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雙城記 (3)
字數:5360 加入書籤
A+A-
三年前,雙河郡,拱北城外。
綿亙千裏的首陽山脈北麓,白河從這裏發源,流經大齊國王都南側之後拐了個彎向南進入雙河郡。得益於白河和汝河這兩條大河帶來的養分,雙河郡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人口鼎盛。分別座落於汝河白河岸邊的朝陽拱北兩座大城在大齊國中也算是有名的城市。
但富裕的生活隻屬於貴族老爺們,而不屬於這些占帝神大陸人口絕大多數的紅皮膚奴隸們。他們終日勞作,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隻能維持一種半饑半飽的生活。
經常在白河上捕魚為生,被人們稱為魚伯的這個老奴隸就屬於帝神大陸千千萬萬奴隸中毫不起眼的一個。魚伯是拱北城中忠勇伯鄭京的家奴。鄭京是大齊國兵馬大元帥鄭遂的本家,因為在洞穀關曆次抗擊北冰原蠻族的戰爭中屢立戰功,故此被大齊國皇帝田亮封為忠勇伯,封地就在拱北城外。
平心而論,忠勇伯鄭京對魚伯這個老奴隸很不錯。魚伯每天的任務隻是在白河中捕魚,以gòng yīng府中每日對鮮魚的需求。如果運氣好的話,魚伯隻需要半天時間就能完成一天的任務,剩下的時間他還能在白河岸邊休息一會兒,喝上兩口酒。
也許是憐憫魚伯,鄭京還曾給魚伯找了個媳婦——當然也是個奴隸。可惜魚伯的這個媳婦命短福薄,在給魚伯生下一個女兒後就撒手人寰。老邁的魚伯自妻子死後就和女兒相依為命。為了減輕魚伯的負擔,忠勇伯鄭京很快就讓魚伯的這個女兒做了自己夫人的小丫鬟,如此一來魚伯也不用再為自己女兒的生活操心,他隻要喂飽自己就行。
魚伯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因為對於他高超的捕魚技術來說,讓自己吃飽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所以在席卷整個雙河郡的奴隸bào dòng中,魚伯沒有站在奴隸們的一邊,而是堅定的維護自己的老爺——忠勇伯鄭京。
在魚伯看來,造反是要殺頭的,大齊國那麽多兵馬,區區幾個奴隸怎麽可能成功?況且,即便這些奴隸們能成功,自己又能得到什麽?自己已經老了,他也不會去奢望那些富貴的事情。
結果不出魚伯所料,造反的兩萬奴隸最後被鎮南王田歇用二十多萬大軍團團圍困在首陽山中。最後,這些造反的奴隸受到了最嚴酷的懲罰——被俘虜的數千奴隸還有他們的親人全部被活活釘死在通往王都的路上。雙河郡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被奴隸的鮮血染紅了。
bào dòng之後,仍舊在河上打魚的魚伯時常能在河麵上見到從上遊漂浮下來的奴隸屍體。
“唉!這是何苦啊!”好心的魚伯將自己碰到的奴隸屍體從河裏撈出來,埋葬在白河邊上。
這一天,魚伯像往常一樣在白河上打魚。幾網撒下去,活崩亂跳的魚兒就裝滿了魚簍子。看來今天運氣不錯。魚伯裝好魚,拿出酒葫蘆,正準備喝上兩口休息一會兒,河麵上,從上遊漂下來的一個東西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奴隸的屍體?不像,這個東西沒有那麽大。是死掉的動物屍體?也不像。看起來似乎還有幾根樹枝紮在上麵。難道是一段枯死的木頭?
魚伯揉了揉眼睛,收起酒葫蘆走到河邊。這時那個漂在河上的東西已經漸漸近了,看起來似乎是個孩子的繈褓。
好心的魚伯急忙拎起了漁網,“唰”的一下向繈褓撒去。漁網準確的落在了繈褓上方,魚伯小心翼翼的將繈褓撈了上來。
這是個紅皮膚的孩子,隻是眼睛的顏色有些奇怪,一隻是藍色一隻是橙色。從繈褓的料子來看,這個孩子想必出生於富貴之家。
“是哪個狠心的老爺喲!”看著孩子因為凍餓而變得有些烏青的小臉,魚伯心疼的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這種事情雖然不常見,但也並不稀奇。因為大齊國在種族劃分上嚴苛的法律,很多生下紅皮膚孩子的上層夫婦都會把自己的親生孩子拋棄。
“魚伯!你從河裏撈了什麽上來?是個金疙瘩嗎?抱的那麽緊。”遠處,一個在河灘上放牧的老奴隸趕著羊群笑著對魚伯說。
“老山羊啊,快來,快來。”魚伯招呼著牧羊人。
奴隸們是沒有名字的,他們常常會用對方從事的事情相互稱呼。
“居然是個孩子?”老山羊有些吃驚。“魚伯,你該不會打算留下他吧?”
