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養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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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鳳鳳在擂台上那一場大鬧穆紫杉回去之後半句也未提, 隻和赫燕霞說是桑鳳鳳逛得開心走遠了,赫燕霞聽了也隻像往常般罵了幾句, 為了不耽擱時間,叫桑鳳鳳隨意吃點幾人便繼續上路。

    等赫燕霞被手下抬下樓時, 桑鳳鳳滿心歡喜地跟穆紫杉道謝, 說小美人你真是對我太好了,要是我拿赫燕霞出去招搖撞騙被她曉得了,那家夥那麽記仇,以後指不定會怎樣找我的麻煩。

    穆紫杉聽了隻是笑笑,一言不發地往樓下走,桑鳳鳳見她對自己笑,就像得了鼓勵一樣, 笑得春花一般地摟上了穆紫杉的肩膀, 帶著幾分輕浮地調戲她說, 赫燕霞現在沒了武功, 還癱著隻能讓人服侍她,你該不會真是轉了心思,覺得跟了我比她好吧?

    穆紫杉聽了隻是默默掰開桑鳳鳳的手, 淡淡地說她隻是嫌她二人太聒噪, 懶得再聽她們吵架,說完便下了樓跟著赫燕霞上了車。

    桑鳳鳳被她拒絕也不生氣, 看著她下樓時,臉上甚至還帶了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

    穆紫杉與赫燕霞桑鳳鳳離開飯館後又行了半日,傍晚在一家小客棧住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救走,走了整整一天才在傍晚時分到達瓊英宮在燕州的總壇。

    燕州的總壇設在城郊東北三十裏外的一個山穀之中,穀口外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幾人在車上時桑鳳鳳跟穆紫杉介紹說這一大片連綿數百裏的山叫做連天山,是大津國人口中所說的龍脈,而瓊英宮總壇所在的是連天山分支中的一個山穀,外人若是無人引導,是絕對找不到這個隱藏在連綿山脈中的隱蔽山穀的。

    總壇所在的穀外是一片叢密的森林,鬱鬱蔥蔥的林木遮天蔽日,而林中小道分支眾多,且每一條看起來都相差無幾,桑鳳鳳坐在車上,邊走邊和穆紫杉說,以後沒事別出來亂逛,這穀外的路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精心設計過的,就算有人告訴了方向,不懂得五行八卦也沒辦法走進穀中,就連她也是迷路了好幾十次才記熟這進出穀的路。

    桑鳳鳳一邊說著,馬車也漸漸行進了山穀,進穀之時見到穀口立著塊高大的巨石,石上刻了一朵巨大的芙蓉花,每一片花葉上都用細致繁複的圖案刻著詭秘而奇特的花紋,仿佛隻要看著那朵花就能被它吸去靈魂般,讓人移不開注目的視線。

    而隨著馬車進入山穀,穀中奇異景象也令穆紫杉驚歎不已,穀外是連綿的林海,遮天蔽日的樹木枝葉,而這穀內卻是百花盛開,溫暖芬芳,簡直就像是與穀外處在完全不同的地界,穀中好些奇特的花草連穆紫杉都叫不出名字來。

    桑鳳鳳見穆紫杉目露驚奇之色,便繼續跟她介紹下去,說瓊英宮總壇所在的這個山穀叫做醉月穀,因為地勢低窪,常年冬暖夏涼,穀中又聚集著山中水流,而此處土質地貌也別於他處,是以穀內的景象才會大異於穀外。

    穆紫杉看著一路美景心中酣暢,臉上表情也比往日輕鬆開懷了許多,桑鳳鳳久居於此,對這些美景早已習慣,隻有赫燕霞一人,自從進穀之後便臉色陰沉,也不知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在穀中行了一會兒,馬車便來到瓊英宮修在穀中大湖旁邊的修得如宮闕般華美的房舍外,桑鳳鳳幾個手下上車將赫燕霞抬下馬車,宮主所住的房間在東廂,桑鳳鳳一路和穆紫杉說,赫燕霞的哪一件是這總壇之中最寬敞明亮又精致華美的一間房,而且還有密道通往穀外,她心心念念想要這間房好多年,可惜一直都沒得到手,穆紫杉聽了隻是笑笑,也不多言,隻和桑鳳鳳幾個手下將赫燕霞抬到房中,安置好之後便在這廂房隔壁住下。

    第二日穆紫杉一早起來便去了赫燕霞的房裏,桑鳳鳳安排的幾個婢女已伺候她更衣梳洗完畢,見桑鳳鳳沒像往日一般一大早就來刺激赫燕霞,穆紫杉有些奇怪問婢女,幾個婢女隻回穆紫杉說,桑令主離開總壇大半個月,積下太多公務沒處理,昨天她一回來就被一堆事情纏住走不開了。

    穆紫杉聽桑鳳鳳回不來,就讓一個婢女帶她二人去那山後的溫泉,和幾人推著輪椅將赫燕霞帶到溫泉後,赫燕霞讓那些婢女離開,隻留下穆紫杉在身邊,說是不喜歡被不熟悉的人伺候。

