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

    程北堯一邊工作一邊打來diàn huà：“家教的老師已經給你安排好，除陳教授外，都是與我熟悉的人，朵朵不要拘謹。”

    唐展秋近日一直住在南橋，似乎沒有要回程家的意思，不知道是誰走漏風聲，南橋外一眾程家的車。

    說是要接夫人回去。

    唐展秋不予理會，程北堯出麵：除非自己母親自願走出南橋，其餘想硬來的，一律不留情。

    如今他已不是當年那個在程家，連侍者都能辱罵的“私生子”，他下的命令，沒人敢不從。

    程家自然不會不知死活往上撞，不過大概另一邊的態度也很強硬，做事的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隻能蹲守在南橋外死等。

    “沒有事情盡量不要出去，如果必要，給我打diàn huà，我回來接你。”

    許知非聽完囑咐，一一應下，“好。”

    回望唐展秋，何等悠然自得。

    與廚房學藝，在書房看書，同園林師傅學修剪花枝。

    唐展秋剪下玫瑰的一根岔枝，鍾珂從門口處走來，手裏有一個大大的信封，遞給許知非：“太太，有你的一封信。”

    信息時代，有誰還會寄信。

    許知非放下剪刀，與唐展秋對視一眼，接過。

    手指翻飛的拆開，裏麵像是zhào piàn，一大疊很厚實。

    的確是zhào piàn。

    zhào piàn上年輕男人戴著鴨舌帽，衣著低調，手邊牽著一個女孩，周遭燈紅酒綠，人滿為患。

    兩個人被凸出，不知道的，會以為不過是一對尋常情侶的街拍。

    可惜不是，zhào piàn上的人儼然是程北堯。

    好多張。

    路邊牽手的。

    男人坐在一邊似笑非笑看著女孩慢吞吞的吃飯。

    身著正裝，參與會議，女孩低調的跟在身後。

    國外的廣場，女孩蹲下來喂鴿子，男人單手抽煙，隔著煙霧凝視她。

    程北堯和顧餘渺。

    zhào piàn下備注了時間地點，十分精彩。

    這些zhào piàn比起濃烈的chuáng zhào還要刺激眼球，他的眼神是那麽深情，好像全世界隻有顧餘渺。

    許知非眼球被什麽一刺，爾後平靜，信封裏還有一張紙。

    “我是顧餘渺，看到這些很意外吧？這個男人也曾像對待珍寶一樣對待我。許知非，你沒有資格留在他身邊，我為了他甚至割腕自殺過，大家都是一樣的地位，你並沒有高貴到哪裏去。”

    “這些zhào piàn我還有很多，當然如果你不肯離開他，它們將會出現在報社的桌上。”

    簡單的話裏充滿了挑釁和威脅。

    許知非一字一句看完，最後竟是淡淡一笑。

    唐展秋看許知非麵色不妥，也放下剪子，溫聲問：“是什麽？”

    這些都太像電視劇的劇情，唯一不同的是許知非沒有回避，沒有著急忙慌中了套，而是淡淡往前一推，遞給唐展秋自己看。

    鍾珂斜視許知非的表情，她自始至終情緒都沒有跳腳，就好像zhào piàn上那個人不是自己的丈夫一樣。

    唐展秋一張一張翻完，最後看到那封信，重重一拍桌，水杯的水被振出來幾分。

    “放肆！哪來的野丫頭給自己加戲！”

    可這些zhào piàn實在太容易讓人誤解，也不可否認zhào piàn裏確實是程北堯

    拉過許知非的手：“讓她盡管爆，b自會有人壓，知非，你不用擔心。”

    一頓，“至於這些zhào piàn，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許知非的錯覺，唐展秋說這些的時候似乎有點小心翼翼。

    她一邊說一邊將zhào piàn放回信封，不打算再還給許知非。

    反倒是許知非這個當事人，鎮定自若：“媽，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我了。”

    否則怎麽會在她爆醜聞，風評一片倒的時候還如此堅定的喜歡自己，站在她這一邊。

    不對，她以前，風評也不怎麽好。

    僅僅是因為程北堯在她麵前說過好話嗎？

    唐展秋終於露出了溫和以外的情緒，很複雜。

    她忽然覺得許知非這個人，絕不是平日看到的表麵這麽簡單，心思很重。

    “知非，從前是我們對不起你。”

    果然，果然還是提到了這一嘴。

    原來啊，原來是因為她替傅薔薇坐過牢，都對她有愧疚才喜歡自己。

    許知非不動聲色，明明是意料之中，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起了淡淡的失落。

    很淡。

    一定是錯覺。

    唐展秋岔開話題。

    她回想起多年以前的一個春節，自家兒子尚未有如今這般成熟，兩人一起吃年夜飯。

    頭一回看到他心不在焉。

    彼時正是他與“神秘女”fēi wén正大的時候，做母親的不免好奇：“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讓你心動了。”

