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因為是奴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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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陽山的最西側在帝神郡北部,在這裏首陽山脈是東西走向。在帝神郡的東部,洶湧的白河將首陽山從中衝開,從王都平原傾瀉南下進入帝神郡南部。綿延的首陽山也因此在這裏形成一個峽穀。而在這個被稱作首陽峽穀的東部,帝神郡與山陰郡交界的地方,首陽山脈改變了走向,由東西走向變成了西北東南走向。大部分位於首陽山脈北部的山陰郡的名稱就由此而來。



    “這個‘紅魔’會逃向哪裏呢?”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山坳,林開山緩緩的踱著腳步。



    往東進入山陰郡?不可能。首陽峽穀地勢險峻,兩山之間波濤洶湧,飛鳥難度。“紅魔”不可能逃到山陰郡去。往北進入王都?也不可能。王都戒備森嚴,周邊貼滿了懸賞的告示,如果“紅魔”逃向王都方向,不可能沒有一點動靜。向南逃往拱北城?或者向西逃往朝陽城?也不大可能,拱北和朝陽二城是自己發跡的地方,自己在這兩個地方建立了嚴密的情報體係,自己現在要抓這個“紅魔”,如果“紅魔”逃向這兩個地方,自己現在也不可能沒有一點消息。



    他還在首陽山裏。



    林開山肯定的做出了這樣一個判斷。隻是首陽山實在太大了,要找一個藏在首陽山裏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搜!給我仔細的搜!發現異常情況馬上用鳴鏑報警!”林開山下達了命令。鳴鏑是一種響箭,射出的時候帶著響亮的鳴叫聲,就算在方圓十幾裏之內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遵命!王爺!”傳令兵隨即下去傳令。一萬士兵拉開架勢,從拱北城北部開始從東向西搜索首陽山。



    開始的三天,搜山的一萬士兵一無所獲。接下來的兩天裏,鳴鏑倒是響了幾次,但等到周圍的士兵們聞聲衝上去的時候,除了地上的幾具大齊士兵的屍體就什麽也沒有了。



    而後十數天,一萬士兵幾乎將首陽山翻了個遍,鳴鏑也響了幾十次,但林開山除了損失了幾十個士兵外,連“紅魔”的影子也沒有抓到。明明有幾次士兵們幾乎已經看到“紅魔”的背影了,但當包圍圈合攏的時候,這個“紅魔”卻像蒸發了一樣,再也不見了蹤影。



    “廢物!”聽到值班軍官的報告,林開山暴跳如雷。



    “王爺!士兵們都說——”



    “都說什麽?”



    “士兵們都說這個‘紅魔’不是人,而是個魔鬼,所以才抓不到他。”



    “混帳!”林開山勃然大怒,“妖言惑眾!拉出去,重打四十軍棍!”



    “王爺!饒命啊!這可都是士兵們說的呀!”多嘴的值班軍官被執法官拉出去的時候,哀嚎不已。



    聽著值班軍官的慘叫,林開山意亂心煩,現在他終於明白當年田歇的苦處了。“區區一個人就能讓我一萬大軍軍心不穩,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林開山的心裏對這個“紅魔”越加好奇。



    “哼!田歇會用堅壁清野,難道我就不會竭澤而漁?”殘忍的笑再一次顯現在林開山的臉上。



    第二天,林開山一反常態,命令所有參加搜山的士兵統統撤出首陽山。接著,林開山在帝神郡中大肆逮捕奴隸,將十年前所有可能和造反者們有瓜葛的奴隸統統抓了起來,並且放出話去,如果“紅魔”在三天之內不向自己投案的話,自己就每天殺掉五百奴隸。



    一時之間,十年前造反奴隸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甚至他們的鄰居、熟人也一起被抓了起來。帝神郡中哀嚎遍野,幾天之內前後有數萬奴隸被逮捕。帝神郡中所有的監獄都人滿為患,就這樣還是無法關押下所有的奴隸。林開山索性就將這些無處關押的奴隸用繩索捆綁,扔在戶外任由風吹雨打。



    三天之後,“紅魔”沒有出現,林開山隨即將五百奴隸押往朝陽城中的廣場。而在四周“觀禮”的,是上萬被捆綁的奴隸。



    “王爺!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王爺!我們都是無辜的呀!我們確實沒有參加十年前的bào dòng啊!”



    “王爺——”



    數百奴隸看著四周林立的劊子手,驚恐而又無助的叫著,但回答他們的,是林開山冷冰冰的雙眼。



    “不要怪本王心狠,要怨就怨你們崇敬的‘紅魔’吧!他不是自封為你們這些奴隸的解放者嗎?這個時候他在哪裏?如果他真的是你們的救世主,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們,那他就應該站出來,向本王投案自首,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你們血流成河!”看著數百奴隸驚恐的眼睛,林開山麵無表情的說。



    “殺!”



