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毀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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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穆紫杉在賀州的街上走了一會兒天色就暗了了, 隻是街道上亮起了各色彩燈鮮豔耀目,熱鬧明亮直逼白日。
隻見街上各處張燈結彩, 鑼鼓喧天,人頭攢動, 熙來攘往, 整個賀州燈光盈市,華燈布滿長街連綿不絕。
賀州的街上也熱鬧無比,變戲法和耍猴的遊行藝人,耍偶人的傀儡師,吐火吞刀的雜技藝人遍布各處,二人走到熱鬧的地方就駐足觀看,赫燕霞一路心情很好, 時不時還被這些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心情好起來花錢也慷慨, 賞銀大把大把地丟出去, 引得一眾賣藝者連連謝她。
逛了一回二人還去猜了燈謎,赫燕霞沒幾下就贏走老板一堆花燈,老板一副為難不樂意的樣子, 可是看到赫燕霞給他的銀子之後便喜笑顏開, 二人臨走還說了一堆“佳偶天成”“天造地設”之類的好話,赫燕霞一樂又賞了他好些銀兩。
二人一路走一路看, 看到有什麽小吃便去嚐,有什麽有趣的事物也隨手買下,逛到後來二人手上被一堆大小不一的紙包占滿, 四手幾乎再騰不出一點空隙來。赫燕霞見此刻天色漸晚,估摸著河上的遊彩船也快開始了,便和穆紫杉提了東西往河邊酒館去,想趁彩船還沒遊出前趕到再坐下慢慢觀賞。
酒館的隔間是二人早先就已訂好的,二人一到門口店家就迎出來說早已恭候多時。
二人到定下的隔間放好東西,赫燕霞叫來小二點了兩壺酒跟幾道下酒菜,還加上幾盤賀州特有的甜點,店家不一會兒就備好了東西,端進來時拿了一張小桌放在臨河的小台上,供二人賞彩船時享用。
賀州城裏這條河是分隔二國的洛河的分支,平日裏是供貨船往來的水道,節日時就供彩船行遊。
河的一岸搭了些簡易的棚子提供給當地居民和外來遊客賞遊船,河的另一岸則設了許多往外搭出小台的酒館,若是不想花什麽錢就要去棚子裏跟人群擁擠,若是想舒舒服服地賞船喝酒,就掏些銀子在酒館裏訂一個隔間,隔間伸出一個小台,可以坐在上邊邊喝酒邊賞船,不但看得更清楚,還多幾分悠然自得的清爽。
像赫燕霞這樣樂於享受的人自然不願意去跟人擁擠受苦,是以才從褚家拿出些金銀就來這店裏訂了最大的一個隔間,打算晚上好生享受下這難得的佳節。
赫燕霞點好東西叫穆紫杉在她旁邊坐下陪她一起賞船,穆紫杉聽了卻隻是婉拒,說願意把整個隔間讓給宮主,自己在外守衛就好。
“就今天,陪我看看彩船吃點酒。”赫燕霞換下了命令的口吻,對穆紫杉溫和一笑,口氣中還帶著些少有的懇切。
赫燕霞突然換上朋友一般的口氣,穆紫杉卻沒有像她別的屬下那般受寵若驚,甚至心中還有幾分莫名的抗拒。
“屬下賞不來花燈彩船,隻怕掃了宮主的性子。”穆紫杉聽了赫燕霞的要求,仍是淡淡的拒絕。
赫燕霞也知道再要求也是無用,索性直接拉了她往身邊椅子上一按,將她定在椅子上。
“不要動,坐在這兒陪我看。”
想了想,赫燕霞又在後麵加上一句。
“這是命令,不是要求。”
說罷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不再問身旁穆紫杉的意見。
二人沒坐多久彩船巡遊便開始了,遠遠看見河水一頭遊來一艘色彩豔麗的船,船上掛著五彩紗燈,各式形狀的彩燈裝飾船身,彩船豔光四射猶如海市蜃樓中的華美宮闕,散出各色彩光堆疊,映得水麵一片斑斕,猶如珠光撒海,眾人見了連連稱好。不一會兒第二艘彩船也跟著遊出,船上繪著各色鮮花圖案,豔麗斑斕,船身也掛著做成各種花形的彩燈,水中倒映著各色花卉熒光閃爍,彩船遊到人最密集的一段,船艙裏鑽出許多妙齡少女,手執花籃,朝著河中灑出芬芳花瓣,花香馥鬱,花影盈盈,眾人隻覺身處花海,一船遊過後眾人均覺妙不可言。
赫燕霞看著河上一片燈海,臉上笑意盈盈,一邊怡然自得地喝酒吃菜。
穆紫杉見她笑容燦爛,就如河麵上盛開的花海一般,不似她平日裏譏嘲或森冷的笑容,而是帶了十足十的溫度,也不知是為了何事這樣開心,雖然心有疑慮,但是也沒開口問她。
倒是赫燕霞反倒有些突兀地開了口,淡淡的口吻,雖然語中帶笑,卻有些難言的悵然。
“今天是我生辰,一個人過也太無聊了些……”
穆紫杉轉過頭,見她臉上映著彩船上的燈光,斑駁而迷離,看不清她本來的表情。
心中浮起什麽來,帶上些沉積心底的情緒。
想起多少個自己獨自度過的生辰,那種被孤寂所包圍的感受讓人難耐。
不知為何竟覺得自己能讀懂這人臉上迷離的表情,那種害怕孤單的感覺她有太深的體會。
隻是若不是瓊英宮,若不是那些像赫燕霞這般殘忍的人,她又怎會苦苦捱過這麽多孤獨的日夜,又怎會讓自己的心被冷漠和仇恨所包圍。
“既然是宮主的生辰,怎麽不去多殺幾個人慶祝慶祝?”