    程北堯穿純白毛衣，舉頭看向外麵的煙火，笑的溫暖：“是一個很好很可愛的女孩，母親見了一定會喜歡她的。”

    唐展秋沒有反對。程北堯太孤僻太愛獨處，如果有這麽一個女孩能陪著他是好事，她這個做母親的當然不會反對。

    隻可惜，後來發生太多事，唐展秋遠距離見過許知非，她瘦瘦小身上穿著監獄服。

    於是細細密密的，從喜歡演變成了心疼。

    再從心疼變成愧疚。

    到如今。

    隻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程北堯還是非她不可，那麽唐展秋當然要與兒子站在一起，盡力補償。

    許知非大致猜到了發展輪廓。

    她終於在似笑非笑中露出一個明確的笑容：“這件事不要告訴北堯了，不是什麽大事。”

    許知非這樣深明大義，遇事通透當然該是程家兒媳的風度，唐展秋心裏卻不是滋味。

    這一晚，程北堯夜深方歸，第一件事便是去主臥找許知非，未料門被反鎖了。

    擰眉，輕喊：“朵朵？”

    鍾珂適時靠近：“先生，太太說她在工作，現在誰都不能進去。”

    程北堯扯開領帶，臉色十分不悅，許知非就是要工作也不曾這樣，就在這時，唐展秋走過來，目光凶狠，“你跟我來！”

    程北堯微微錯愕。

    “這是什麽！這兩年你的破事我管不著也不管你，以為你會有分寸，結果呢，居然給人抓住了把柄！”

    唐展秋恨鐵不成鋼的將那一疊zhào piàn摔在桌上。

    男人俯身一張張看清楚了，眉皺的更狠，“顧餘渺？”

    “今天有人把這個信封寄到家裏，知非看見了。”

    程北堯瞬間懂了許知非為何將自己反鎖。

    如此平淡卻張張彌漫深情的zhào piàn遞到好不容易決定原宥的女人眼前，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很失望。

    程北堯對顧餘渺確實有不一樣的感情，而這些感情，是由她長得像許知非衍生出來的。

    背影像，側臉像，連性格也有幾分相似，於是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裏自然染著情。

    這些年他換女人如衣服，若是深究，卻都會發現，每一個都有那麽一點像許知非，顧餘渺之所以能留在他身邊半年之久，無非是她最像他心裏的女孩。

    莊晏把他這套心理稱為替換效應。

    程北堯心裏已經有了掂量，同母親承諾，“我知道該怎麽做。”

    唐展秋歎了口氣：“北堯”

    再次返回主臥，程北堯叫人找到了鑰匙，這扇門，反鎖是鎖不住的。

    許知非坐在陽台，手指翻飛在電腦鍵盤上，冷靜而克製。

    若沒有得知內情，程北堯怕真的要以為她在靜心工作。

    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女人，去看她屏幕上的文字，末了發現不感興趣，改為親吻她的耳垂。

    許知非身上過電般，理智占了大半，試圖推開：“去洗澡，一身酒味。”

    今晚有應酬，身上難免有味道。

    程北堯卻沒退，修長的手指一伸，直接將她的電腦合上。

    “哎”

    將她掰過來，接吻。

    許知非掙紮的強烈：“不要！”

    “為什麽不要？”

    程北堯信手設局的力道十分熟稔，將她的雙手背到身後，存心yòu huò，來勢洶洶。

    許知非在這方麵是他一手調教的，根本抵禦不了，他刻意**，用盡本事。

    來自女人的本能讓她想要逃避：“放開我！”

    男人居高臨下，稍稍往後撤，手依然放在她的腰上，順勢誘哄：“是不喜歡還是不敢。”

    許知非不動了，她深知與程北堯交手，不能抗拒，抗拒隻會激發他的征服欲，隻有比他淡，比他無所謂，才能引出他的憐憫。

    “你好熱。”柔軟的手撫摸男人的細致紋理，“哥哥，你猜我現在最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不是一如既往這樣熱烈，從未冷過。”

    一根弦，在兩人之間，徹底崩斷。

    他畢竟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別的女人。

    她許知非並不是唯一。

    程北堯眼裏出現了極其少見的懼意，但破釜沉舟之後，很快消失不見。

    許知非趁他失神，抽身而出，卻在走到中途被他惡狠狠撞上來，力道極其霸道，他緊緊抱著她，幾乎要嵌進骨子裏，像是隻有這樣，才有安全感。

    “沒有，”男人的聲音很輕，如同小孩的軟糯，“從始至終，隻有你，我隻有你。”

    許知非頓住了。

    翌日的b頂層。

    男人坐在主位上的交椅上，坐姿郎當，他舔了舔後槽牙，擺弄手機，隨後撥出一個diàn huà。

    另一邊的顧餘渺癱倒在沙發上，衣衫襤褸，臉色極盡頹靡。

    看到號碼，她瞪大眼睛，不由坐正幾分，“程程先生？”

    還是那個聲音，十分溫柔：“餘渺。”

    顧餘渺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在b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