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章 沉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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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前田利忠的威脅,雖然令葉啟民不由得一凜,但是他還是十分嘴硬地道:“你可以這麽說,不要忘了,這裏還是公共租界,並不是你們所在的東區和北區!”
前田冷哼了一聲,恨恨地道:“你要相信,遲早有一天,整個上海租界,都會在我們日本人的掌握之下的!”
葉啟民道:“若真得有那麽一天,我這個督察長也做到了頭,自然會離開上海!”
前田沒有再說什麽,看了看葉啟民身後一群荷槍實彈的巡捕,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帶過來的人,不過是四五個而已,若真得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他們。
當下,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葉啟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下裏有兩種感慨,其一是自己總算是在日本人的麵前硬氣一把,沒有丟中國人的臉;當然,其二最主要的,還是保護了抗日的誌士,沒有讓他被日本人帶走。
隻是,前田的話還在他耳邊響起來,他手下帶著三十多個鬼子,帶進來匯中飯店裏來的,不過是十個人,還分成了兩部分,從飯店的五層和一層往中間搜索。他在飯店的外麵,安排的可是二十多個人呀!守住了這個飯店的所有出入口,哪怕是一隻貓也不可能放過去的。
想到這一層,葉啟民又不由得有些擔心。
轉回了屋子裏,看到蕭淩虎和一枝梅都緊張地拿著槍,分明準備隨時戰鬥的樣子。
“你們暫時不用怕了!”葉啟民道:“那個鬼子被我打發走了,但是他還是不死心的!”
聽到他這麽說,蕭淩虎這才收起了自己的槍來,如今隻能顧得眼前,哪裏還能顧得身後呢?
“我還要馬上帶著他去就醫!”蕭淩虎道:“他流血過多,我隻怕不給他輸血,他會醒不過來!”
葉啟民點了點頭,卻又為難地道:“你也聽到了,前田是不會罷休的,他在飯店的外麵布置了不少人,雖然我的人也並不比他們的人少,但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若真得在外麵跟他們幹起來,隻怕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我們!”
蕭淩虎明白他的話意,葉啟民和這些巡捕所代表的畢竟是公共租界的工部局,那些英國人和美國人早就放出了話去,對於中日雙方在上海附近的戰事,不置可否,不參與其中,互不相幫。當然,不管是中國人也好,還是日本人也好,誰要是在公共租界鬧出事來,必當按租界的法律法規進行處理。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這世上的人都是天生的欺軟怕硬,因為日本人十分強橫,相對而言,那些英國人也好,美國人也好,反而對日本人十分客氣,而對中國人來說,相對卻要嚴苛了。若是日本人犯了事,他們會交給日本公使處處理,而中國人犯了事,那麽肯定是要進巡捕房的。
一枝梅從外麵倒了一杯開水來,管理員專門給他加了一點兒白糖,又拿出一個條匙來,他小心地給沙文華喂著水。既然血流多了,如果再脫水的話,那麽沙文華的性命就危險了。
幾條匙水喂下去之後,沙文華緊閉的雙眼跳動了一下,他也發出了一聲輕輕地低吟,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華哥,你醒了?”一枝梅和蕭淩虎都激動了起來。
沙文華的意識還有些清醒,一眼看到了這兩個熟悉的麵孔,估計是一顆懸在空中的心,立刻放鬆了下來,另辟喉籠裏咕嚕了一聲,好像要說什麽話。
“問問他,那個鬼子的殺手躲到哪裏去了?”葉啟民不甘心地道,他至今還在恨著那個殺了他人的野田高彥。
沙文華微微抬起了手來,指了指上麵卻又放了下來,眼睛瞪著天花板上,終於還是過於勞累,又緩緩地閉上了,接著昏睡了過去。
“是不是野田高彥也在上麵的天花板上呢?”蕭淩虎猜測著。
一枝梅搖著頭道:“上麵的情況我也看不清楚,太黑了,要是能夠拿著一把手電筒,或許能夠看個明白!”
葉啟民馬上衝出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從管理員那裏借來了一把手電筒,這一次,他也不好意思讓一枝梅再爬上去,而是叫過他手下的一個人,從廁所的通風口排了進去、
不一會兒,便傳來了那個巡捕的聲音:“這裏還有一個人!”
一聽此話,所有的人都興奮了起來。
“一定是野田高彥那個王八蛋!”一枝梅想當然地道。
葉啟民連忙又讓一個人爬了下去,兩個人齊心協力地將天花板上的那個人拖出來。
當這個人被平放到地上的時候,蕭淩虎和一枝梅也不由得圍了過去,這才看到此人是一個四十歲上下,麵容清瘦的家夥,他的身材不高,但是肌肉緊崩,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有力氣的人。
隻是,此時,這個人也如死了一般,他的身胸口處一片的血紅,不過那裏已經包紮過了,隻是他的肩膀上也有一個刀口,想來也流了不少的血。
“這個家夥就是野田高彥?”連葉啟民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也聽說過野田的名字,那可是日本人傳說中的冷槍之王。這些日子,租界裏發生了幾起大公司的高管被冷槍手擊斃的事情,有人傳說那個殺手就是野田高彥。
蕭淩虎和一枝梅也沒有見過野田高彥,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轉看向床上的沙文華,要說認得出野田高彥的人,也許就隻有沙文華了。
“肯定是了!”一枝梅道:“要不然,還有誰能夠把華哥弄傷!”說著,又有些埋怨地道:“華哥也真是的,這麽一個半死的人,還打不過,險些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蕭淩虎和葉啟民麵麵相覷,確實如同一枝梅所言,野田高彥胸口的傷,既然都已經包紮了,說明是先前就有的,那一定是張順的槍打中的,便算是沒有真得打中,也一定有彈片令他受了傷。而他肩膀上的傷應該是與沙文華搏鬥的時候,被沙文華刺傷的。實際上,野田高彥身上的傷並不此有這兩處,他的另一個肩膀也受了傷,不過那裏是舊傷,正結著痂。
若不是蕭淩虎發現了天花板上滴血,隻怕這兩個人都會死在上麵,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