不覺間話已出口,比往日還多了幾分冷淡和譏嘲,赫燕霞聽了卻隻是微微一笑,轉過身去沒有回答她的話。
河麵上又遊過幾艘彩船,有的船上立著高大的燈樹,明豔美麗如火樹銀花,傾斜下一河的燦爛燈光,後麵跟著的彩船上有歌女坐在船上唱小曲,人是二八年華的妙齡少女,長著一張清秀可人的臉,聲音也婉轉動聽,不少孟浪男子見了已在船下起哄,有些個還往船上扔鮮花扔到歌女的麵前,歌女有幾分害羞不小心唱錯了音,船下的男子們更來了勁,起哄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赫燕霞看著彩船,一言不發地喝酒吃菜,穆紫杉也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酒樓下的河麵上熱鬧無比,酒樓小台上坐著的二人卻相對無言,默默望著河麵各自神遊。
其時又有幾艘彩船遊過,映得河麵璀璨如星河,在河邊觀船的人也情緒高漲,看到後麵連連拍手稱奇。
隻聽空中一聲清嘯,一道耀目的白光直飛上天,飛至最高點時“嘭”一聲炸開成萬朵銀花,漆黑蒼穹被火光點亮,如千萬星辰從天而降,燦如火海,耀如白晝,眾人由不得看得呆了,個個屏息凝神欣賞這漫天煙火。
第一朵銀花開罷,空中又一道清嘯響起,耀目白光直衝而上,第二朵煙火是金色的,一聲炸響之後天空下起金雨,燦爛金光映亮天幕,光耀令人難以逼視。
而後第三朵第四朵煙花在天幕綻放,顏色又轉為紅色與藍色,在漆黑夜空綻出漫天華彩,而後又如無根之花一般殘落凋零,一點點隨風散去。
炫目的煙花開了十多朵,五光十色風華漫天,絢爛光瀑從天而降,卻又在半空消弭痕跡,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燃燒的天幕,溢滿蒼穹的光芒,令人窒息的美景。
碩然綻放,寂靜消弭。
穆紫杉安靜無聲地看著漫天煙火綻放又隕滅,臉上表情依然平淡如水,眼中情緒卻詭秘地絞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站在她身旁的赫燕霞一直沒有看煙火,而是看著她身邊注視著蒼穹的人,看她臉上光影隨著焰火變幻,看她表情不變,眼神卻有許多情緒湧出。
心裏突然生出一絲衝動,然後這衝動像一棵被埋下的種子,瞬間發芽壯大,無數藤蔓在她體內蜷曲爬行,而後身體的各部也被這詭異的藤蔓控製住。
穆紫杉隻覺一片陰影擋在眼前,天幕的焰火被擋住,忽然有個柔軟的東西觸上自己的唇,然後一凝神便看見眼前親吻著自己的赫燕霞。
赫燕霞緊閉雙眼,長睫如蝶翼在她臉上顫動,她從身旁的椅子輕緩地湊來,毫無預兆地吻上穆紫杉的唇,潔白修長的指撫上穆紫杉柔軟黑發。
溫柔而綿長的吻,燕子斜飛的春,蜻蜓點水的夏,金黃滿地的秋,雪海連綿的冬,讓人忘記時間與空間,再醒過來時已恍如隔世。
片刻的恍惚之後穆紫杉終於清醒,隨後一把冰冷的短劍觸上赫燕霞的頸根,讓她停下這漫長的一吻。
“你到底要做什麽?”聲音雖然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慌。
那把短劍死死貼著赫燕霞的肌膚,在她頸上印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赫燕霞不擋也不避,任穆紫杉的短劍指著自己,臉上隻多了一抹無謂的笑容。
“反正我等得再久,你也隻會是一樣的態度,我何必那麽傻……”赫燕霞微微一笑,明豔如是夜的煙火,她的手輕輕撫上穆紫杉的手背,摩挲,按壓,不顧她另一手用短劍貼著自己,溫柔卻強硬地將她的纖手握入手心。
“反正我做得再多,在你眼裏我也是個無可救藥的壞人,我何必要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穆紫杉的手腕,稍一用力,她手中短劍便掉落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反正我從來都不是好人,便是違了當初與你定下的約又如何?”
