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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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的鎮國公林開山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兒子的膚色終於發生了變化,而且變成了神族的紫色。這就意味著自己和丁嵐將會因此成為受神族庇護的人,自己再也不用擔心受到鎮南王田歇的迫害了。相反的,這個鎮南王田歇恐怕還要看自己的臉色行事。憂的是按照慣例,神族必定很快就會派人來將孩子接往白色高原。自己的妻子已經遭受了一次喪子之痛,而且她的精神也因此被重創。如果神族這一次再眼睜睜的把孩子要走,丁嵐會出現什麽狀況?除非能悄悄的將孩子接走,不讓丁嵐發現。可是丁嵐現在天天抱著孩子,林開山能有什麽辦法不讓她知道?



    麵對敵人的千軍萬馬,林開山智計百出,可是麵對自己的妻子,林開山卻一籌莫展。是因為對妻子深深的愛,所以林開山害怕妻子受到傷害。可是自己已經重重的傷害了妻子一次,難道自己還要再傷害她一次嗎?



    林開山正在犯愁,一個親兵從外麵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



    “將軍!大事不好了!”



    “出什麽事了?”林開山了解這些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親兵,沒有重大的變故,他們不會這麽慌張。



    “將軍,朝陽城的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這個黑影離城池越來越近都快把朝陽城遮起來了。”這個親兵的話語裏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也許他長這麽大頭一次見到這樣奇特的事情。



    林開山一愣,但他隨即明白過來。“他們來這麽快嗎?”這巨大的黑影想必就是神族神使騎乘的巨大鯤鳥吧?林開山在書上看過一百五十年前關於神族的那段記載。



    “通知下去,全城人眾清掃街道,廣擺香案,迎接神使。”



    “神——神——神族?”親兵一時間沒有反映過來,傻在了林開山麵前。關於神族他隻是聽說過,還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那可是一個神通廣大的紫色種族。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是——是!將軍!”



    很快,國公府外傳來親兵響亮的聲音:“國公爺有令!朝陽城中全城人眾馬上清掃街道,廣擺香案!迎接神族特使!”



    這個聲音隨著更多傳令兵的加入很快傳遍了全城,朝陽城中的人們沸騰了。神族?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一睹神族的尊容也不枉此生了。



    鎮國公的命令迅速被人們執行。當人們正熱火朝天的在進行大掃除工作的時候,籠罩在朝陽城上的黑影卻緩緩向東南方向移去。



    “神族走了?”人們正在麵麵相覷的時候,朝陽城南門的城樓上忽然傳來一個驚訝萬分的叫聲:“你們快看!那是什麽?”守衛城樓一個士兵手指著遠方,似乎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奇跡。



    “在哪兒?”附近的士兵和民眾紛紛湧上城頭,順著士兵的手向前看去。不遠處,一個山一樣龐大的巨鳥降落在朝陽城東南的空地上。老天呐,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巨大的鳥兒存在嗎?隔著老遠,這些站立在城頭的士兵和民眾就能感覺到巨鳥龐大的身軀傳過來的壓迫感。



    一個小小的黑點從巨鳥的頭上冉冉升起,緩緩向朝陽城飄過來。



    “那是——”



    “那是人嗎?怎麽會飛?”



    “那就是神使!還不跪下!”



