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雲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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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穆二人出發去找桑鳳鳳肖紅苓之前, 瓊英宮中又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那日穆紫杉正在房裏收拾著她的東西,穆紫杉始終堅持要自己收拾不讓下人過手, 赫燕霞便說陪著她一道,隻是從頭至尾都在一旁搗亂似的不時拉她或抱她, 弄得穆紫杉好不心煩幾欲發火。就在這時, 卻忽有一人奔至赫燕霞跟前,說是有事要跟她稟報,赫燕霞讓他直說,那人看了看穆紫杉卻麵露猶豫之色,後來赫燕霞給他飛過一個眼刀,他便乖乖地放棄了跟赫燕霞私下說的念頭。
“剛才有刺客闖入宮中,少主被刺客刺傷, 現在生死未卜, 剛被他們抬進房裏。”
一聽這消息, 穆紫杉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也不及多問便跑出去要去看玉琮。赫燕霞聽到這消息臉色也不好,不過她多少比穆紫杉多了幾分理性,壓下對愛徒的擔心焦急之後, 赫燕霞便馬上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刺殺他的人在哪兒?”
“那刺客行刺失敗便馬上逃了, 現在已經派人追出去了。”
“行刺失敗?”赫燕霞目光尖銳地看著屬下,如果是能夠逃過瓊英宮重重眼線來行刺的人, 武功定不會差到哪裏去,玉琮的功夫有多少斤兩她是知道的,在一個武功高強經驗豐富的殺手手下, 玉琮那孩子絕對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可是如若對方可以放過玉琮一條生路,那對方到底又在打著什麽算盤?
“是裂岩令主替少主擋開了一劍,就因為這個,裂岩令主現在也身受重傷……還好少主他……”近日來瓊英宮中的人都把玉琮看成了赫燕霞的繼承人,平日他們隻是在心中想想,可到了緊急之時,這位下屬就一不小心將此話自然地說了出來,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不過抬眼一看,赫燕霞並未露出絲毫不悅之色,好像也是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他的口誤。
“你是說裂岩令主為了救玉琮受傷了麽?”赫燕霞過了一會兒,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那屬下還在揣摩宮主的心思,揣摩著下一任的宮主之位會不會直接傳到玉琮身上,他要不要早點去巴結一下這位少主,此刻聽到赫燕霞詢問才回過神來,趕忙應一聲“是”。
赫燕霞凝神深思,但是始終沒有摸到那個讓她感到疑惑的思緒,最後放棄作罷,讓那位屬下趕緊帶人去把刺客追到,自己跟著穆紫杉一道去了玉琮的房間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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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琮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在他身邊不遠處,馬婆婆正躺在一旁的小榻之上,由大夫替她包紮傷口。
玉琮的傷在他胸口上,滾熱的血從他胸口處的劍口流出,染紅了大片衣衫,心疼得穆紫杉巴不得是自己替他挨了這一刀。赫燕霞進屋之後,玉琮早已被宮中大夫包紮好傷口,赫燕霞在玉琮身上檢查了一下,確定他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之後,視線便移向房間另一側馬婆婆所在的方向。
馬婆婆此時半躺在一個小榻之上,她受傷的地方是在頸側,看來那位刺客也是下了殺心想要置馬婆婆於死地,好在馬婆婆有武功底子在那兒,那個刺客雖然有能耐卻也沒能殺了她,還讓她把玉琮也救了出來。
