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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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留個地址給我, 要是有消息,我給你們村打diàn huà。”
所有村裏的diàn huà, 一般的公家單位, 都查得到。張霞記下地址,忽然問道:“你們村前段時間是不是出了事,有個傻子欺負一個老太太未遂的。”
葉悠悠愣了一下,怎麽,她都已經這麽出名了嗎?
“我就是隨口問問,我家小叔子在鎮上的公安局,回家的時候說起這事來了。”張霞看她臉色不對,便收了口。
“這件事裏頭的老太太就是我奶。”葉悠悠隻是吃驚, 但並不諱言,這回輪到張霞吃驚了。
“你你你, 你就是那個……”張霞想到這丫頭差點被自家奶奶賣給人做童養媳,就忍不住了, “重男輕女的思想真是要不得, 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所以,我要讀書, 我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葉悠悠背著鍋衝張霞招手,“我自己能走, 以後要是再有好事, 也來找霞姨。”
她也沒指望著打一回交道, 人家就能給她辦事。農村人到城裏工作,哪怕是個臨時工呢,那也是搶破頭的事。上上下下的關係,還不知道要搭上多少層情麵,十斤麵粉可不一定夠。但她好歹把這個事拋了出來,至於情份咱慢慢處吧。
張霞看著她上了車,才騎著自行車回去,她得趕緊把精細糧分一分,給兒子留一點,剩下的都給公公婆婆送去。
qì chē站裏,辛墨濃的坐姿已經表明他等了很久。看到葉悠悠,總算鬆了口氣。再一錯眼,看到她身上背的大鍋,忍不住笑道:“這是什麽,背鍋俠嗎?”
我……還真是,葉悠悠抽抽眼角,嘿嘿笑了幾聲,就見辛墨濃動手把鍋從她身上解下來,“這個鍋,我背了。”
救命啊,你能不能不要挑戰我的神經,真的好想笑,怎麽辦?
“怎麽了,怕我不還你?”辛墨濃見她一直眨著眼,就是不說話,忍不住笑道。
“不是,是想說謝謝你來著,又覺得光說謝謝顯得好沒誠意。”葉悠悠跟在辛墨濃身後上了車。
“小孩子家家的,想多了會長不高。”辛墨濃有一種錯覺,自己好像不是在和一個真正的小孩子說話。這種感覺一直存在著,卻又一直被他壓抑著。
上了車,看到這口大鍋,不少人湊過來問一句,也有人羨慕的摸一把。六十年代的時候,搞□□大辦鋼鐵,好多人家的鐵鍋鐵器都被收走了,說是支援國家建設。雖然這胡搞一氣的事總算禁止了,但收走的鐵鍋也沒法再還回來。
一直到現在,有一些農村的大家庭,分不了家的原因,就是因為隻有一口鐵鍋。反正這鐵鍋,在農村絕對是傳好幾代的大件,家家戶戶少不得。
“後生,這鍋咋買到的。”有個住在清水鎮的老大爺,一個勁的問,他家那口鐵鍋早該換了,都補了三回了。可是供銷社缺貨啊,他今天還去了一趟呢,上頭缺貨兩個字,不要太顯眼哦。
辛墨濃說話都不帶草稿的,“家裏有親戚在外省當兵,回來探親的時候幫著給帶的。”
當兵,外省這兩個詞,直接讓有點忿忿不平的老大爺住了嘴。
一個勁感慨,“真好,真好。”
葉悠悠一麵暗笑他的機智,真不愧是連番挫折後,還能站起來的辛墨濃。原來,在這麽年輕的時候,他的腦袋瓜就已經這麽好使了。
另一方麵,又有些奇怪,為什麽他對自己能買鐵鍋的事,一點都不好奇呢。
到了清水鎮,他依然背著鐵鍋,但是很快他們就到了分岔路口。一個往小灣村,一個往葉家村,都是一個小時的腳程,卻並不在一個方向。
“我……”
“辛老師,我不是第一次自己出門,也能自己回去。你放心吧,我認識路的。”葉悠悠看他的口氣似乎要送自己,趕緊打住。這一送就是多走一個小時,何苦累人呢。
“你再等一下。”辛墨濃沒有放下鐵鍋,葉悠悠也隻好摸摸臉頰,他都沒有對自己問過為什麽,自己也不要問他了。
很快,就有騎著自行車從小灣村的方向過來,離他們大老遠就開始搖鈴,等近了,一個年輕人跳下來,“搞到了沒有,咦,這是誰,拐帶人口犯法的。”
“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先用自行車送她回葉家村。”辛墨濃拍了他一把,讓鍋解下來捆到前頭的直杠上,然後讓葉悠悠坐到後頭。
