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救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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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酷的殺戮仿佛是在一瞬間完成, 圍在四周的弟子們還沒來得及從目瞪口呆中清醒過來,擺出星宿陣的眾弟子就已經被赫燕霞屠戮殆盡。那滿身滿臉是血的赫燕霞, 簡直是比地獄來的修羅更可怕的存在。

    “朱……朱姑娘……不是說,這魔頭根本用不了萬魈刀法嗎?她……她怎麽會……”

    站在遠處的一個弟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置身與血泊之中的赫燕霞, 滿滿驚恐與詫異簡直就要從他眼中溢出一般。

    可是還沒等到他身邊的同門師兄回答他的問題, 赫燕霞如鬼魅般可怕的身影已經朝著圍在周邊的人欺近,眾人多年的修煉與努力在她淩厲的緋雨刀下簡直就如三歲孩童玩的過家家,隻是一瞬之間,那些圍在邊上觀戰的人就一個個在她的攻勢下倒下,來勢洶洶,勢不可擋,如驚雷, 如怒潮, 如燃盡一切的地獄業火。

    看著無數的同伴倒下卻無能為力, 望著那個嗜血的惡魔卻恐懼得連動也不能動一下。

    到得最後, 就連身邊的師兄也倒在了那魔頭的刀下,眼看那把緋雨刀就要砍到自己的身上,他想要抬劍抵擋, 自己的劍卻快不過那魔頭的緋雨刀。

    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在魔頭的刀下, 卻連抵擋都沒有辦法。他無能為力,隻能閉上雙眼, 不敢去看這太過殘忍的畫麵。

    還沒吃過那些聞名天下的美食,還沒去過那些風景秀麗的名勝,還沒看過賀州的燈會, 還沒逛過燕州的花街,還有那個長得像白玉般玲瓏剔透的溫師妹,他還一直沒告訴過她自己的心意,自己默默地喜歡她喜歡了六年,她卻從來不知道。

    沒想到自己今天就要這樣命喪與此,想到那些想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他忍不住覺得遺憾。

    隻是,在雙眼緊閉的一片漆黑之中,迎上自己身體的不是女魔頭的緋雨刀,卻是一捧溫熱黏著的液體。

    身體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除了衣衫上濕熱黏著的感覺之外,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忽然間聽到麵前一聲人體倒地的聲響,也不知到底是什麽。

    隻記得閉眼之前,所有的人都已經倒在了那女魔頭的刀下,就連他一直尊重敬愛的師兄也被那羅刹砍中……那麽現在這個倒在自己麵前的,又到底是誰?

    忍不住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隻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影子扶著刀半跪在地上。

    那人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就連她的眼角和耳孔也不住往外汩汩地流著鮮紅的血液。

    那個神秘的朱姑娘曾經和他們說過,赫燕霞中了她的毒,那毒毒性至寒,憑著她自己根本沒辦法去除體內寒毒,而她所練的內功至烈至剛,隻要她一用上萬魈刀法,她體內寒熱相衝,就算她有金剛不壞之身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衝擊,隻怕還會受到比敵人攻擊更大的內傷,還有可能就這樣經脈倨斷,一命嗚呼,甚至是對那魔頭更殘忍的——讓她從此變成一個廢人。

    想不到她竟然不顧體內的寒毒,強運內功,使出萬魈刀法,他也想不到傳說中令人徹骨生寒的萬魈刀法竟然會可怕到這種地步,隻在一瞬之間,那些來圍攻她的人竟然被她殺得所剩無幾。

    “咳……咳……”隻見那魔頭半跪在地上,扶著那把被她插在地上的緋雨刀不住地往外吐血,她的身體就像瞬間被抽絲一般癱軟倒下,這一副讓人能徒手捏死的脆弱的模樣,哪有半點像剛才那個從地獄逃出的修羅……

    若是要殺她,隻要現在在她喉嚨上抹上一刀,那魔頭這副樣子大概也毫無反抗之力,而且隻怕日後再也沒有這樣好的機會讓他為那些被她所害的同門師兄弟報仇了。

    一邊在心中思索,他一邊不住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赫燕霞。

    師兄師姐總是說他膽子太小,不適合行走江湖,平日裏就連殺雞都會發抖,更何況是臨戰之時對敵殺人?

    這一次還是他頭一次跟著大家出來,師叔本來不想讓他跟來,說怕他誤事,結果耐不住他的軟磨硬泡才放他出來見見世麵……哪知道頭一次出來見世麵就看到如此慘烈的畫麵,哪會知道他頭一次殺人殺的就是這個作惡無數罪孽深重的大魔頭。

    看著那魔頭伏在地上吐血的樣子,他握劍的手也不住顫抖起來,在心中思索自己該如何殺死這個早該死過一千次的惡鬼,是該一劍割破她的喉嚨?還是一劍刺進她的心間?或者一劍砍掉她的頭顱……

    就在他握著劍手腳微微顫抖的時候,那個伏在地上的女魔頭卻突然笑了起來。

    “嗬嗬嗬……你怎麽抖得這麽厲害?連殺我也不敢麽?”

