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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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國慶。唐展秋已經回了程家,那座深宅大院。
打diàn huà來囑咐許知非,無非是一些安慰安撫之語,許知非心下了然,知道中秋走一趟程家避無可避。
院前有秋千,繩索上纏滿藤蔓和花朵,供溪溪玩耍,許知非多看了一眼,情緒被男人收人心中,“回到南橋,也給你搭一個,金秋天氣,要是看書會很舒服。”
許知非神色淡淡的,她並不是自己喜歡,想起某段不算久遠的往事,心裏有些起伏罷了。
母親打來diàn huà問她國慶的行程安排,在外寄宿的弟弟許知善國慶要回家,父親住院的事情沒有告知他,要是“敗露”,怕小孩心裏會不舒服。
程北堯在修剪盆栽的枝葉,放下剪刀,拎起水壺噴水,“知善今年讀高三了?”
想起這個孩子,最後一次見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那時候小孩還在讀初一,有緣見過兩麵,他在他心裏不過是自家姐姐的男朋友,一個看著挺好的大哥哥。
事易時移,世事變遷,有些事情放在公眾下暴曬,這孩子不比許家父母,應該能猜到他們這麽些人的事情輪廓。還好寄宿學校沒收電子設備,一心隻讀聖賢書,沒有機會為姐姐來找他拚命。
程北堯記得他,讓王澤在學校悄然打點過,使他能夠在狹窄的空間裏得到最好的教育。
許知非不知道這些,她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回複母親。
不必特意瞞著知善,等他回來她帶他一起去醫院看望父親。
母親擔憂:“你的工作忙嗎?你和小程如果有籌劃出去玩”
許知非打斷她,“沒有。”
她實在受不了母親如此稱呼程北堯不可名狀的怪異。
放下手機,替他把剪刀收好,“明年高考。”
話落心裏有點惆悵,十八年華,翩翩少年,知善的青春才剛剛開始,一切正好。
知善回來的急,下午三點就到了車站。程北堯今日無事,撿起車鑰匙,“我送你過去。”
許知非第一反應是推拒,知善是認識他的,如今見麵肯定要起矛盾。“這不好,我可以自己打車去。”
程北堯歎了口氣,“我就送你到車站,不下車,你和知善匯合就打車去醫院好不好?”
如此放低姿態的誘哄,還是讓許知非再三猶豫,最後爭不過他的堅持,鬆口點頭。
前往車站的路人群擁擠,路邊小店眾多,是市外來人口居住最多的一個區,明顯不比程北堯住的幾處地方,但勝在熱鬧,煙火氣足。
特意挑的普通車子,這會路段有點堵,他也沒有不耐煩,從許知非的角度看過去,男人的腕骨極其好看,今天穿的是鐵灰色襯衫,喉結偶爾滑動,xìng gǎn至極。
收回眼神,低頭與弟弟溝通。
你在附近找家冷飲店吃點東西,我一會就到。
兩姐弟上回見麵還是五一,時間匆匆也小半年了。
程北堯將車停在車站對麵的一條街,許知非解開安全帶,透過車窗往外望,試圖找到知善的身影。臨下車,去看男人,“那我先下去了。”
未料男人啪嗒一下摁下中控鎖了車子,“等等。”
轉身從後座拿過來一堆禮品盒,多是補品和藥。“中秋你和我回程家,勢必會忽略你的家人,這些是我的道歉和補償,你帶給爸媽。”
許知非有驚訝,眼裏波光瀲灩,心裏像有小鍾似的,輕輕敲了一下心窩。
大概是因為他稱自己的父母為爸媽
程北堯不等她反應,繼續說,“小袋子裏是我給知善挑的幾本書和習題冊,對他應當會有幫助。”
許知非心裏咋舌,堂堂b掌權人給挑的習題一定有益,但她忍俊不禁,“習題?”
知善看到估計會跳腳,在學校讀的累,好不容易出來竟然還有人送習題。
看到她笑,程北堯鬆了口氣,女人頭發鬆鬆的綁在腦後,側臉垂下來幾絲碎發,十分生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剩下的是給你買的吃食,都是你喜歡的,饞了或者無聊了就吃,隨身帶著也很方便。”
許知非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枕邊人。
很久以後的某天,她已經能夠獨當一麵,被記者采訪到隱秘的家庭情況,采訪到這個男人,千言萬語敵不過一句:“他對我很好。”
好是真的好。
他在外應酬若是吃到好東西,會另外叫人打包一份送到家裏給她品嚐,並加一句:“朵朵如果覺得可以,下次我們一起過來吃。”
她喜歡花草,他便在南橋打造了一間花房,和b無異,供她打理。
她想要的東西甚至不必開口,男人就能悄無聲息幫她找到,遞到她麵前。
我們隻說小事。
這個男人真心實意疼起一個人來,無論是哪個女人都無法抗拒。
再看眼前,他的好都落到實處。
感動沒有嗎?有的。
解開車鎖,“我看著你過去,東西可能會有點重。”
許知非下車,往前走了幾步,此時斑馬線正是紅燈,距離綠燈還有十五秒。
回首望了一眼,副駕駛的車門沒關,男人直直盯著她的身影,看到她回頭眼眸浮現一抹興味,揚眉無聲問她:怎麽?