騎著自行車過來,然後被扔下的年輕人在後頭揮著手大喊,“喂,真的是犯法的。”活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傻似的。
“就這樣把他扔下,是不是不太好。”葉悠悠坐在後頭,農村的土路,坑窪不平,讓她“呼”一下,鼻子就撞到了他的腰,慌亂之中,一把抱住他。
勁瘦的腰上硬綁綁的,不知道是不是肌肉。炙熱的體溫,燙得葉悠悠慌忙鬆手。可是很快,一個顛簸,直接把她顛的離了座,整個人懸空又落下。嚇得她又抱了上去,這一回,她不敢撒手了。
“路不平,你抱穩。坐自行車都是這樣的,習慣了就好。”前頭辛墨濃的聲音隨著風兒吹過來,滑過她的臉頰。
兩旁的景色不斷的倒退,都止不住葉悠悠的少女心,蹦啊蹦啊,恨不得從心口蹦出來。
可是再摸摸自己的臉,不由唉聲歎氣,為什麽是十五歲啊,在他眼裏,你就是個孩子吧。而且,你還拜了師,直接成了人家的晚輩。
沒有聽到回應,辛墨濃還以為她沒聽到,“坐在自行車上看風景,hé píng時走路時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吧。”
“走路的時候看的不是風景,是距離,自行車上看,倒正經有點風景的樣子了。”原始的農村風貌,其實看在葉悠悠眼裏,是有些震撼的,這都是她從來沒見過的景色。
讓她真切了解到,自己的國家原來真的有這麽貧窮積弱的過去,短短幾十年的翻天覆地,如果現在說出以後國家的變化,大概人人都會當她是神經病。
這個年代,就是最樂觀的人,也不會想到,更不敢想到,可以預見的將來,大家的生活將有著完全無法想像的變化。
“辛老師,我到了。”離著村口的大樹還有不少距離的時候,葉悠悠就叫了停。她可不願意辛墨濃把他送回家,她不怕葉家人,但不願意讓葉家人把怒氣撒到別人的身上。
“行,那你自己小心些。”辛墨濃把鍋取下來背到了葉悠悠的身上。
看著小丫頭的背影籠罩在一隻大鍋裏,隻露出腦袋和兩截小腿,不知想到了什麽,笑的嘴角都咧開了。
葉悠悠倒騰著兩條腿,樂顛顛回了家。將鐵鍋架到灶上,燒了水洗涮,等柳滿紅晚上回來,就能給她一個驚喜。
一天都呆在地裏掙工分的人,壓根就沒發現女兒出去了一趟又回來的事。
但是葉貴看到了晾在掛衣繩上的白襯衫,不由一驚,難道大妞回來了,把衣服給送回來了?
“二妞,衣裳送回來了,你也別急了,你們是嫡嫡親的姐妹倆,咋能為了一件衣裳生分了。”葉貴覺得可以趁機說教幾句,省得女兒和葉家離心。
“妞啊,這鐵鍋哪兒來的。”柳滿紅一回來就去了廚房,灶是熱的,鍋裏貼著一圈玉米麵餅。用小火煎的兩麵焦黃,聞著就香。
一碟鹹蘿卜條用幾滴香油一淋,噴香撲鼻。
靠牆的案板上,立著小小一**香油,取代了之前放在碗裏的一塊豬皮臊子。家家戶戶做菜之前,都是拿肥豬肉皮擦一下鍋子,就算用了油了。這樣整整一**油,還真沒見過村子有誰用過。
柳滿紅一臉激動,她簡直不敢想,還以為至少得一二年,家裏才能攢得上錢買一口鐵鍋呢。
“這,這是咋回事?大伯給送來的?”葉貴也跟了進來,想了想,似乎除了在工廠上班的大哥,也沒別人能買得到鐵鍋。
“看看,到底是一家人,大伯還能虧了咱們。”葉貴很是高興,分家以來一直被妻子數落,被女兒冷淡,這會兒頗覺得揚眉吐氣。
葉悠悠冷笑,“是姥姥知道我們沒有鍋用,讓知青哥哥幫著給送來的,油也是姥姥省給我們的。”
葉貴頓時蔫巴了,柳滿紅得意的昂了脖子,追問姥姥還帶了什麽話沒有。
唯有換成黃金,古董,才不吃虧。
隻剩下一個阿姨留下來,看著她的麵粉垂涎三尺,“可是你這點麵粉能換多少,小姑娘懂不懂金價,那是按克算的。銀行一克收七塊八毛三,擱在外頭,一克至少得收十塊。”
“麵粉還有,大米麵條都可以搞到,我哥為了這個媳婦,使了老牛鼻子勁了。十塊錢一克那是純金的,您能保證成色嗎?”葉悠悠其實也不是很懂,但對金子她肯定是不陌生的,總能詐一詐。
“這樣吧,把你哥叫上,去我屋裏再談。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看呢。”阿姨輕輕報了一個地址,提早離開。
葉悠悠背著背簍警惕的看了幾眼,確定沒人跟蹤,這才順著門牌號,去了一間小院裏敲門。
阿姨看到她有些疑惑,“你哥呢?”