    朝陽城頭頓時黑壓壓跪下一群人。



    鴻漸飄飛在空中,俯瞰著整個朝陽城。一百多年了,自己又一次踏上了這個自己曾經出生的國度。自己的父母早就已經去世了,現在山河依舊,可對鴻漸來說卻已經是物是人非。一絲淡淡的惆悵在鴻漸心底裏泛起。首座說作為一個神族是不應當再有人的感情的,她雖然已經努力在做,可是她發現自己始終辦不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萬民為芻狗。”看破一切,淡忘一切,這才是神族所應當具有的神聖氣度。可是如果真的看破了一切,淡忘了一切,心就像古井一樣再也不會起一絲的波瀾,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朝陽城已經在腳下了,從空中鴻漸可以清晰的看到朝陽城中黑壓壓跪下的人群。如果自己不是生就了這身紫色的皮膚,如果自己一百多年前就隻是一對商人夫婦普普通通的女兒,這些人還會對自己這樣頂禮膜拜嗎?其實,自己和這些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沒錯,自己會飛,自己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壽命。而且,自己擁有一些神通廣大的能力。但所有這一切都隻不過是自己在白色高原上修練了《帝神道術》的結果。鴻漸相信,這個大陸上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個紅皮膚的奴隸,如果他(她)修練了《帝神道術》也會具備和自己一樣的能力。隻是他們有這個機會嗎?沒有。隻有神聖的紫色種族才有權利修煉《帝神道術》,據說這是偉大的紫帝神早在千年以前就確定下來的。



    “大齊國鎮國公林開山率朝陽城萬民恭迎神使!”朝陽城中的一個高台上,一個男子朗聲說道。洪亮的聲音從高台上清晰的傳到鴻漸的耳中,鴻漸正在走神的心思不由得被拉了回來。



    “嗯,還是個國公呢。那一定是青藍一族了?這個孩子的眼睛是藍色還是青色呢?是個男孩兒還是個女孩兒?唉,可惜不是綠族生的孩子,不然的話自己又要多上一個綠色眼睛的同伴了。”鴻漸想著,緩緩飛向高台。



    在人們觸目可及的高度上,鴻漸收斂自己的神思,臉上現出一副神聖莊嚴的氣度。這是必須的。神族要維護自己的神聖地位,在見到這些世俗中人的時候,當然不能嬉皮笑臉。



    “大齊國鎮國公林開山率朝陽城萬民恭迎神使!”林開山跪在高台之上,恭恭敬敬的叩頭。神族是一個超然的種族,他們淩駕於整個世俗社會之上,盡管林開山貴為國公,但就算是大齊國皇帝田亮來了,也照樣要跪迎。



    “鎮國公不必多禮,請起。”鴻漸降落在高台上,虛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而生,將林開山摻扶了起來。



    “多謝神使!”林開山雖然在書上讀到過一些關於神族奇特能力的記載,但真正親身經曆的時候,還是驚訝萬分。林開山看了麵前的神使一眼,隨即低下頭去。麵前這個神使看起來似乎隻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但林開山知道,這些神族的年齡是不能單憑麵容來揣摩的。據書上記載,有些神族看起來似乎有二三十歲,實際上他隻有四五歲,而有些神族看起來像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卻已經數百歲高齡。



    “貴公子現在何處?”隻是和林開山的眼睛接觸了一下,鴻漸就明白了林開山夫婦所生的孩子是個男孩。鴻漸的心裏稍稍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能在白色高原上多出來一個來自家鄉的弟弟也不錯,鴻漸隨即釋然。



    “神使——這——”林開山不好意思說出口,難道他能告訴麵前的這個神使,自己的妻子死活不願意讓任何人帶走孩子?



    “鎮國公,不要害怕,看著我。”鴻漸的聲音很柔和,充滿了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



    林開山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看著鴻漸的眼睛。林開山感覺自己的一切忽然間被麵前的這個神使看破,連心底裏最陰暗的想法也一覽無餘。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要對付田歇的計劃豈不是…



    想到這裏,林開山冷汗直流。



    “原來尊夫人有恙在身。鎮國公,請帶我前往貴府之中。”神使鴻漸並沒有說其他的東西。



    林開山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神使請隨我來。”



    國公府內一個寬大的臥室裏,丁嵐抱著孩子站在明亮的窗子前麵。窗子外麵是一個花團錦簇的園子。林開山怕自己的妻子在屋子裏待的時間長了氣悶,特意命人建造了這個花園。這個花園緊鄰著丁嵐的臥室,隻要丁嵐願意,走出臥室的門,隨時都可以享受到花園裏清爽的空氣。



    “兒子,你看,園子裏多漂亮。你看這些花兒,有紅的、藍的、紫的…你想要花兒嗎?想要你跟媽媽說,媽媽給你摘。”丁嵐抱著懷裏的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悅。她從臥室裏走了出來,來到花園裏,順手摘下幾朵鮮花放在兒子的小鼻子邊。