    五百口鋼刀落下,五百顆頭顱滾落,五百具無頭的屍體倒在地上,脖頸裏向外噴湧著鮮血。廣場之上,血流成河。



    “明天中午‘紅魔’如果還不來,本王就再殺五百人。看看你們眼中的英雄吧!其實他隻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說完,林開山拂袖而去。



    翌日中午,又一群五百人的奴隸被押往廣場。於路之上,哭泣聲,求饒聲,夾雜著對“紅魔”的咒罵聲,在五百人中間混合著散向朝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林開山冷酷的笑了起來,他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效果,他要讓“紅魔”在奴隸中的光輝形象完全垮掉,要讓奴隸們痛恨、唾罵“紅魔”,他要讓這些奴隸知道造反者不僅要死,還要被自己人所痛恨、唾罵,就算他們死了,靈魂也不得安寧。



    如果“紅魔”真的在乎這些奴隸,那麽他最終會忍不住出現。如果“紅魔”不在乎這些奴隸,那他從此在奴隸中將會喪失號召力,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嗬嗬,看來你們的“紅魔”的確沒有把你們這些賤民放在心上。哈哈哈…”林開山大笑著抬起手,而後重重落下。



    “殺!”



    “住手!”就在鋼刀即將落下的一刹那,一個雷鳴般的聲音遠遠響起。



    林開山輕鬆的吐出一口氣,饒有興致的的看著遠處。



    一個獵戶打扮的紅皮膚奴隸遠遠走來,他走的很鎮定,好像隻是要去和一個朋友約會。



    “‘紅魔’,你終於來了。”看著走到麵前的“紅魔”,林開山淡淡的說。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的。”



    “其實你也可以不來。你很清楚,如果你不來的話,我根本就抓不住你。”林開山很坦然。



    “如果我不來,他們就會因為仇恨而成為一盤散沙。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你很清楚,這是我的弱點。”



    “其實如果你死了,他們一樣是一盤散沙。”



    “但起碼還有希望。”



    “希望?哈哈哈…你竟然還對奴隸們抱有希望。哈哈…”笑了許久,林開山惋惜的搖了搖頭,“‘紅魔’,很可惜你是一個奴隸,要不然的話,大齊國將會因此而出現一個震古爍今的名將。”



    “我很慶幸我是一個奴隸,而不是一個貴族。要不然的話,我就會像你一樣變的冷血而沒有人性。”



    “無論如何,現在是我贏了。”



    “沒錯,你的確贏了。但我也沒有輸。”



    “這是為什麽?”



    “我不會告訴你原因的。”



    林開山看著“紅魔”又一次冷笑起來:“抓起來!”



    



    幾天之後,朝陽城的中心廣場裏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台子,台子上被放上了無數的柴草,而在這些柴草的中央是一根木頭柱子,柱子上綁著一個紅皮膚的奴隸——“紅魔”。



    行刑當天,有無數的奴隸從四周趕來,他們圍在廣場的四周。他們中有些咒罵著“紅魔”,有些向“紅魔”哭喊著要自己死去的家人,也有的,眼中含淚沉默不語。



    “叔叔!”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孩子的尖叫,但這聲尖叫很快就變成了含混的“嗚嗚”聲,好像這個孩子的嘴被人捂了起來。



    “大齊國的奴隸們!為什麽我們終日勞作卻不得溫飽?為什麽我們被人欺辱還要強顏歡笑?”



    台子上一直沉默的“紅魔”忽然高聲呼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我們雖然是奴隸,可我們也是人!可是為什麽我們連起碼的生存權利都沒有?為什麽別人可以欺壓我們?為什麽別人可以隨便剝奪我們的生命?”



    “那些貴族!那些愚蠢的貴族,他們有什麽權利可以欺壓我們,白白拿走我們的勞動果實?”



    “這個世界應該以人的才能來區分人的高低貴賤,而不是以出身和膚色來區分!”



    “奴隸們!團結起來!我們有這麽多人,隻要我們團結起來,我們就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



    “燒死他!”林開山皺了皺眉頭,對身旁的士兵下令。



    “呼!”隨著扔出的火把,幹燥的柴草迅速騰起火焰吞沒了台子上的“紅魔”。



    “總有一天,地下的烈焰會破土而出,用血與火蕩盡這塵世間的罪惡。重生的戰神高舉著利劍,他大聲的向人們呼喊:‘為才能開道!’”



    “叔叔!”人群中的林明哭喊著,掙紮著,但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嗚”聲。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捂在他的嘴巴上。



    “孩子,你不要命了嗎?”這雙大手的主人將林明從人群裏抱了出來,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這才將林明放了下來。



    “他們為什麽要燒死叔叔?”林明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這是個強壯的奴隸,眼神裏流露出對自己無比的關愛和擔心。



    “因為他是我們奴隸的英雄,卻是貴族老爺們的敵人。孩子,你在哪兒住?”



    “我住在拱北城。”



    “拱北城?那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



    “我是忠勇伯鄭京老爺家的武伴,老爺帶著他的小兒子鄭武來朝陽城見攝政王,就把我也一起帶來了。”



    “回去吧,孩子,忘了今天的事情。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來。”



    林明望了一眼熊熊燃燒的廣場,大哭著跑了起來。



    這個強壯的奴隸看了看林明幼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廣場上的大火,終於忍不住開始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