“嗯。”魚伯點點頭,“你看他多可憐。我要不留下他,恐怕他會餓死。好歹也是條性命啊。老山羊,把你羊群裏正產奶的母羊牽過來一頭,先給他喂點羊奶。你看他都餓成什麽樣了。”
“唉!”老山羊搖搖頭歎了口氣,還是把羊群裏的一頭正產奶的母羊牽了過來。
魚伯是個心地善良的老人,他經常拿著多出來的魚zhōu jì附近那些吃不飽飯的奴隸。老山羊同樣受過他的恩惠。
“這繈褓的料子很貴重啊,裏麵還有塊好看的石頭。石頭上麵還有字。魚伯,看來這個孩子生在個富貴之家啊。要是有一天你能找到這個孩子的親生父母,你可就發財了。”
對於玉這種貴重的東西奴隸很少會見到,所以老山羊不認得孩子繈褓裏的玉佩。奴隸們沒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幾乎絕大部分的奴隸都不識字,所以老山羊也不認得玉上的字。
“我隻是不想讓他餓死,什麽發財不發財的,我也不去想。”魚伯說著將孩子的小嘴放在母羊的**下麵。
饑餓的孩子吮吸著母羊的**,吃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是因為餓的時間太長還是這個孩子本來的飯量就很大,他幾乎把這隻母羊飽滿的**吸癟了下去。
“魚伯,這個孩子的飯量可不小啊。你能養的活嗎?”老山羊替魚伯擔心。
“唉,先養著吧。有我一口吃的,總不能讓孩子餓著。”魚伯歎了口氣,但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老山羊,還得請你幫個忙,幫我把這擔魚挑回去。”魚伯犯難的看了看地上的魚簍子,又看了看懷裏的孩子。
“成!成!”老山羊二話不說拿起地上的扁擔,挑起兩簍子魚。
“老夥計,真是麻煩你了。”魚伯左手抱著孩子,右手拎起漁網,口中吆喝著去幫老山羊驅趕羊群。
“咱老哥倆還說什麽客氣話!”扁擔在老山羊的肩頭忽閃著,這個老奴隸已經走在了前頭。
回到拱北城,魚伯找了個識字的人幫忙看了看玉佩,這人告訴魚伯那兩個字是“林明”。他還告訴魚伯,這個玉佩是個很貴重的東西,如果賣掉的話會值不少錢。這個人還再三勸說魚伯賣掉這塊玉佩,但魚伯根本就不願意賣。在他看來,玉佩是這個孩子的東西,自己怎麽能隨便就賣掉?況且,也許孩子的父母哪天回心轉意了來尋找孩子,這個玉佩好歹也是個憑證啊。總不能讓這個孩子跟著自己受一輩子罪吧?
“你真是又老又傻!”這個識字的人連連搖頭。
魚伯的確不聰明,接下來的幾個月裏,這個孩子幾乎讓他吃盡了苦頭。因為這個孩子長的太快,當然飯量也出奇的大。而且這麽小的孩子隻能吃奶。開始的時候,老山羊還能用羊奶zhōu jì一下,但很快就算老山羊願意,魚伯也死活不接受老山羊的zhōu jì了。老山羊沒魚伯這麽好命,攤上個仁慈的老爺。老山羊的老爺相當的刻薄,經常因為羊群裏的羊羔子生病就責罰他,不給他飯吃。林明的飯量這麽大,一個人幾乎吃了幾隻羊羔子的奶,長此下去,羊群裏的羊羔子非餓死不可。如果是那樣,老山羊還不得被他的老爺活活打死?
魚伯沒有辦法,隻能從自己每天的食物裏省出幾條魚來跟別人換點羊奶,可就算是這樣仍然無法滿足林明的胃口。孩子天天因為饑餓而哭鬧。
無奈之下,魚伯隻有求助於自己的老爺忠勇伯鄭京。
“魚伯啊,你的氣色怎麽會這麽差?是不是生病了?”在鄭京的印象裏,魚伯雖然上了年紀,可身體還是挺硬朗的。可幾天不見,這個昔日硬朗的老人怎麽會變得這麽羸弱?
“是不是打魚的任務太重了?既然是這樣,我去跟夥房說一聲,讓你每天少交二十斤。”
“不不,老爺——”鄭京的關懷讓魚伯感動,昏花的眼睛裏儲滿了淚水。他窘迫的對鄭京說出了自己的困境。
“你撿了一個孩子?嗯,可惜你老婆死的早,沒有給你生個兒子。這樣吧,你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鄭京這麽說,那就是準備幫魚伯了,魚伯大喜過望,將林明抱到了鄭京麵前。
“居然是雙色的眼珠?少見。”鄭京看了看林明,“長這麽健壯,食量肯定不會小。魚伯,你平常都喂孩子些什麽?”
“羊奶。”
“羊奶?羊奶怎麽會夠這樣一個健壯的孩子吃?為什麽不弄些牛奶?”
“老爺——牛奶——老奴喂不起。”
“哦,這好辦。你去找牧場的老劉,就說是我說的,讓他每天給你幾斤牛奶。嗯,武兒也兩歲了,這孩子長這麽結實,將來長大了可以給武兒做個武伴。”
武伴是存在於青藍一族中武將之家的一種家奴。這些人家的孩子習武的過程中往往需要有人陪練,這些由強壯的奴隸充當的武伴就擔當給少爺陪練的角色。而對於充當武伴的奴隸來說,他們也因此獲得了一個學習文化和武藝的機會。
“老奴叩謝老爺!”魚伯感激涕零,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隻要這孩子能熬過吃奶的這段時間,稍大一些自己就能用河裏打上來的魚養活他。自己再也不用擔心這個孩子會在自己手上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