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秋姨與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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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鵬畏畏縮縮地跪在父親身旁,全然沒了平日裏的威風,說話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明事情經過。

    龍漢欽聽完,伏下了皺起的眉頭,臉上的神情慢慢平靜下來。

    然而熟知他性格的向文彬卻愈發驚恐,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向鵬身邊靠了靠。

    “千銘?很好。”龍漢欽低聲喃喃,忽然身形一動,閃至向鵬身側,伸出手掌在其頭頂一拍,“看在你父親麵上,我給你個痛快。”

    向鵬臉上的表情一僵,眼睛、鼻子、耳朵裏各流出一道細細的鮮血,就此斃命。

    向文彬全身癱軟,似被人抽去了骨頭,有氣無力地道:“龍兄,你把我也殺了吧。”

    龍漢欽冷冷地道:“shā rén償命,天經地義,飛兒死了,現在你兒子也死了,罪魁禍首卻還好好活著,該怎麽做,你看著辦吧。”

    向文彬豁地站起,麵現猙獰,大聲道:“來人!”

    四個配甲執刀的軍士走進,“屬下在!”

    向文彬道:“去牢中一趟,狠狠拷問那些小崽子,要來罪首畫像,然後封鎖全城,調集隊伍,給我一家一戶地搜!”

    龍漢欽冷眼旁觀,痛失愛子,他本來是要大開殺戒的,若非向文彬身為鎮守,掌控著軍隊,更便於搜尋真凶,他早就一掌將其斃了。

    福田鎮因孤狼幫而興,朝廷的勢力隻能明麵上掌控此處,在這裏,不論從武力還是聲望上,龍漢欽都占據絕對的優勢,他,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趙子銘沿河而下,走了幾個時辰,時至黃昏,來到了一座小鎮。

    小鎮布局簡單,東西、南北兩條大道十字交叉,將民房建築分作四片。正當過年,處處張燈結彩,人人喜笑顏開,雖比不上福田的繁榮昌盛,也另有一番熱鬧光景。

    趙子銘又疲又餓,自然沒心情四處閑逛遊玩,他走進一家客棧,先訂了一間上房,再隨便點了幾樣小菜果腹,然後就回房休息了。

    睡到半夜,樓下忽然傳來陣陣喧嘩吵鬧之聲,趙子銘睜開眼睛,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一隊官兵手執火把走了進來。

    領頭的一揮手,喝道:“搜!”

    趙子銘正心中惴惴,驚疑不定,見這些人的目標似乎不是自己,才稍稍心安,任由官兵搜房。

    士兵們翻箱倒櫃,掀床探鋪,一無所獲,領頭的再一揮手,“走。”

    趙子銘把腦袋伸出門去,見那隊官兵進入了隔壁的房間,徹底放下心來,關好門,正要上床睡覺。

    忽然,他耳廓微動,目光轉向屋子一角,“誰?”

    房間裏黑漆漆的,無聲無息,趙子銘點起油燈,緩步走向那個角落。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兒自黑暗的角落裏走出,笑嘻嘻地望著趙子銘。小女孩衣衫襤褸,滿麵汙垢,牙齒卻雪白如瓷,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靈光閃動。

    趙子銘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問道:“他們在找你?”

    小女孩笑著點頭,沒有半點擔心害怕,一臉的天真無邪。

    趙子銘本想問:“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給他們?”可一看到小女孩的笑容,這句話就說不出口了。

    莫名的,他對小女孩生不出任何傷害之心,反而有了憐惜之意。

    小女孩歪著腦袋,指著趙子銘懷裏,說道:“大哥哥,你可以幫幫我嗎?”

    趙子銘以為小女孩是要尋求庇護,說道:“你在這裏躲著,我不會告訴那些官兵的。”

    小女孩搖搖頭,說:“大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身上……”她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有藥,療傷藥。”

    趙子銘問道:“你受傷了?”

    小女孩又搖了搖頭,眼神黯淡地道:“我媽媽受傷了。”

    趙子銘道:“你媽媽在哪兒?”

    小女孩高興地道:“大哥哥,你願意幫我嗎?”

    趙子銘從懷裏拿出一隻瓷瓶晃了晃,“當然。”

    小女孩拉著趙子銘來到窗前,推開了窗子,“大哥哥,跟我來。”說完,她就翻出窗外,黑暗中隻見人影閃動幾下,她已落到地上,向趙子銘揮舞著小手。

    趙子銘微微一笑,單手一按窗沿,身子躍了出去,腳尖幾個輕點,借力落下,穩穩著地。

    他抬頭看了一眼,估計窗台離地麵少說也有兩丈餘高,驚歎道:“你真厲害。”

    兩人在小巷裏東跑西繞,避開一隊隊舉火而行的官兵,最後竟奔出了小鎮。小女孩腳下不停,走得很快,連大氣也不喘,讓趙子銘嘖嘖稱奇。

    再走了一刻多鍾,兩人來到一間破廟前,小女孩說道:“大哥哥,到啦,我娘就在裏麵。”

