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天闕城守城的士兵的一個特點就是，貪生怕死。他們大多花了大價錢換來這一職位，本身硬實力是不足夠的。而且他們聽說天闕城城牆能夠抵抗七階魔法，固若金湯，守衛的將士配備又十分精良，而且根本沒有人會膽大到攻擊整個帝國的首都，於是開心地就了職，想著月月能夠領取不菲的俸祿，還十分清閑。

    但是在一天之內，他們連續顛覆了兩個觀點：1，天闕城城牆固若金湯。他們望著不遠處的一道裂隙，將這句話拋諸腦後。2，沒有人會傻到攻擊天闕城，帝國的首都。這也是假的，他們看著城下大字型躺著的沐染，在內心大聲地說道。那麽，沐染到底傻不傻，誰都說不清楚，可能他是真的有些傻吧。

    總之，沐染就這麽躺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而他們卻感覺束手束腳，對他無可奈何。膽大的即使想要用法球試上一試，也被年邁的拉扯住，害怕會引起第二道黑色的波動，再次切割城牆。於是，三人成虎之下，大家都隻是盯著沐染看，感覺如坐針氈，生怕他隨時會爬起來在給他們來一擊粉碎天闕的鐮刀。但是沐染在地上躺得越久，他們心中懷疑的苗頭就越加青蔥茂密。已經有人開始想，在使出了那麽強力的一擊以後，沐染還能不能使出第二擊，或者他會不會被那一擊壓榨光了體力和魔力，變得毫無威脅呢？在許久的沉默過後，他們從原來的震驚中平複下來，再認真思考以後開始了懷疑，他們開始切切私語，商量著沐染是不是真的沒有反抗的能力，而不是在演戲。

    而就在他們懷疑心加劇蠢蠢欲動的時候，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劍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內。這柄巨劍生來就帶有一股威壓，越是接近便越清晰地感覺到，在它的威壓範圍內自己的身體無法自如行動。他們看著巨劍向他們砸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太遲了，被巨劍所影響之下，他們是來不及移動的，隻能看著這柄巨劍落到鏈接兩片城牆的木板之上，將木板擊碎，然後繼續向下運動，在快要觸及地麵的順便被某個人接住。來人提著劍柄，從裂隙處飛躍上城牆，與一側的士兵戰成了一團。兩片城牆從木板被擊碎的瞬間起，便被分割為兩部分，而這兩部分之間無法有效地互相支援，這便是莉想要達到的效果。

    而現在，她挑選了士兵數量較為少的一片城牆發起攻勢，希望能夠在另一邊的士兵趕過來之前將他們解決掉。哪怕隻能解決一部分，到時候再跑路的話，也能為沐染爭取到一點時間。沐染聽到城牆上莫名的吵鬧，便半支起身子看向城牆方向，正好能欣賞到莉的一係列操作，沐染看著她努力地和城牆上的敵人向對抗，便清楚她想要做什麽，趕忙深吸一口氣，爬了起來。城牆上突然出現的敵人吸引了守城士兵們的目光，他們居然一時之間忘記了先前一直盯著的沐染，從城牆這一側的台階下去，向著另一側的台階處趕去。沐染劈斷的正好是兩段台階之間的城牆，所以從一頭趕去另一頭需要的路程也是十分的長，而在所有人都目的一致地向著那處台階趕去的時候，沐染，便十分輕鬆地從裂縫處邁步進入了城內，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鑽入了小巷之中。