看馬婆婆由人包紮完傷口,赫燕霞似乎隱隱覺察到哪裏異樣,那思緒一閃而過卻又倏忽間沒了影子,赫燕霞想從馬婆婆這兒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馬婆婆卻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在赫燕霞提出疑問之前便提出她受傷之後身體不適,想要早點回去休息,赫燕霞猶豫片刻,還是讓她先回了房,沒將心中的疑惑說出口。
那一天下午和那一整夜,赫燕霞都和穆紫杉一起,一直守在玉琮的身邊,寸步不離地照看著他。
直至第二日清晨大夫說玉琮已經沒有生命危險,赫燕霞才讓人死活將穆紫杉架走回去休息,她自己留在玉琮身邊繼續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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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陰之處的房間由於缺少陽光的照射總是有些陰冷,偏生那房間的主人還將所有的門窗都關上,不讓一絲光線透進來,就好像這房間的主人是理應生活在陽光無法照射到的黑暗之處似的。
房間中有淡淡的香氣繚繞,香爐中升起絲絲縷縷的白霧,細細一聞便能聞出這房裏燒的是白芷香。
藺白的習慣幾年如一日,從來沒有變過,他的表情和語氣也跟許多年前一樣,一直都是不動聲色的平靜,隻是現在他身上卻多了一些陽光也融不掉的冰寒之氣,仿佛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無法穿透的堅冰之中一樣。
那天阿七回來之後便立刻到了藺白的跟前向他報告,將藺白吩咐過的事調查好再一一告知他聽。
藺白背對著阿七,站在牆邊靜靜地聽著,沒有一句回應,好像是在想著他自己的事情,絲毫沒將阿七的話聽進去。
“所以……現在你查了這麽多,你還是不知道去找玉琮的人是誰麽?”不過等到阿七說完,藺白的問話卻表明他並未走神。
“阿七求令主責罰。”阿七跪在地上將腦袋埋下,藺白卻笑了笑,沒有順著阿七的話說下去。
“一直以來,我是對你太壞了……”藺白突兀地說起另一個話題,阿七跪在地上不敢看藺白,卻像是突然被他戳中了一般,心口一緊再說不出話來。
“以前總是你一犯錯就打罵你,總是讓你去做一些危險又艱難的事情,可是不管交托給你的任務再難,你都能替我辦好,我打你罵你你也從無怨言,甚至最後我任性讓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也順著我的意思,隻要我說了,你就去做……”
藺白就像懺悔一般,對阿七說了一堆東西,在這之前藺白從未和阿七有過什麽交心之舉,二人除了交托任務和命令之外,再未說過其他,此時藺白卻毫無來由地說起這些話,直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的阿七又是害怕又是緊張卻又有一些隱約的期待。
隻是藺白是她主人,那樣的事情她從來不敢多想。
藺白卻慢慢踱步走近她麵前,阿七不敢抬頭,隻看見藺白的腳慢慢走到她眼前,藺白腳上所傳的那雙鞋子其實並非阿七照他吩咐去寧記鞋鋪買的,而是她偷偷私下裏一針一線縫製出的,阿七不敢抬頭,卻感覺到藺白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強烈的壓迫感幾乎令她難以呼吸。
“其實一直以來你在想什麽,我心裏都明白……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卻不料藺白的話竟是如此直接而殘忍地將她揭穿,終於掐滅了她心中留有的最後一絲期盼。如果藺白不知道,她還能自欺欺人地想象她的主人發現這一切之後會是怎樣,殘酷的卻是,他是自始至終都明白她心中心思。
“前些日聽見坊間傳聞說貪狼破軍七煞三星聚合,天下大局就要改變,隻怕過不了多久大津或者大厲就得有一國將要易主。”阿七想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向藺白報告,可是心中疼痛卻讓她難以忍受。阿七低著頭,藺白看不見她的表情,卻看見她忍耐不住滴落在他鞋子上的那一滴淚水。
聽完阿七所言,藺白沒有回應一句話,阿七緊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心口撕裂至痛卻無法停止。可是就像幻夢般,藺白纖長指尖卻觸碰到她的臉上,然後順著指尖的力氣,她慢慢抬起頭來,迎上藺白一個平靜的冰冷的不帶任何熱情的親吻。一瞬間,阿七的生命仿佛已被一道魔咒定住,永遠停在那一刻,可是短暫的親吻之後,藺白放開了她,還是以往那副沒有任何感情的神色,好像他剛才所做不代表任何意義,隻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怎麽會這麽像她……”藺白久久地看著阿七,好像遺忘了阿七為何會像梅霜月的理由似的,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藺白的眼中有難以掩藏的悲哀之色,化作風化作雪化作冰化作雨,卻始終縈繞著彌漫著封凍著將這個人禁錮在原地,無法前行亦無法後退。