她還是不放心跟這個小姑娘談這麽重要的事。
“我哥找糧食去了,阿姨放心,我不是第一回見,知道行情。”其實她一點也不知道,但凡事總有第一回,她可不能露怯。
阿姨歎了口氣,打開手裏的一個小盒子,裏頭裝的是一條小黃魚。
阿姨帶著點惆悵,“家裏就剩這點東西了,沒法子,肚子要緊,也隻能拿出來換糧食了。”
民國時期中央銀行做為儲備用的金條,分為兩種,大黃魚和小黃魚。大黃魚有幾種規格,小黃魚隻有一種,一兩一個的金條,都被稱為小黃魚。
這個一兩是指一市兩,換算成今天大約是31克。上頭有小黃魚的編號和成色,成色是9910這倒是比葉悠悠想像中要好一些。
“阿姨,既然是這種成色的,我就不跟您還價了,就按十塊錢一克,一共是310塊錢。您自己說要多少糧食合適,我們好準備。”
葉悠悠一看是guān fāng出的小黃魚,忐忑的心就放下了。要是阿姨拿個民間鑄的金砣子來,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算。
“我想都要精細糧,你看可以嗎?”阿姨既然把家裏最後的壓箱底都拿出來了,當然就想利益最大化。
精細糧可是硬通貨,拿去換錢換粗糧都嘎嘎方便。比單單用小黃魚換了錢再去買糧食,劃算得多了。
“行,這十斤麵粉您拿著,再給您準備二百斤大米或是二百斤麵粉,您看呢?”反正她的東西都是從淘寶來的,一斤二斤的事就不必摳了。
“要麵粉,麵粉行嗎?”麵粉的黑市價,每斤比大米貴上兩毛呢。趕上過年的時候,麵粉在黑市能賣到一塊七八一斤。
“行,那您等著,我一會兒就來。”葉悠悠跟她談好了,出去繞了一圈回來,就看她站在門口張望。葉悠悠在街角衝她招手,她立刻就推著板車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個大口袋,用手掂了掂就知道差不離。
把手裏的小盒塞給葉悠悠,兩邊驗完貨,警惕的看看周圍,各走各路,
一次得手,葉悠悠嚐到了甜頭,又往竹林鑽了幾回,可惜再沒有人能拿出小黃魚。隻有一個大娘,拿了一對金耳環出來,葉悠悠沒法驗成色,按銀行的收購價給她算,然後同樣是拿麵粉換了回來。
還剩下幾斤麵粉,葉悠悠背了回去,對姥姥說是她在黑市買的。
“難怪半天不回來,竟然摸到黑市去了,你這丫頭膽子太大了。以後可不敢這麽幹,要是被抓到,是要坐牢的。”王桂花想打她一下,又舍不得下手,最後隻能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叫她保證,再也不許去。
“我保證,再也不去清水鎮的黑市,好了吧,姥姥別生氣了。咱們回去包餃子吃,好不好。”
不去清水鎮,還可以去市裏省裏嘛,葉悠悠剛才也想過了,清水鎮隻有這麽大,如果來的太多,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況且一個鎮上能有多少人藏著金子,為了這麽點量暴露自己,不劃算。
“行,包餃子。”王桂花看看麵粉,也忍不住歎氣,“這麵粉可真好,糧油店gòng yīng的一級麵粉,怕都沒有這個好。”
葉悠悠心虛的笑了,“是吧,聽說是從省城搞到的。”
“那難怪了,咱們這兒可沒有這麽好的東西。”祖孫倆說說笑笑,等到了村裏趕車的大叔。
等回了村,王桂花就張羅著包餃子,當然是沒有肉的,剁了白菜餡,葉悠悠趁著姥姥不注意,從淘寶買了一壺油,倒出來一碗。用油一拌,就是白菜餡,聞著也香的不得了。
等一鍋餃子煮熟,一隻隻白白胖胖象小豬一樣浮起來的時候,葉悠悠饞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手工擀的餃子皮,即勁道又有嚼勁,吃著彈牙。一咬下去,白菜的清香完美的爆炸在舌尖,足夠的油水壓下屬於青菜的澀意,隻剩下甜香的味道。
辛墨濃回來的時候,王桂花給他盛上一大碗餃子,他接下默默吃了一隻,就迅速將一碗吃下肚,半點也不嫌燙。
“再來一碗。”王桂花讓他自己去煮。
“夠了。”辛墨濃知道自己交了多少糧食,現在又是什麽樣的生活水平,這一碗餃子絕對屬於超過標準的奢侈,他那兒好意思多吃。
為了避免互相客氣,辛墨濃迅速轉移了話題,“我看到了課本,二妞是打算讀書嗎?”