    “哎喲!你打噴嚏了!你不喜歡這些花兒嗎?你這個小壞蛋!”丁嵐扔下手中的花朵,在兒子的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林開山領著神使鴻漸來到花園裏的時候,丁嵐正坐在花園裏的草地上。她把孩子也放在麵前的草地上。小家夥興奮的在草地上爬來爬去,不時“咯咯”的笑著。



    看到林開山的到來,丁嵐忽然跳了起來,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緊緊捂在懷裏。



    “你又想搶走我的兒子!”



    “有我在誰也搶不走我的兒子!”丁嵐敵視的看著林開山,一步步向後退。小家夥以為母親正在跟他玩鬧,“咯咯”笑個不停。



    看著麵前的妻兒,一股難忍的心酸在林開山的心中升起,眼淚幾欲滑落。



    “神使——”林開山看了神使鴻漸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鴻漸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瘋傻的女人,從她深藍色的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是無比的哀傷和恐懼。



    這是一個苦命的女人!



    從這雙深藍色的眼睛裏,鴻漸慢慢的著丁嵐。



    男人一向將事業作為自己忠貞不渝的愛情,而女人呢?女人總是把愛情作為自己一生矢誌不渝的事業。能夠和自己所愛的丈夫、兒女安寧的生活就是女人一輩子最大的願望了吧?可為什麽這樣的願望卻也總是難以實現呢?



    就算是作為超然的神族,鴻漸也忍不住心酸。



    “賤內神誌有些失常,未能恭迎神使,請神使恕罪。”林開山唯恐神使怪罪,慌忙跪下。



    “無妨,無妨。”鴻漸說著又一次掏出了懷中的笛子,一曲超脫了塵俗的美妙樂音從笛子中悠然飄出。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一隻蝴蝶不知道什麽時候飛了過來,它圍著鴻漸翩翩起舞。接著,越來越多的蝴蝶從四麵八方飛來。它們一起環繞在鴻漸身旁,隨著動人的旋律一起組成一副五彩斑斕的動人圖畫。



    丁嵐這時已經沉醉在音樂當中,她抱著懷裏的孩子,臉上激動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



    鴻漸慢慢走向丁嵐,圍著已經坐在草地上的丁嵐緩緩踱步。一曲終了之時,丁嵐竟然在草地上沉沉睡去。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似乎在夢裏,她夢到了一個遠離了世間塵囂的安寧所在。



    鴻漸抱起丁嵐懷中的孩子,走向林開山。



    “鎮國公,方才我用一曲《清心咒》舒緩了一下尊夫人久鬱在胸的悶氣,醒來後她的神誌即會恢複正常。”



    “多謝神使!”林開山重重的跪在地上叩頭,幾乎將腦袋磕出血來。神使舉手之間解決了自己的一塊心病,林開山的感激之情可是完全發自內心的。



    “鎮國公與尊夫人風華正茂,尊夫婦焉知此生僅育此二子?”鴻漸開導林開山。



    一語點醒夢中人。是啊,自己和妻子都這麽年輕,怎麽就知道自己以後不會有更多的孩子承歡膝下?



    “林開山謝神使點醒!”林開山又一次重重叩頭。



    “貴公子取名字了嗎?”鴻漸怕林開山真的將腦袋磕出個血洞來,急忙轉移了話題。



    林開山遲疑了一下,最後說道:“他叫林傑。”



    鴻漸將手掌輕輕放在孩子頭頂:“以紫帝神的名義,接納林傑為我神族一員。”



    這是一種簡單的洗禮儀式,這個儀式將初步確立這個孩子的神族身份。到達白色高原之後,長老會的首座和一眾長老還會舉行一個更為正式的洗禮儀式,以正式確定孩子的神族身份。



    和出生在白色高原的神族不同,鴻漸他們這些出生於世俗社會的神族可以保有自己世俗社會的名字。這也是他們和自己出生的世俗社會唯一還存在的一點聯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