    這一切都在莉的眼皮底下，所以她也不必繼續招搖的戰鬥來幫助他吸引目光，卻是將手中巨劍沿著身前橫斬，劃出一片半圓逼退近戰士兵，然後左手釋放鮮血，化形為血霧，將半麵城牆籠罩住，自己便能夠趁著這霧氣得以逃脫。但是這麽夾著尾巴逃跑明顯十分地憋屈，所以莉在離開以前，使用鐮刀順路將一位先前嘴臉醜惡，一邊躲在近戰兵身後攻擊一邊罵人的魔法師的頭顱割下，砸向另一位敵人，然後解除身上的重甲，衝入並消失在小巷之中。血霧漸漸淡化，留在城牆上的人們都不明真相，他們一天到晚混吃混喝，怎麽會鑽研過實戰技巧。風屬性魔法師本應該放風早些吹散血霧，而近戰士兵也應該棄掉wǔ qì上去憑著人數優勢鉗住莉，防止她逃脫。但是這群沒有經驗的士兵是不會這麽做的，也不會去研究那麽細的東西。其後果就是沐染四人都進入城中，還在天闕城內留下了這麽一道挑釁似的溝壑。

    他們終究還是發現，原先躺在外麵的沐染的消失不見，當他們意識到這是多麽糟糕的事情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們甚至不知道要怎麽跟上頭交代，隻覺得整個人生都完蛋了一般。這種時候，總是需要有人出麵來給大家重整士氣，但是正如先前所提到的，這群人都是較為懦弱而自私的，他們不敢站出來，怕被其他人指認為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即使自己的確做得不到位。他們從未思考過，是因為每個人都疏忽了才會導致這種烏龍的情況發生，也就是說，這件事他們每個人都有責任，但他們隻想著怎麽避免承擔責任和推鍋給他人，而非自我反省與思考。有這樣不負責任的人來擔任守衛城池的職位，國家的衰亡是遲早的事情。

    而沐染拖著乏力的身軀，在莉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邁向象征著安全的小屋子。這條巷道曲曲折折，如果不是記憶力非常好或對這裏十分熟絡的話，很容易迷失在一個個的小十字路口之中。莉也並非是那種記憶力非常好的人，她能夠找尋到自己的小屋，全靠惡魔的感知——對其他惡魔來說類似直覺，而對她來說大概是嗅覺一類的東西吧。總之莉就是擁有能夠快速而準確找到自己小屋子所在地的能力，而且她對自己擁有這種能力非常而莫名的自豪。他們就這麽有驚無險地抵達了莉的小屋子。剛進小院子，便看到原本在門口處焦急等待著的小琪興奮地迎了上來，她扶住沐染，輕聲問道：“你怎麽了？怎麽看起來十分勞累的樣子。”沐染將手提起來輕輕地擺了一擺，說道：“沒什麽大事，躺著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他也不能解釋得太清楚，比如什麽“我把天闕城的城牆破開一道口子”“外城牆連著內城牆一起被破壞了”都不能亂說，感覺跟胡亂吹牛似的。沐染也不願意說自己的身體有多疲累，手腳都在輕微的發顫什麽的話，能少說就盡量少說，讓她們兩位女生一味地擔心，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沐染躺在破舊的沙發上，感覺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一般。這沙發具有一個巨大的問題——沒有彈性。明顯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以上的貨色。但是即使不具有彈性，給沐染拿來躺著休息卻也馬馬虎虎能夠被接受。沐染望著天花板，發著呆，任思緒隨風飄揚。他的確有些太疲倦了，漸漸地就睡著了。雖然屋內依舊有著一股陳腐的氣息，但是這並不妨礙沐染做一個好夢，在夢裏他回到了原先的村莊，以小時候的模樣跟同伴嬉戲打鬧。雖然沐染在夢境中過得很開心，但他依舊無法抑製地想起自己夢見的這些人大多都已經死去，在那片寧靜的故鄉，死在征兵的士官長手中，少數年輕人能夠活下來，也意味著成為軍隊的一員，而不管是聖騎士團還是聖痕部隊，甚至隻是一位小小的士兵，他們隻要不花費一定量的金錢，就永遠不可能得到升遷的機會。殘酷？沐染不這麽認為。隻要腐朽的帝國還存在一天，這種事情便永遠會隨時隨地的發生。所以沐染要粉碎這帝國的腐朽，亦或是這腐朽的帝國，不隻是為了自己的正義感，更是為了自己曾經的夥伴，現在的敵人。