“小辛哥哥可以教我嗎?”葉悠悠順著竿子,爬的飛快。
“好啊。”辛墨濃翻看了一下課本,他正好提了建議開識字班。當老師之前,他總要練練手,小丫頭的提議,倒成了兩全其美的事。
王桂花衝了一杯糖水遞給外孫女,“以前的人拜師是要磕頭的,現在新社會不講究那些老規矩了,就敬杯茶吧。”
“辛老師喝茶。”葉悠悠遞上糖水,恭敬的鞠了一躬。
辛墨濃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過來一口喝下,溫和道:“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在院子裏,翻開了課本,一個教一個學,很快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王桂花就坐在他們身後屋子延伸出來的台階上,一邊納著鞋底,一邊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幾天之後,黑色的布鞋做好了,王桂花又親手給外孫女做了褲子和短袖襯衣。
柳滿紅過來接女兒時,正好看到她正在試穿新衣服。
“咱二妞真好看。”人要衣裝馬要鞍,女兒本來就生的美,這一打扮,就更出挑了。
葉悠悠本來挺高興的,一抬頭,看到柳滿紅眉角上一個拳頭大的青紫,頓時讓她冷了臉。
“媽,這是怎麽回事?”
“搭廚房的時候磕到的,家裏安置好了,快收拾收拾,咱回家。”柳滿紅躲避了女兒的目光。
沒什麽可收拾的,一身新衣裳已經穿在了葉悠悠的身上,舊衣裳洗幹淨打好補丁,鞋子也修補好洗曬幹淨,放到了背簍裏。小黃魚當然是收進淘寶的倉庫裏,不會讓任何人瞧見。剩下的就是那堆書和文具。
柳滿紅將課本背到自己身上,牽了女兒跟王桂花告辭。
“你們去吧,要是那邊實在過不下去,就記得回娘家,這裏總有你們一口飯吃。你帶來的糧食,帶回去吧,我這兒不差糧食。”
“送給姥姥就是姥姥的,哪兒有拿回去的道理。我還沒有跟小辛哥哥告別,也沒來得及謝謝他教我,姥姥記得跟他說。”
“放心吧,姥姥會跟他說的。把饅頭帶上,一會兒回去晚了,省得再開火做飯。”姥姥蒸好的六個饅頭,拿布一包,放到了外孫女的背簍裏。
路上柳滿紅異常的沉默,葉悠悠主動握住她的手,“媽媽,是不是分家很不順利。”
何止是不順利,他們屋子裏,連塊床板都沒給他們留,被褥都抱的一床不剩。最可氣的是葉貴還一直說算了,不要和爹媽計較。後頭的事都被她媽猜著了,一顆糧食都不分給他們,家裏的東西統統不許帶走,還逼著要讓他們把五十塊錢十五斤糧食立刻還上。
這幾天,她發了瘋一樣堵到葉家的大門,不說清楚,誰也不許去上工,她的額頭就是那個時候被老太太推了一把磕到了石頭上傷到的。
村裏見鬧得太厲害,才出麵幫著勸和。他們的床和被子被抱回來,又分了一點玉米喳子和幾隻碗給他們就算分了家。也說好了年底計算工分的時候,再還錢和糧食。
都安頓好了,她才過來接女兒回家。
“我可都告訴你了,回家就別再問了,咱們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不用理會別人。”柳滿紅一心想開始新生活,不希望女兒再和那邊打交道。
“媽媽,爹是不是不想分家。”葉悠悠當然希望不理會葉家那邊,一家三口關shàng mén過日子,她有淘寶這個大神器,小日子怎麽說也不會差。隻要熬過這幾年,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可是如果一家人都不齊心,那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閨女,你聽我的,聽我的,我沒事,一點也不疼,真不疼。”柳滿紅緊緊抱著女兒,生怕她掙脫出去,一個人去找葉家叫板。
他們那一家不是人,都是畜牲。他們會對女兒下死手,她不能讓女兒去吃這個虧。