藺白卻忽然笑了起來,淺淺笑容一如許多年前阿七看見過他在梅霜月麵前露出的那樣愉快,藺白伸出手替阿七整理頭發,動作一如許多年前阿七在角落處見到他替梅霜月整理頭發時一般溫柔。
“明明離我離得這樣近,我為什麽卻一直不敢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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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玉琮遇刺一事,赫燕霞和穆紫杉去找桑鳳鳳的行程也因之耽擱,二人隻去信告訴她會在她的婚宴之前趕到,想要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勸說桑鳳鳳轉意的計劃不得不推遲。穆紫杉一直都把玉琮看得像親人一樣,疼他疼得有時候連赫燕霞都會吃醋,現在玉琮受了重傷,穆紫杉肯定也沒辦法放下他和赫燕霞一道離開,而赫燕霞雖然對玉琮嚴厲,但對這孩子的看重之意卻是瓊英宮裏的人都看得出來的,要不宮中也不會流傳出玉琮是少主的流言,宮中下人和赫燕霞的手下也不會對他百般討好。
那個來襲擊玉琮的刺客到最後赫燕霞他們也沒抓住,去馬婆婆那裏詢問,也隻得到對方蒙麵看不清是什麽樣子,不過看身形應該是個女人這一信息,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赫燕霞不明白對方為何要刺殺玉琮,如果對方是因為仇恨自己而找自己身邊的人下手,那玉琮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對象,明眼人一看便會知道這孩子對她很重要,而且又沒有穆紫杉他們那樣好的武功,可是這樣的行為對於瓊英宮和她赫燕霞的力量沒有任何影響,若真是如此便像是拿她身邊無辜之人泄憤一般。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是赫燕霞卻隱隱覺得這一次對方刺殺玉琮的目的並沒有那樣簡單。
而瓊英宮布防嚴密,對方竟能深入其中重傷玉琮和馬婆婆二人,要麽便是那人當真如此強大,要麽便是對方擁有一些其他人沒有的消息,或是早與宮中的人勾結,找到可攻入瓊英宮的空隙。
玉琮和馬婆婆受重傷的事情令她十分氣憤,而這些天穆紫杉因為照料玉琮和調查刺客累得疲憊又憔悴也讓她很是心疼,能夠調查的東西她都已經調查過,可是仍然沒有找到任何結果,這樣無法掌控一切的狀況讓赫燕霞覺得或許瓊英宮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安全——至少在內奸被抓出來之前。
在狠狠地罵完什麽都沒找回來的屬下之後,赫燕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馬婆婆有提醒過她,或許玉琮遇刺是因為宮中流傳的“少主”傳言,可是能在除去未來“少主”之後上位的隻有瓊英宮中幾位令主,桑鳳鳳不久前已表明決意離開瓊英宮,想和她的美嬌娘去過神仙般快活的日子,覬覦宮主之位的自然不會是她。馬婆婆從小與看著自己長大,就隻對金銀珠寶有些興趣,在幫助自己從師父手中奪權之後也隻願當個不幹正事的清閑令主,偶爾幫自己做些事,卻從不幹涉她如何管理瓊英宮。藺白和桑鳳鳳一樣,都是與她從小一同長大,赫燕霞對他在了解不過,知道他性子清冷對這些事情都不感興趣,或許唯有的執念就是梅霜月,現在梅霜月已經死了,他也再沒想要成為宮主的理由。而四個令主之中,赫燕霞唯一疑心過的便是祁瑄,祁瑄一向熱衷權謀之事,為人陰險狡猾,雖然武功高能力強在瓊英宮中也小有勢力,但是赫燕霞卻一直不怎麽喜歡他。
隻是這次派去祁瑄那的人卻沒能查出什麽,不知是他已經有意防範,或者當真那樣清白。
而用“少主”一說來解釋玉琮遇刺的原由雖然不無不可,但是赫燕霞卻總覺得自己還忽略了什麽東西。
幾個下屬低著頭不敢言語,房中沉鬱的氣氛讓他們幾人呼吸壓抑,過了很久一陣,其中一人終於鬥膽向赫燕霞問了一句,“雷霆令主那兒什麽都沒查出來,那其他三位令主那兒還要查麽?”