“你也不過是從恨我入骨變成更恨我入骨……”
“總好過君子一般守在你身邊卻到死都碰不到一下……”赫燕霞輕輕一推,穆紫杉應聲倒地,後腦不輕不重地撞上小台地板,撞得穆紫杉腦袋發昏,隻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的雙手被人剪住,用力不狠卻難以掙脫。
“你到底想要怎樣?”穆紫杉的聲音多了難掩的焦慮和心慌,不安的神情也終於將她臉上刻意的冷漠衝走。
赫燕霞隻是望著她笑,溫柔卻不容反抗,像一個謀士步步為營地陰險謀劃,像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落入陷阱的滿足自得。
穆紫杉心中一寒,手腳瞬間僵住不能移動。
赫燕霞掏出懷中的白玉盒,緊緊地捏在手裏,仿佛隨時都要將這薄脆的盒子捏碎。
穆紫杉看了心中寒意更甚,恐懼感像隻冰冷的蛇從腳底爬到身上,心被鐵絲絞住,喉嚨被銀針卡住,無法移動,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她的命在我手裏,你的命也是我的……”
“我不是什麽好人,你總是違背我的意思,我也會不高興。”拿著盒子的手觸上穆紫杉白皙的臉,冰涼的觸感讓她不住微微一顫,雖然臉上鎮定,心中卻完全亂了套。
穆紫杉被剪住的雙手忽然被鬆開,那雙剛才握住她雙手的手移到她的肩上,輕輕一摟便將她摟進懷中,穆紫杉本能地掙紮,卻被一股大力按住。
赫燕霞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震住了穆紫杉所有動作。
“你再亂動一下,我就捏碎這盒子……”
“聽懂了沒有?”
穆紫杉身上的力氣被這一句話抽走,然後就像沒了靈魂的傀儡一般,任赫燕霞將她推到牆邊,絲毫不能反抗。
捏著白玉盒的手緩緩下移,輕輕一扯就【不知道幹嘛了】,穆紫杉【也不知道幹嘛了】。
“伸手。”赫燕霞淡淡地命令,語氣不容抗拒。
穆紫杉怔怔地愣在原處,不知該對赫燕霞的話如何反應,心中的抗拒與恐懼糾結在一起,讓她的身體被兩股力量拉扯,痛苦掙紮而不得解。
“把手伸出來。”見穆紫杉不動,赫燕霞又命令一次,這次的語調又比上一次更多了幾分強硬。
穆紫杉掙紮了片刻,終於緩緩將手抬起來,手臂還有些微不可見的震顫,顯然她這手抬得十分艱難。
赫燕霞嘴角一彎,將腰帶綁上她雙手,慢悠悠地纏了幾圈,然後打上一個死結。
在她胸前輕輕一推,穆紫杉被赫燕霞推倒在隔間一側的小塌上,赫燕霞微微一笑,便將她的雙手栓上小塌的柱頭,而後垂首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今天是我生辰,那就按著我喜歡的來……”溫熱呼吸吹拂穆紫杉的耳垂,而後便被赫燕霞的嘴含在口中,舌尖挑逗地在她耳垂上打圈。
“今天我什麽都不想要……”赫燕霞翻身上了穆紫杉躺著的小塌,雙膝跪在穆紫杉身側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幾縷烏發垂下落在穆紫杉的臉龐,掃得她莫名發癢。
赫燕霞望著她露出微微一笑,三分陰險三分殘酷三分不容違抗的威嚇,剩下那一分是二人都分辨不出來的模糊情緒。
“今天我隻想要你。”
笑罷赫燕霞低下頭,以一個綿長而深入的吻封住了穆紫杉的呼吸。
【後來兩個人非常純潔地互相對視了一晚上,真的什麽都沒有做,求過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