“不說沒關係,那這傷就算在我爹頭上。走,咱們找人說理去。”葉悠悠挽住柳滿紅,扶著她站了起來。
“找誰,自家的事,還能找誰,可不能讓你姥姥知道。”柳滿紅以為女兒要去小灣村告狀,趕緊攔著。
“咱們村難道沒有婦女主任?要是沒有,鎮上總該有吧,鎮上沒有,市裏也該有。”
“有,咱們村的旺兒媳婦周琴就是婦女主任。”花妮把葉悠悠的背簍拿來,扶住了柳滿紅的另一邊胳膊。
“找她幹啥子。”柳滿紅不肯,“醜死了。”
“媽媽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對吧。”葉悠悠明白這意思,柳滿紅並不是嫌自己傷了臉變醜了。
而是覺得這是自己家裏的事,說給別人聽是很醜的事,會顯得她特別無能,連家事都處理不好。
“不然呢,今天打你,明天就能來打我。他們控製住我爹,今天能寫五十塊的借條,明天就能再寫一百塊的借條,媽媽不會以為這些錢是他借的,就該他一個人還吧。這是我們全家的債務,如果他還不了,就得媽媽來還,還有我來還。”
“怎麽能這樣。”柳滿紅急了。
“所以,媽媽還要和他過下去嗎?”不是葉悠悠心冷,是她深知,想要活的好,就必須遠離jí pǐn。
如果柳滿紅還要和葉貴糾纏下去,恕她不能奉陪。她人小力弱,身份上又是葉貴的女兒,葉家想要對她下手,幾乎處在天然的優勢,而她是劣勢的不能再劣勢。
而葉家,葉悠悠覺得,就算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們的行為,都不為過。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柳滿紅慌了,就連女兒也希望她和葉貴離婚嗎?
“我的意思就是字麵的意思,如果媽媽不想離婚,就把我過繼出去給舅舅,我跟著我姥姥過。反正我不想下地掙工分替別人還債,也不想到了年紀被葉家象賣貨物一樣賣出去。如果媽媽願意離婚,我選擇跟你一起生活。”
但是無論怎麽樣,她都沒辦法再在葉家生活下去了。葉貴的不確定性,就象一個不定時的炸/彈,你根本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爆炸,將你炸的一臉懵逼。把你所有的一切,都給炸沒了。
“這孩子你說啥,這是啥話。”柳滿紅驚呆了,不敢相信女兒所說的。
“媽媽。”葉悠悠看著她,目光堅定。
花妮從未見過二妞的這一麵,頓時有點傻了。
她能感覺到,似乎有了不得的事正在發生,如果再過二三十年,回憶今天,花妮可能會說帥呆了,酷斃了。
但現在的花妮還不會形容自己的感受,隻覺得二妞這樣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勁兒,直衝腦門,讓她覺得莫名的痛快。
“我不過了,不過了。連閨女都不怕,我怕什麽。現在是新社會了,不用你爹,媽也能養你。”柳滿紅看著女兒,一時衝動的做出了影響自己人生的,最大的一個決定。
日後的無數年裏,她會無數次的回憶今天,慶幸自己當初敢於跨出這一步。
“周主任,你是咱村的婦女主任不,管不管事。”柳滿紅既然有了決定,就不再退縮,放下手,露出半邊紅腫還滲著血絲的臉,直接衝到了村子裏辦公的地方。
穀場的後頭一排,就是村子裏的辦公地點,村支書一個屋,其他人共用一個屋。
周琴聽到聲音趕緊把柳滿紅接到屋裏,“唉喲,這臉怎麽了。”
她當然知道葉貴家兩口子幹仗的事,這種事村子裏常有,鬧得厲害了她會出麵勸勸和,鬧了就算的,人家不來找她,她也不會主動shàng mén。
象柳滿紅這樣的,她也見得多了,讓她這個婦女主任當說客,讓男人下保證不許再動手唄。
“我要離婚,這日子過不了了。孩子歸我,你說說咋辦手續吧。”柳滿紅是個直性子,說了要離婚就大喇喇的說出來,半點也不懂拐彎抹角的事。
一下子把周琴說愣了,“啥,你要離婚。咋能這麽大心呢,葉貴有錯,我叫他來給你認錯。這日子哪能說不過,就不過呢。”