    穆紫杉從變作赫燕霞的奴仆之後,對她的態度也早已習慣了,現在赫燕霞說讓她伺候她也沒有怨言,等那些婢女離開之後就幫赫燕霞脫衣,除去她周身細軟的衣衫,露出一身瑩白光滑的肌膚,穆紫杉看在眼中不由得麵頰緋紅,在抱她入水之時不得不別開了視線,不再看懷中之人以免不好意思。

    所幸赫燕霞自回到總壇以來一直精神恍惚,也沒有注意到穆紫杉臉上的異色,穆紫杉抱著赫燕霞將她輕輕放入暖意逼人的溫泉之中,將她安置好之後便離開那片氤氳的水汽,背對著赫燕霞在溫泉不遠處的一塊石邊坐下。

    這溫泉所在的是醉月穀中一座小山之上,小山不高卻能居高臨下地看清穀中事物,穆紫杉背對赫燕霞坐在地上,無事便打量起這個景色秀美的山穀,望著眼下精致華美的景致,她的思緒也隨之散漫至毫無邊際,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了太多事,她本來如死水般的心境也被這些紛雜的事打亂,從與赫燕霞同行到她受傷逃難,再到她經脈俱損連行動都沒有辦法……

    一件又一件的事接踵而來,每一件都出乎穆紫杉的意料,而她自己竟也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繩索所控製,做著從前的她根本沒辦法想象的事。

    她身後的赫燕霞也一直神遊恍惚,二人雖同處一地,卻是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雖然知道對方就在不遠處,卻都保持著沉默各自思索。

    四周水氣氤氳,仿若二人各自迷離的心思,穆紫杉望著眼下奇景陷入沉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背後的赫燕霞突然出聲,淡淡地詢問帶著困惑和莫名的悲涼,

    “這些日子以來,你為何不殺了我……”一句話問得突兀至極,卻像是重錘砸在穆紫杉心上,同樣的話赫燕霞的兒時友人藺白也問過她,甚至她自己也無數次問過自己,隻是卻一直找不到答案。

    “……我隻是不想欠了你”沉默了許久,穆紫杉不得已又拿出早已說過的話回答,隻是這話說得毫不肯定,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像是敷衍的借口。

    “你不是一直恨我入骨?殺了我就能還你一世自由,還有你那個心愛的小師妹,日後也不會再受到任何威脅……”聽了穆紫杉毫不肯定的話,赫燕霞的語氣帶了些刻意的諷刺,與往常一樣,是刻意想要將人激怒的口氣,穆紫杉這些日聽慣了這樣的話,也不動氣,隻是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赫燕霞殺人無數又殘酷無情,是武林上無數人想除之而後快的大魔頭,她是瓊英宮的宮主,而瓊英宮是殺害了她所有家人的不共戴天的仇敵,這人折磨她侮辱她,還用師妹的性命威脅她,不管是從哪一條看,自己都應該將她殺了……可是這些日的長久相處,竟然磨去了那些尖銳的仇恨,攪亂了她本應是義無反顧的心情,麵對著這人她的思緒日益複雜,連自己都看不清楚。

    “總有一日我會殺了你……”沉默了很久,穆紫杉才呐呐開口,許久的迷惑之後她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個清晰的答案,她想自己隻是不想欠了這個魔頭的,等著有一日還清了那一份人情,她就與這赫燕霞兩清了,到那時,自己定然不會再對她手下留情。

    “隻是不是現在。”看著赫燕霞譏笑的神情,穆紫杉呐呐地把這句話的後半句說完,赫燕霞聽後冷哼一聲,諷刺地笑著對穆紫杉說道,

    “難不成你是真的離不開我了?”

    “難不成你應承我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赫燕霞望著穆紫杉眼中譏諷更甚,像是細針一般刺得穆紫杉發痛,看著赫燕霞冰冷的目光,穆紫杉心中又開始悶悶地脹痛,這個人早就知道自己說的話隻是敷衍應付,原來她早就知道,原來她從來都沒信過自己……聽了赫燕霞的話穆紫杉心思更雜亂,而她對著她諷刺的問話,本就少言寡語的穆紫杉更是無言以對。

    “……”

    “最開始你我做交易時,你答應過我,我說什麽你都會聽……”看穆紫杉不言不語,赫燕霞又另起話頭,淡淡地說著,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的事。

    “……”穆紫杉聽著她說話,心緒起伏不定,那時隻是為了妥協假意答應,而赫燕霞也明白自己並無幾分真心,現在她說這樣的話又有什麽意義?

