開始滔滔不絕講述自己的童年，從抓蟋蟀到打群架，從串親戚到逗女孩，最後開始講起了尿褲子的事，也不管莉有沒有聽進去，湊足了一天的話語，算是撐到了夜幕的降臨，還真是辛苦了他。

    其實莉倒是尷尬著聽了大部分，卻在心中默默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童年足以用黑暗去形容。她的父親是一位嚴肅的惡魔，高傲而冷酷，總是板著臉對待自己的兩個姐姐和自己。他嚴格著要求者她們修煉，成為強大的惡魔以繼承自己的爵位。兩個姐姐不負眾望的變得強大，而弱小的自己近乎是被放逐一般趕到了人類世界之中，說是身為臥底，結果到了以後一點消息都沒有，蠢如莉也察覺到了自己被遺棄的真相。但是她的確無法改變自己不夠強大的現實，也沒有回去的理由。

    但是如果是像現在那麽強大的沐染的話，以仆從的身份，帶著自己回去，或許能夠被接受吧。莉這麽想著，跟沐染一起迎來了晚上。在月亮照耀之下的林鈴城城牆像是刷上了一層白漆，光與影的分界線十分的清晰。這樣明亮的月色下，潛入行動會十分的艱難。但是沐染並不放棄挑戰，“魔術師”狀態開啟的他正思考著如何突破城牆上來回巡邏的守衛。

    機會來得十分的突然，在林鈴城的西南方，較為遠離沐染的一處城牆突然亮起了通知用的青藍色照明魔法球，其光芒不遜色於皎潔的月光。沐染視野被城牆所遮蔽，但是他能聽見守衛的腳步聲伴隨著呼喝聲向另一個方向移動而去。沐染謹慎的又和莉等待了一會，確認這處城牆上不再有守衛以後，毫不猶豫的開始計劃。

    沐染撤去鏡麵冰壁，和莉自然地分開並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彼此不提及先前的尷尬場麵。沐染伸展身體，背後出現“惡魔”的魔翼，帶著他飛上城牆，而莉手中的血色鐮刀再次出現，伴隨著護身鎧甲一起登上高聳的城牆。借助著“魔術師”對眼睛的強化效果，沐染可以遠遠地看到在另一側城牆上，守衛向侵入者攻擊的場景。侵入者身形嬌小，被黑色的衣物層層包裹著，僅僅露出雙手雙腳和一雙眼睛，單方麵的被守衛追著攻擊。其瘦削的身影在魔法與魔法的空隙間穿梭著，竟然能夠避開大部分傷害，僅僅在衣服上留下淺淺的幾道劃痕與焦跡。

    沐染也想看事情會如何發展下去，但是他也是要潛入城中的人，沒時間顧及他人的安危了。四周大多數的的守軍都被調離，兩人也就這麽有驚無險的進入了城中，被夜色所籠罩。沐染和莉接下來需要尋找一處長期的庇護所，也就是一間主人正好出差的屋子，這倒也不是難事，通過觀察門口的灰塵厚度，從而猜測個大概情況，這還是可以做到的。兩個人就這麽破壞了窗戶上的鎖，進入了一間平房。

    平房的主人應該離開了一段時間了吧，家具擺放整齊，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跡，但是短時間內估計不會回來了，具體理由就是門口沒有堆積過多的報紙，放在最上麵的一期也是月末，顯然是因為要出遠門而暫時退訂了。但是為了防止主人回來，沐染和莉也隻能暫時蝸居在最上層閣樓，算是給出了一段緩衝的區域。

    “這個空間依舊不大啊。”莉抱怨著，扭了扭身體，這個狹小的空間幾乎轉不了身，即使莉清楚自己別無選擇，依舊會賭氣似的埋怨上幾句以泄心中之憤。沐染自然也知道莉心裏不舒服，聳了聳肩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暫時的藏身之處，等過一陣子就繼續出發。”

    莉透過閣樓小小的灰蒙蒙的窗戶望出去，看見了附近的平房和遠方筆直矗立著的城牆，以及最遠處的高聳而綠蔭遍布的山巒。她喃喃低語：“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欣賞一下這個城市的風景的。”沐染知道這是確實的說給他聽的，他也希望好好欣賞一下這個充滿春天氣息的城市。但是兩個被通緝著的人，在街上行動，總歸是危險的，沐染即使理解莉的渴求，也不能就這麽縱容莉的任性。於是他輕輕擦拭了一下窗戶上的灰塵，眼睛眺望在市的中間偏南處，那個內城，林鈴城主與整個城市運行機構所處之處，目光灼灼。“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聽從我的吩咐，遊玩一天也不是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