    “胡……胡說!我隻是在想……要如何讓你這魔頭死得更痛苦……”被魔頭指出自己的真心,他不由得窘迫起來,聽起來毫無實感的反駁脫口而出。

    “咳咳……你這樣子倒有些像我頭一次殺人的模樣……嗬嗬……”那魔頭就像沒聽到他的反駁一般,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些話讓他聽來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有何意義。

    說她頭一次殺人也如自己這般,是說她並非天生嗜血?還是想說殺人殺多了就會變得像她那樣殘忍無道?

    握著劍的手不住停在了空中,一時無法下手,或許是為了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或許隻是他實在沒有辦法拿出勇氣殺死一個人。

    “你不去檢查下那一堆人還有誰活著麽?我雖然強運內功……可是憑我現在的功力,要我一下子把每個人都殺了,我也辦不到……咳咳……”

    那魔頭說完一句話又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看她這副樣子,就算自己不殺她,她也活不了多久……聽她說她並未殺光所有人,他的眼光也不住向四周瞥了幾眼,果然在那些倒地的人中還有不少尚在掙紮的,不少人胸部也有微微起伏,明顯是呼吸還沒完全斷掉。

    可是這魔頭說這話到底又是什麽意思?

    是想將他引開,在他救人的時間裏想辦法逃走麽?

    “你這惡鬼,休想用妖言迷惑我,我今天無論如何也會將你千刀萬剮,拿你的血肉去祭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他衝著赫燕霞鼓足力氣怒吼,這一聲喊出也像是讓他抓住了殺人的勇氣一般,提劍朝赫燕霞的心口疾刺而去。

    “殺人有什麽好怕的?隻要殺了一次,以後便不會再猶豫了!”他提劍時一邊衝著赫燕霞怒喝,這略帶著心虛的話與其說是在向赫燕霞示威,還不如說是在為自己壯膽。

    “嗬嗬……殺人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咳咳……”見他提劍提了大半天也沒向自己刺來,赫燕霞又低聲地笑起來,他聽到這笑聲不由得心中生起一股怒火,終於將他內心的猶豫不安燃盡。

    “閉嘴!你這魔頭!給我受死吧!”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提劍刺向赫燕霞,後者伏在她的刀上,始終嘴角帶笑,不閃亦不避。

    長劍朝著她的咽喉疾刺過去,隻要一劍刺中,便會將她用來呼吸的喉管割斷,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會無法呼吸,喉嚨還一直冒著血,要掙紮很久才會痛苦地死去。

    他要看著她掙紮慘死,然後再割下她的頭顱帶回去,用那顆沾滿無數罪孽的頭顱去祭拜所有被她害過的人。

    他的劍勢如破風朝赫燕霞咽喉刺去,照著這魔頭此刻無力癱軟的模樣,估計也沒有辦法抵擋得住如此猛力的攻擊。果然那魔頭自始自終都伏在原地,一副拋開生死的模樣,看起來毫無反擊的意思。

    隻是長劍刺到她咽喉之前一寸處,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猛力襲上劍身,隻聽“叮”一聲金石相交的巨響,他的虎口竟然被一股巨力震得崩裂開來。

    虎口處不斷有鮮血汩汩流出,疼得他幾乎握不住手中長劍,抬眼向那“暗器”飛來處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紫衣,妖嬈嫵媚的年輕女子立在樹蔭下,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十個人,一個個恭敬順從地立在她身邊,也不知到底是哪門哪派的勢力。

    那女子杏麵桃腮,螓首蛾眉,紫色絲軟煙羅精妙地勾勒出她玲瓏的身段,發間飛金鳳釵尾羽輕顫仿若振翅欲飛,頸間紅玉芙蓉色澤鮮亮猶如在夜色中綻放,細膩的手腕上兩隻珊瑚手釧寶光璀璨,首飾恰到好處地點綴更顯得她華貴妖嬈,一派自成的嫵媚風流。

    那女子有些懶散地站在樹蔭之下,看到麵前遍野鮮血的慘狀既不驚恐也不意外,那模樣就像是半夜閑極無聊出來散個步一樣悠閑。

    那紫衣女子緩步朝著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來,途間一直笑盈盈地望著赫燕霞,就好像他這人根本不存在一般。見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將自己忽視到這種地步,他也忍不住有些動氣。

    “你這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為何要阻我殺了這女魔頭?”

    他氣憤地朝著那紫衣女子大吼,那人聽到他的聲音,像是這才注意到他這個人的存在一般,臉朝著他的方向微微一偏,露出一個豔若春華的笑容,讓他也不由得失神片刻。

    隻是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有一股巨力朝著自己的胸口襲來,那女子貌似無力的輕拂,卻將他打到了兩丈開外,隻覺胸口一陣劇痛,喉嚨一甜,忍不住一口熱血從口中冒出。

    “你這無聊小蟲,別擋在中間礙事……”那女子望著他的方向冷冷一笑,隻讓他覺得徹骨生寒,剛才滿腹罵人的話此刻竟被她嚇得一句不剩。

    那女子也不再管他,徑直走到赫燕霞的麵前,伸手將赫燕霞從地上拉起,然後將滿身是血癱軟無力的赫宮主扶到自己的肩上。

    “屬下救駕來遲……還望宮主見諒,別一生氣罰了我這個月的月俸……”說著道歉的話,卻全然沒有道歉的口氣,那女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嬉笑的模樣,此刻說著請罪的話,聽起來卻像調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