問話之人微微抬頭,卻迎上赫燕霞滿眼的陰冷,像是在憤怒這位屬下竟敢質疑三位她完全信任的人,又像是屬下的提醒刺痛她已在動搖的心,對上刀鋒般的目光,下屬不敢多看,馬上又低下了頭。
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對她了解甚深,絕非瓊英宮中普通的成員可以達到,回想自己遭受暗害以來的遭遇,對方對自己心思的揣摩準確無比,對付自己的過程中所用的也都是瓊英宮的東西,之後所做的布局也明顯是知道瓊英宮密道的存在之後才做下,那人對自己對瓊英宮的了解可謂可怕,自己卻對他一無所知。而赫連元嘉之所以能與自己聯係上,據他所說也是因為一位不願透露身份的神秘人之故,那個神秘人是通過何種方式得知自己與赫連元嘉的關聯,又到底知道多少,這個神秘人和暗害自己的人到底有沒有關係,又或許根本就是一個人,赫燕霞已不敢再去細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赫燕霞的聲音終於在房中響起,像是做了一個沉重的決定,她的聲音聽起來無奈卻決然。
“去仔細調查其他三位令主,如有異常馬上回報……別讓他們知道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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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穆紫杉拿著一塊黑色的布片到赫燕霞的跟前,說是赫燕霞安排供她使喚的幾位下屬找到的線索,是在瓊英宮的人追拿刺客途中的一棵樹上找到的東西。小布片的布料是十分昂貴的上等黑綢,看起來像是刺客在逃跑途中不小心被樹枝勾破衣衫,然後掛在樹上,值得注意的是,這片小小的黑綢上,繡著一朵芙蓉花的圖案。
赫燕霞拿著那塊布料看了一會又還給穆紫杉,問她現下是怎麽想。
“雖然不能肯定這就是刺客留下的,但是這東西也著實可疑……這布料是上等的東西,價錢不會便宜,留下這料子的人或是她背後的人肯定是買得起這東西的,而這芙蓉……瓊英宮的標誌卻是芙蓉花……”說完最後一句,穆紫杉看著赫燕霞,像是想從她眼中找到什麽答案,赫燕霞卻隻是笑了笑,直截了當地說這東西不會是刺客留下的。
“從玉琮遇刺之後,瓊英宮的人把能查的東西都查了,一片小小的布料不會到了這時候才到你手上,這料子的質地光滑,雖然柔軟質感卻不夠一個舊物該有的程度,綢子上的繡花顏色不新,也許是刻意做舊或是找用過的絲線繡上,而且在衣料上繡上很可能暴露身份的圖案,實在不應該是一個高手刺客會有的做法……”
“那這上麵的芙蓉圖案……”穆紫杉心中仍有疑惑放不下。
“瓊英宮的標誌是芙蓉花沒錯,但是卻和這料子上的圖案不一樣……瓊英宮的芙蓉花花瓣一般都有五層,可是這一朵卻隻有四層……”
穆紫杉又將那塊布片拿來細看了很久,細看之下果然發現圖案如赫燕霞所說,雖然與瓊英宮的標誌相似卻又不一樣。
“是什麽人把這東西放在那兒讓他們找到……那人到底又安著什麽心……”意識到這個線索並非由刺客留下,穆紫杉心中氣鬱,雖然玉琮這些天已經康複很多,但是沒有抓住害他的人,穆紫杉的心總是沒辦法放下。
“也許隻是想把我們引入歧途,免得你找到真正的敵人。”赫燕霞拿著那塊黑綢看了很久,眼中神色不明。“不過對方這樣做……應當是感覺到了暴露的危險才會如此……”
穆紫杉也抓住赫燕霞話中的意思,迅捷地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這些天我們有可能已經查到了和他有關的東西?”