許知非抿了抿唇,猶豫不決。她這麽躑躅,程北堯擰眉,疑心她哪裏出了問題。
不料下一秒,許知非開始快步向他走來,正當他想問的時候,溫軟的氣息撲上來,擁住,薄唇被輕輕覆蓋。
停了三秒。
轉瞬即逝,男人錯愕之際,許知非輕聲道:“謝謝你。”
綠燈亮,再次轉身離開,反手替他關上車門,小巧的女人快步走進開始流淌的人群裏,這次沒有回頭。
車門關了,沒人看到,此刻的程北堯是怎麽樣一種jī qíng的瘋相,眼裏翻滾的情緒灼灼,這個底色極重的男人被溫暖到了,如影隨形的戾氣消散,渾身沐著暖色。
他沒有想到的,沒有想到她會回頭。
對現況來說,她的回頭是恩賜。
三魂七魄回歸,男人心裏的震蕩消下去,又恢複那個淡如水的程北堯。
腦海深處已經將此刻記住。
許知非收到一條消息,來自剛剛被她“強吻”的男人:以後不準對我說謝謝。
其實剛才那個舉動完全歸於本能如果再晚一點,她的理智也許不會讓她那麽做。
一瞬間的念想付諸行動。
“姐!”一聲清脆的男聲竄入耳朵,隨即一個擁抱從背後撲上來。
許知非驚喜回頭,意氣風發的男生,校服外套被他係在腰間,單肩背包,此時抿著嘴笑,眼睛明亮,整個人幹淨無比。
這就是知善了。
“不是叫你在附近的冷飲店等我嗎?”
大男孩撓撓頭,“沒關係啦,一會兒的時間。我們快去醫院!”
一路上知善問了很多關於父親的病情和家裏的情況,最後還問她工作順不順利,許知非哭笑不得,怎麽感覺她才是小孩。
也懂知善的擔憂和護姐之心。
一一回答,爾後將程北堯要給他的書本遞上去,果不其然迎來哀嚎抱怨,“姐,我成績挺好的,怎麽又給我買書。”
許知非伸手敲了敲他的額頭,咧開嘴笑,為這生動的男孩。
“很貴的。”
拿準了知善的軟肋,他默默收好。
他沒問是誰買的,她也就略過不提。
五月份時隔五年相見,這個男孩哭著問過她,讓她受這麽多苦的人是不是和程北堯有關,許知非不答,不管否不否認,知善心裏都有秤,對程北堯敵意很大。
那麽今天不宜提起。
看見知善回來,許父很高興,病房裏氣氛很好。
那些禮品和藥,許母問知非怎麽買這麽多,隻能悄悄告訴她,這是程北堯買來的。
許母心有感慨,趁許知非和知善一起出去買晚飯,轉身告訴許父,許父一直笑嗬嗬的情緒當場冷下來,變臉都沒那麽快。
冷哼一聲。
許母不解,“我怎麽老感覺你對小程有意見。多好一人啊。”
婦人之見,許父在心裏嘟囔。
那樣位置的男人,能好到哪裏去?
丟下一句,“咱家女兒和他走不長。”
許母不滿得推他一把。
等食物打包的空隙,知善站在許知非身後把玩她的頭發,突然悄悄道:“姐,剛剛媽給我說你談戀愛了?誰呀?”
許知非心裏一咯噔,“沒、沒有小孩子管這麽多。”
“我不小了,”知善抱怨,將她的頭發編成麻花的,“好吧,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我姐過的開心就好啦。”
許知非笑起來,血緣關係大概就是這麽奇妙,不管風雲如何千檣,家人永遠會陪在身邊。
高三放不了多長的假,知善打算把時間都留在醫院照顧父母,許知非跟著陪了一天,隨身的小零食吃完後,程北堯還是沒有打diàn huà來催,猜到他不催是不想她有壓力,也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她找了個借口說公司加班便離開了醫院。
今年中秋在國慶假期內,也就是說如果許知非忙,一家人中秋節不能一起過了。
知善不情願的放人,“姐,你別太辛苦啊。”
許知非揉揉弟弟的臉,“有事給我打diàn huà,小屁孩不要老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