    “隻要你跟我說的話有一分真心也好,我說了信你便會信你……”

    “我會服從你的命令。”像是在心中下定決心一般,穆紫杉有些負氣地打斷了赫燕霞的話,或許隻是不想聽她把話說完,或許隻是不想看她那樣悲戚的神色,

    “那我讓你殺了我”赫燕霞的話幹淨利落,穆紫杉卻像心髒被一隻手捏住,讓她心煩氣悶不已。

    “除了這件事不能答應,其他的事……”

    “除了殺了我?嗬嗬……也是,比起讓我死,讓我生不如死地活著更能折磨我……嗬嗬嗬,現在我是個連死都不能死的廢人……還真是說不出的可笑……”赫燕霞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眼中的悲淒化為難掩的憤怒,讓穆紫杉也看得心驚。

    “好,很好……除了讓我死……哈哈……”赫燕霞眼中的憤怒已轉為強烈的恨意,仿佛她腦中僅餘的理智也被這恨意燃盡,像隻瘋狂的毒蛇想要吞沒麵前的一切。

    “那好,既然你那麽說,那我就讓你做其他的事……”

    “你現在就脫了衣服,下水到我麵前來!”

    帶著飽含的恨意說出這句話,身後的人果然沉默了下來,赫燕霞嘴角蔓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卻不料下一刻竟聽到衣服悉索作響的聲音。

    一刻之後,一隻白嫩光滑的腳踏入溫暖的泉水之中,然後是她玉璧般的腿,再是她細柳般的腰……

    當赫燕霞看見全身赤(和諧)裸的穆紫杉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簡直被驚得難以置信。

    那個木頭般死板的穆紫杉,現在竟會聽她的話,脫光身上的衣服與自己共浴,赫燕霞想不明白,也不願多想,此刻她隻覺得心中的怒意更勝,悲憤亦更甚,看著麵前一臉坦然的穆紫杉,赫燕霞隻能恨得咬牙。

    “過來,抱著我。”

    仿佛是與人對戰失敗的不甘心,赫燕霞恨恨地對穆紫杉發出命令,沒想到那個木頭竟會做到這種地步,赫燕霞像是與她較勁一般,咄咄逼人地發出更過火的命令,果然穆紫杉聽完之後便愣在原處。

    赫燕霞自始自終都低著頭,沒有去看麵前全身赤(和諧)裸的穆紫杉,不去看她白瓷般肌膚,玉藕般脖頸,不去看她粉嫩雙峰盈盈素腰,不去看那個美好而誘人到引人瘋狂的軀體,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

    害怕自己會失去理智,害怕自己會因此覺得更可悲更絕望。

    然而,一瞬之後,卻忽然感覺到溫暖柔軟的肌膚觸碰到自己身上,微微的抬頭,赫燕霞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看見的一切,穆紫杉的手挽過自己的脖頸,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背後,而她柔軟的酥胸,她光滑的**,此刻正緊緊地貼在自己身上,她青黑的發絲在水中漂浮,絲絲縷縷地撩撥著自己的肌膚。

    像是讓人想要從此沉溺於其中的溫柔鄉,穆紫杉的擁抱溫柔而堅定,有種莫名令人感到安慰的氣息。

    將自己的腦袋靠在她的頸間,赫燕霞能聞得到穆紫杉身上發出的清雅香味,仿佛是帶著奇特魔力,能夠讓人忘卻一切痛苦的**香,讓人沉迷不舍,讓人欲罷不能。

    想要抬起手來緊緊地擁抱懷中的人,想將她緊緊箍死在懷中,想用一個用力的懷抱讓她與自己融為一體……可是無論怎麽用力,赫燕霞都無法將自己的手臂抬起。

    胸中充盈的恨意騰起又低伏繼而再度騰起,是不甘,是不舍,是痛苦到極致的悲涼與絕望。

    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飽含怒意的三個字,

    “你滾吧……”

    穆紫杉的身體莫名僵住,緊擁著赫燕霞的懷抱也鬆了一鬆,在她還沒來得及回應時,赫燕霞的話已像連珠炮般猛力地朝她身上打去。

    “我叫你滾你沒聽到麽?你再賴在這兒隻會叫我惡心,叫你滾你就給我滾遠點!”

    聽到赫燕霞憤怒莫名的話,穆紫杉也突然從恍惚中醒來,像是猛然醒悟自己正在做的事是多麽地不合常理,看著赫燕霞的目光多了幾分清醒。

    緊擁著自己的懷抱慢慢鬆開,她的柔軟肌膚從身上離開,而後是醉人的溫度漸漸退去,心中升起莫名的不舍,而那不舍漸漸化為滿腹悲愴,幾乎要讓赫燕霞痛到落淚。

    穆紫杉離開赫燕霞的身前,她的**,她的細腰,她白嫩腳腕,一一離開了赫燕霞的視線。

    身後響起悉悉索索的穿衣聲,而後是輕輕的腳步,那是穆紫杉漸漸走遠的聲音。

    然後腳步停在溫泉不遠處,赫燕霞知道是她坐下,一言不發地離開,而後靜默地坐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那後來,赫燕霞也不知到底在溫泉中呆了多久,穆紫杉也不知道她坐在石頭後麵等了赫燕霞多久,隻是從頭至尾二人都沉默著一句話都沒有說,雖然心知彼此都在不遠處的地方,但在心中都刻意抹去對方的存在,寧願相信對方是從來不存在的虛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應該改個名字叫不卡文會死斯基……

    然後今天又熬夜了= =……我也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