    走進廟裏,淡淡的黴味縈繞鼻端,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神像,因為光線不明,看不大清楚。

    小女孩徑直爬上供台,繞到神像後麵,趙子銘點了張火折子緊隨其後,隻見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草上躺著一個女子。

    小女孩抓住女子的手臂輕輕搖了搖,說道:“娘親,醒醒,靈兒回來啦。”

    女子慢慢睜開眼睛,說道:“靈兒終於回來了,娘的傷不要緊,別冒險去尋藥了。”聲音有氣無力,聽起來很是虛弱。

    小女孩的眼淚撲簌簌的掉下,她轉過頭,“大哥哥,你救救娘親吧。”

    見她流淚,趙子銘的心莫名一酸,他蹲下來,問道:“敢問……夫人,您傷在何處?”他乍一看這女子,隻覺一股凜然威勢撲麵而來,竟下意識用上了敬語。

    女子這才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慢慢說道:“我挨了高手三掌,內傷頗重。”

    趙子銘鬆了口氣,既然是內傷而非外創,那就好說了,畢竟他對療傷救人的醫術一竅不通,當下拿出好幾個瓷瓶,湊到火折子下看了看,挑出一個,揭了蓋子倒出一顆碧綠的藥丸遞給女子。

    嗅得藥丸上散發的濃鬱香氣,女子臉色微變,以她的見識,自然明白了此藥的珍貴,她深深地望了趙子銘一眼,隨即仰頭服下了手中的藥丸。

    趙子銘收好瓷瓶,見女子閉目而坐,怔了一怔,拉住正要開口詢問的小女孩,“你娘親正在運功療傷,別打擾她。”

    小女孩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抱著趙子銘的手臂安靜地坐著,不多時就沉沉睡去了。

    趙子銘見她衣衫單薄,解下自己的棉袍給她披上,而後輕輕挪動身子,靠著神像而坐,也緩緩入睡。

    夜去天明,趙子銘早早的醒了,習慣性地起床晨練,幾路拳法打過,隻覺精神抖擻,身上寒意盡消。

    “小兄弟起得真早。”女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趙子銘轉過身,笑道:“在幫裏每天如此,習慣了。”

    女子說道:“哦?原來小兄弟是武林中人,多謝閣下的贈藥之恩了。”說完依著江湖禮數,向趙子銘抱拳一禮。

    趙子銘趕忙還禮,說道:“夫人不必客氣,我和令愛投緣,區區一顆藥丸,何足掛齒。”

    女子見他談吐文雅,不似江湖草莽,語氣更柔幾分,“我姓秋,小兄弟若不嫌棄,便稱我一聲秋姨吧。”

    趙子銘道:“小子千銘,見過秋姨。”

    接下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對彼此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原來,秋姨的丈夫是西北天延府的大官,遭奸人陷害,被皇帝處以誅九族的大罪,拚了性命才將妻女送出。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逃亡路上,圍追堵截自是數不勝數,秋姨憑著聰明機智,外加有武藝在身,還有一些丈夫的同僚下屬暗中相助,好不容易逃到了玉臨府。

    一月之前,玉臨府主得知她的行程,親率大軍捉拿,她使出了全部手段,方才帶著女兒逃脫追殺,不過也身受重傷,若非趙子銘的那顆丹藥,此刻已然支撐不住。

    說到這裏,秋姨又向趙子銘謝過他的救命之恩。

    趙子銘苦笑連連,“秋姨,您這般直接地告訴我,就不怕我去告密麽?”

    秋姨掩嘴一笑,道:“我是朝廷欽犯,你救了我,便是幫凶,也脫不了殺頭之罪,”她停頓片刻,正色道:“再說,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有幾分自信的,我相信千銘不是那樣的人。”

    千銘一怔,隨即認真道:“秋姨放心,您與靈兒之事,千銘定守口如瓶。”

    秋姨兩母女大罪在身,趙子銘也要躲避龍家的追殺,三人可謂同病相憐,趙子銘索性不去他處,就在這破廟裏住下了。

    因為鎮上各處貼有秋姨母女的通緝令,趙子銘便每天獨自去鎮上購買吃食,其他時間,他或是與秋姨聊天,或是陪靈兒玩遊戲、給她講故事,或是練功習武,日子倒也過得充實快樂。

    半個月後,秋姨傷勢盡複,決定前往玉臨郡城,那裏有人接應她,臨行前她問趙子銘是否願意護送她一程,趙子銘欣然答應。

    這十多天的朝夕相處,他已經與這母女倆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秋姨知書達禮,溫柔可親,傳授了他諸多出門在外、混跡江湖所應有的經驗,如母親叮囑孩兒,讓趙子銘備感溫暖。

    至於靈兒那妮子,對他更是眷戀萬分,聽得他願意同往玉臨郡城,興奮得不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