“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我不過了。”柳滿紅有越說越崩潰的跡象,葉悠悠知道她撐不住了,趕緊攔住她。
“周主任,我爹背著我媽在外頭借錢給我爺奶,我媽找他說理去,結果你看看我媽的臉,就是這個下場。還有上回羅家的事,公安局都來了,你們也知道是咋回事了。我才十五歲,他們就敢下手,我媽是擔心,這麽下去,說不定哪一天她下地去了,我就在家被他們給害了。”
“這孩子,怎麽可能呢?”周琴有點不屑,這孩子說的也太玄乎了。
“怎麽不可能呢,上回如果不是我逃了,周主任覺得會是個啥結果。”葉悠悠看周琴有和稀泥的意思,也來了脾氣。
扭頭對柳滿紅道:“媽,這兒的婦女主任不管事,咱們上鎮上說理去。我就不信了,這天下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周琴一聽這話,這才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這孩子,脾氣咋這麽破呢,我說了不聽嗎?這不是還得調解呢。”
“那你把我爹和借了錢的那家人找來,這事得說清楚。打人是一碼事,借錢是另外一碼事,我媽要求離婚是單獨一碼事。咱們一碼歸一碼,一件件說清楚。”葉悠悠見周琴急了,心想這就對了,還以為你真不在乎這個身份呢。
婦女主任是村子裏的人選的,上級領導拍板定的,不算公職,也沒有固定工分。但是人家跟領導走的近,上頭有啥風吹草動文件精神,第一時間就能知道,就算沒錢拿,也是一堆人搶破了頭想當。
他們這一說話,把在隔壁的村支書也招來了,他現在是看到葉家的人就頭疼。當然是特指葉悠悠他們家的這個葉家,半村人都姓葉呢,村支書自己也姓葉。
他們這幾天正在一塊合計事情,不然也湊不到這麽齊。平時也一樣要下地幹活的,沒想到剛湊到一起,葉家又出妖蛾子了。
一聽是夫妻幹仗的破事,村支書就沒興趣了,“我跟會計核一核上個月工分的事,你們好好談。”
說著叫走了跟周琴一個屋的會計,把地方騰給他們用。
周琴無奈,用村裏的大喇叭通知葉貴和借錢給葉貴的人到村裏的辦公室來一趟。
被借了錢的人家是葉貴本家的堂叔,這會兒夫妻倆都是一臉晦氣。男的埋怨女的,“借條都打了的事,非被你整出這麽多麻煩事來,男人在外頭的事,老娘們管那麽多幹什麽。”
“我不管,由得你鬧,咱們這個家都得敗。五十塊不是個小數,你倒好,一句不問就借了。葉貴媳婦都不知道咋回事,你說葉貴這是幹的啥事。”
葉老叔葉老嬸一塊往穀場去了,葉貴也從家裏走出來,默默的跟到了葉老叔的身後。
“旺兒媳婦啊,這是咋說地,咱借錢還借壞了啊。”葉老叔看到柳滿紅在這裏,心知是來說借錢的事,搶先一步發了問。
“借錢的事,我和我媽都不知道,這錢也沒花在我們身上,更沒花在我們這個小家的身上。所以就是叫兩位長輩來說清楚,以後還錢的事,找我爹就行,不與我們相幹。趁著周主任也在,就當是作個見證。”
葉悠悠也不指望別人了,省得越說越不明白,幹脆自己說了個清楚。
葉老叔一聽,倒也明白,很是幹脆道:“這沒啥,錢是葉貴借的,簽字按手印的也是他,以後我隻找他,不找別人。”
葉老嬸還當是啥事呢,聽了這話,倒是笑了,“一家人還能算你的我的,葉貴以後掙了錢是不是你的啊。”
柳滿紅沒有笑,“葉貴掙錢也是給他娘,和我沒關係,我和他以後都沒關係了。”
“呀,這是咋說的,咋叫沒關係了。”葉老嬸一聽就知道有事,幹脆坐下來,不準備走了。
村子裏的人都這樣,看別家的熱鬧就跟白撿的大戲一樣,怎麽舍得走。
周琴也沒趕人,反正接下來是批/鬥葉貴加勸和,多個女人,絕對是多個生力軍。
果然,周琴先發製人,“葉貴,你這就不應該了,看看把滿紅打的,夫妻之間有什麽話不能慢慢說,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商量,怎麽能動手呢。”