    即使親手殺掉他們也不會停止？即使親手殺掉他們也不會停止！沐染清楚，自己繼續下去，終有一天會傷害甚至殺死自己的同伴，但是為了達成粉碎腐朽的目標，他隻能繼續前進下去，即使背負著自己同伴的性命，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無法回頭。

    在此之後，沐染又不知做了多少個夢，在夢裏，他不得不再次體驗自己先前經曆的每一次戰爭，但所有敵人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而且長得完全一樣。沐染多次試圖去看清他們的臉，最終卻隻是徒勞。他隻能一味地重複先前的殺戮過程，除此之外別無選擇。他在不知輾轉於多少場景以後，終於醒來，回到了現實之中。他掙紮著坐起身。看著四周的擺設，依舊是當初的模樣，便感覺自己先前從天闕城南下又回返，中途發生的一切仿佛都隻是一場夢，自己似乎隻是剛進入天闕城，在小巷中恰巧得到莉的幫助，然後在這裏過了一夜。但是沐染身上的酸痛告訴他，在先前的一切戰鬥都是貨真價實存在的。自己實實在在的撕裂開了內外城牆，讓天闕城現在人心惶惶，擔憂著藏匿在城中的惡魔。這一切，確實是沐染所為，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誤的話。

    那麽，弄出了這麽大動靜，按道理帝國應該開始搜查他們的下落了吧。然而並沒有，帝得到的消息是“惡魔全力一擊破壞城牆以後撤退，意圖藐視帝王威嚴。”也就是說，守城衛兵為了自保，捏造出“惡魔沒有進城”為前提的謊話，將自身所要麵對的危險降到最低。果不其然，帝隻是勃然大怒，然後讓他們吩咐工匠加緊修複城牆，而沒有糾察他們的失職。說到底帝也不認為他們能夠防禦住連城牆都無法抵擋的強力的一擊，也隻能將這件事一筆帶過。現在重要的是，他們暴露出了這麽強大的力量，帝就更不能粗心大意，而是要通知到所有在城外追擊搜查沐染的士兵，讓他們小心應對，要防範住隨時可能出現的，威力無比的一鐮刀。

    但是等他們都退去以後，獨自一人留在大殿之中的帝開始思考自己從他們提到時便開始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的問題——沐染有沒有可能在破壞了城牆以後，從那條裂縫裏進來。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因為以他的理解，在釋放了威力巨大足以撕碎城牆的一擊之後，是不可能還有力氣走進城去的，而且在這麽多衛兵眼皮底下，想要進城，絕非那麽簡單。想到這一層麵，他便釋懷了，不再擔心沐染會藏匿在城中這一可能性。

    然而他沒有預想到的是，沐染四人此刻正是藏匿於城中，而且進入城中的過程，就是他一開始就排除的，從裂縫中，在守城的衛兵們的眼皮之下，堂堂正正走進來的。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胡攪蠻纏，但是身為從小就生活在天闕內城內，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帝，判斷力完全是紙上談兵的程度。在對待所有犯下錯誤的下屬，也隻有一個“殺”字。所以下屬都害怕跟他說實話，以慌圓謊之下，存在於各地的tān wū風氣依舊盛行而他不能覺察，根據下麵的反饋而做出判斷下達的一係列命令也是接連出錯，牛頭不對馬嘴。最後到了這種敵人混入國內卻無法覺察的情況，將大批兵力調於外界搜尋與城牆上搜查，而忽視城內的安保。

    總之，多虧帝的錯誤決斷，沐染他們也輕鬆了些許，得以在天闕城內享受片刻的寧靜。但是這寧靜並不是沐染他們旅程的終結，相反的，他們要保持著自己的緊張狀態，隨時準備好去迎戰敵人。於是沐染跟莉，在小房子的院內，開始用木劍進行沒有任何魔法，沒有任何加持，最純粹的劍術對拚。他們手中的木劍，是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將莉庭院中的一顆大樹的枝杈砍下來，削磨而成的，這棵樹的材質意外地堅韌，拿來做成木劍，十分適合拿來比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