赫燕霞看著穆紫杉微微一笑,像在讚許她與自己的默契。
穆紫杉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便馬上離開了房間,又去安排幾個赫燕霞給她的手下,讓他們繼續進行調查。赫燕霞看著穆紫杉離開,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黑綢,那多芙蓉與瓊英宮的標誌圖案很相似,卻少了幾分妖嬈多了幾分雍容,看起來並不完全像是一個仿造失敗的東西,一種熟悉卻莫名的感覺在赫燕霞腦中升起,她卻無法完全抓住那個虛無的想法。
“又或者……那個人隻是單純地想要提醒……”
赫燕霞看著手中的芙蓉圖案,低聲地自言自語,隻是此時房中除她之外別無他人,沒有人聽到她此時的另一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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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夜色中,藺白安靜地佇立在園中,仿佛融入無邊黑暗裏,隻有瑩白月光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輪廓,卻也讓那個影子看起來亦真亦幻,讓人不敢確認是真實所見或是眼中幻影。
阿七還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風塵仆仆歸來的她沒來得及換衣服就馬上來到藺白處向他報告調查的結果。近日來玉琮遇刺一事在瓊英宮中掀起軒然大波,藺白雖然不在靖州卻也曉得赫燕霞他們調動大批人馬去調查此事,阿七回來時藺白遠遠便聽見她的腳步聲,或許是阿七多年陪伴他身旁讓他太過熟悉,僅憑腳步的聲音他就可以知道回來的人是他那個忠誠的下屬。
“這一次出去查到什麽了麽?”藺白並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淡漠清冷。
阿七在他身後單膝跪下,將這一次調查的事情全數告知,藺白聽著阿七的話,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隻一直在細致把玩著手邊的蘭葉。聽到關鍵處,那片蘭葉在他手中被輕易地折斷,藺白捏著斷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隨意地將它丟在地上。
“那個來找玉琮的人是誰,這一次有消息了麽?”
阿七抬頭看著藺白的背影,那個影子身形瘦削,一身白衣在他身上稍稍大了一圈,看來是近日又瘦了許多,此時孤立在園中,又給這園子增添幾分冷意。
也隻有在藺白背轉身子的時候,她才敢大膽抬頭看他,藺白雖然治下嚴厲手段殘酷,可是此時在阿七看來卻滿身都是淒涼孤寂,心中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滋味,這一看不由得就分了神。直到藺白沒有得到回答轉身看她,她才猛然醒來。
“這一次很順利……在肅州順著線索終於摸到一個知曉內情的人,喂了些攝神湯就全都說了出來……隻是那人卻不是江湖中人……”
聽到此處藺白也不由凝神,對方可以輕易避開他們的探查,所用的手段也十分老道,若不是慣熟的做法,又怎會讓他們苦苦查找了這麽久?
“是誰?”
“是傅景和的獨子,傅秋葉。”
聽到阿七的回答藺白麵露驚詫,顯然這答案不是他猜想中的任何一個。這傅景和是大津的吏部尚書,八麵玲瓏長袖善舞,不管是太後還是國宰甚至深宮中的權監賈維都能應付得麵麵俱到,那一麵都不得罪,這位傅秋葉是傅景和最疼愛的獨子,隻是從小不學無術,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是個十足的紈絝子弟,藺白怎麽也沒想到千方百計接近玉琮的人會是這個人。
“這孩子身上……果然有問題麽……”藺白一時想不明其中的關聯,不由低聲沉吟,阿七此番前去調查也覺得這個答案太過古怪,不久前藺白得到消息說玉琮的身世不尋常,便派了阿七前去調查,隻是多番查探之後都沒有結果,此時曆盡辛苦終於得到一個線索,但是卻也隻讓這個謎題變得更複雜。
“這位傅秋葉……從前還是太子的伴讀……”
阿七的話讓藺白突然想到些什麽,那個行跡詭秘的少年,明明是紫極宮中人,他為何要幫助一個魔教宮主,又為何要將罪臣的子嗣救出交托於赫燕霞之手,而此時從前的太子伴讀也牽涉到此事之上,這其中到底又有怎樣的關聯。
藺白低頭深思不語,月光在他臉上映下的光影分明,阿七心中湧起千般疑惑,一時壓不住脫口而出,說出之後卻馬上後悔自己太衝動。
“令主……你現在還想殺了她麽……”阿七畢竟是陪伴藺白多年,其他人看不出,她卻能看出藺白心中的在意。如果不是真正關心一個人,便不會花費這樣大的精力去調查這麽多東西。
可是這到底是不該由她來過問的。
想著下一刻藺白馬上就會罵她逾越或是直接讓她去接受懲罰,阿七心中忐忑不已,可是藺白卻什麽都沒有說,反倒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阿七……你到底是跟了我這麽多年……”
藺白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轉過身看著天上的明月。
月亮被輕風吹來的烏雲遮蓋,藺白的身影終究是徹徹底底地融入了濃墨似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工作和論文的事情,各種焦頭爛額,不過心裏還是想著要把這個東西寫完,要不我也老是放不下心來……拖了這麽久才更新真的是……我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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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比較閑,爭取多寫點,過幾天又要去整工作的事情,亂七八糟的應酬和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算今天二更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