“確實不應該,男人有力氣就該用到田裏去,打女人算咋回事。”葉老嬸果然幫腔了。
葉貴愣了一下,卻沒有解釋這傷並不是他打的,打人的是他媽和大嫂,他默默認了。
“趕緊給你媳婦賠禮道歉,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再動手別說滿紅饒不了你,我也饒不了你。”周琴氣勢十足。
“滿紅,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葉貴道歉道的極快,這讓周琴很滿意。
“滿紅,你看呢。”周琴問柳滿紅,要是她也滿意,這對夫妻也就牽著手走了,離婚不離婚的,可不好再提的事。
上頭有標價,一百三十塊到二百塊不等,還需要十張工業票。在這個時候,這種就是大件了,想要添置的話,一般人家得存上一兩年的錢和票。
有個女孩子用無不羨慕的口吻道:“我爸他們廠新來的同事結婚,家裏置辦了三轉一響。”
“這得花多少錢啊。”女孩子的朋友驚呼。
“啥叫三轉一響。”葉悠悠忍不住插了一句。
好在這個時候的人,麵對陌生人沒有那麽嚴重的戒心,再加上葉悠悠一看就是個農村來的孩子,他們就更沒戒心了。
好意給她科普,“三轉一響就是四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你想想,這得多少錢啊。”
原本應該擺放縫紉機的位置,寫著缺貨,但標簽還在,和自行車的價格差不多,同樣要工業票或是專門的縫紉機票。
手表倒不缺貨一塊表從一百多到四百多,櫃台前閑的可以打蒼蠅,可見是一般人心目中的奢侈品。
收音機的價格最為平民,幾十塊就能買得到。
但是想想加在一起的錢和票,又是在這個年代,葉悠悠不得不歎惜一句,“什麽時候都不缺土豪啊。”
“你說啥呢,啥叫土豪,土豪劣紳早就被打倒了,現在是新社會,哪兒來的土豪。”女孩警惕的看著葉悠悠,看模樣,似乎準備稍有不對就將她扭送到公安局。
葉悠悠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也不想想啥年代,就胡咧咧,真是禍從口出。
“土豪劣紳都被打倒了,為啥還有人能買得起這麽貴的東西,咱老農民一年上頭種地,也買不起。”葉悠悠隻好開始胡扯。
女孩子臉都氣紅了,“你說什麽呢,人家是攢了好多年的工資買的,是國家發的工資。”
葉悠悠哼了一聲,從容的轉身,看著一群人朝她怒目而視,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呆下去了。看了一眼家具櫃台,遺憾的下了樓。
在路上找到一個賣水的老大爺,花一分錢買了一碗茶,順便問了個路。
好在供銷社和糧油所離得不遠,葉悠悠走路就能到。賣茶的老大爺笑眯眯問她,“小丫頭,沒有糧油本,是買不了裏頭的東西的。”
“我知道,我就是頭一回進城,想去看看。”葉悠悠嘿嘿一笑,又有些奇怪,不是說不允許私人經商嗎?為什麽這個老大爺可以在這裏賣茶水。
老大爺像是看懂了葉悠悠的疑問,一指背後,“我是後頭這家單位的門衛,茶水是單位gòng yīng的,目的是為人民fú wù。這麽熱的天,外頭辦事的人,也會口渴的。”
原來是這樣啊,葉悠悠明白了,謝過老大爺,朝著糧油所蹦達過去。
去了糧油所,葉悠悠有點想抽自己,因為麵粉比她想像的還要難得。一級的精粉,隻在過大年和國慶節的時候,一家gòng yīng個二三斤,平時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摸了摸背後的細毛汗,上一回,她一口氣弄了二百多斤麵粉出來,會不會被人盯上啊。清水鎮她是絕對不會再去了,出風頭要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