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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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琴見這樣,  隻好說道:“真要是想好了,明天帶著戶口本,先在村裏打證明,  然後去鎮上的民政局打離婚。”

    “想好了,  明天一早就來,  到時候還得麻煩支書行個方便。”柳滿紅衝著大家點點頭,  拽著女兒的手出去。

    出去才現外頭的穀場稀稀拉拉來了不少人,  葉悠悠一看天色才現,他們竟然在這裏頭消磨了大半日的時間。

    這會兒,  該是知青給大家夥上課的時間到了。

    昨天見過的夏國安在講台上清點人數,  夏國安旁邊有個熟悉的人影,  正在人群裏找著什麽。很快,就看到他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

    這人的表情先是一喜,  然後是一愣,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紅姨,  二妞,這是怎麽回事,  誰幹的?”辛墨濃看到柳滿紅半邊臉腫的老高,  頓時拉長了臉。

    “沒事沒事,  我自己磕的,  你回去可別跟我娘提。”柳滿紅見是辛墨濃,  趕緊叮囑他。

    “我送你們回去吧。”

    柳滿紅堅持說不用,  他還是跟著他們走了幾步。

    還是葉悠悠停了下來,對辛墨濃道:“真的不用了,謝謝你。”

    “那起碼告訴我生了什麽事,讓我判斷你們真的不需要人保護,不然我可不保證不把這事告訴王奶奶。”

    葉悠悠小大人模樣的歎了口氣,“我爹媽要離婚了,這是家務事,你知道了,恐怕也幫不上忙。”

    於是把今天生的事,一股腦都告訴了他。

    “我還是陪著你們回去吧,讓我見見你爹。再說,你爹媽離了婚,你們還能呆在葉家村嗎?王奶奶遲早要知道的,還不如早點給她打預防針。”

    於是在辛墨濃的堅持下,陪他們回了家。葉貴看到辛墨濃先是嚇了一跳,一聽是住在自己嶽母家的知青,這才朝柳滿紅看了一眼,隱隱鬆了口氣。

    柳滿紅如何會看不出來他的小動作,拉著女兒進屋,收拾東西。

    這一收拾,越覺得辛酸,嫁到葉家十幾年,就連一件不打補丁的衣裳都沒有。哪怕是她小時候,那麽苦的日子,爹娘總還要張羅著給他們姐弟做身新的。

    “我去外頭聽聽。”葉悠悠不肯呆在屋裏,跑了出去。反正那麽點東西,實在不需要兩個人一起收拾。

    辛墨濃就站在夾道裏,和葉貴說著話。

    “不早不晚,咋就這個時候非得要你們還錢呢?”辛墨濃的聲音有一種特殊的磁性,平平穩穩讓人生出一種本能的親近感,和傾訴的欲望。

    “不是非得這個時候,實在是家裏出了大事,他們也是沒有辦法。”葉貴便說出葉家兩樁大事,大侄子要進供銷社,三弟媳婦要考紡織廠的臨時工,都得用錢走門路。

    “什麽同學,能做這麽大的主。”辛墨濃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聲音愈緩和下來。

    葉貴全然沒有懷疑,“是建國好幾年的同學了,家裏有人在政府裏頭當官,不然咱也不能信,是不。”

    “叫啥,說起來,鎮上我也認識幾個人的。”辛墨濃的聲音帶著一點細小的變化。

    葉貴聽不出來,但葉悠悠卻聽出來了,辛墨濃他,在緊張。

    “好像是說叫,叫,哦,對了,叫嚴樹。”這個名字相當好記,葉貴很快就想起來了。

    “哦,嚴樹啊,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可惜了,我不認識。”辛墨濃微笑著,聲音也一如即往的溫和而有磁性。

    但是葉悠悠還是聽出來了,這個聲音裏,有著一絲隱忍的激動和興奮。

    “叔和紅姨的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但誰叫我住在王奶奶家裏呢,總得打聽清楚,去給她老人家報個信。做不成夫妻,你們也是夫妻一場,能過就好好過,不能過就好合好散。畢竟還有個孩子,鬧得太難看了,孩子會怎麽看你,叔說是不是呢。”

    葉貴隻能點頭,兩個人握握手,辛墨濃往回走了幾步,看到葉悠悠,彎腰對她說道:“跟你媽說一聲,我先走了。這事我先不跟王奶奶提,這幾天我都會跟著掃盲班的老師過來,你們有啥事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我送送辛老師。”葉悠悠低頭應了,跟著他往外走。

    “別送了,你送了我,我還得送你回來。”辛墨濃仔細看葉悠悠的臉,不象是受了影響的樣子,心想,這孩子還真是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辛老師其實是認識這個叫嚴樹的人,而且也知道他是個騙子,對吧。”

    葉悠悠默默跟著辛墨濃走出離葉家老遠的地方,才站住,輕輕的問道。

    辛墨濃身體一僵,“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的手緊緊摳在褲兜裏,一下子連呼吸都收緊了。

    “嚴樹是騙子的事,不難猜吧。”生活在網絡年代的人,什麽沒經曆過,這種簡單的詐騙簡直是一眼就能識破。

    “嚴樹和你有仇,你在找他,你會去揭露他的騙局嗎?”葉悠悠這一次,才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來找我,就是希望我不要去揭露他的騙局?”辛墨濃有點明白了。

    “辛老師這麽聰明,應該明白的,我隻是希望有些人得到教訓。”葉悠悠仰頭看著他,“並不是想包庇罪犯。”

    “我懂了。”辛墨濃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回去吧。”

    “嗯。”

    一番對話之間,沒有約定任何事,但葉悠悠就是盲目的相信,辛墨濃不會讓她失望的。

    葉悠悠往回走,走到夾道的時候,回了頭,月光之下,辛墨濃還站在原地。看到她回頭,衝她揮揮手,這才轉了身。

    家裏的氣氛仍然是安靜的,葉貴並不在,柳滿紅告訴女兒,他被葉家人叫走了。

    “睡吧。”柳滿紅從屋裏鎖上門。

    葉悠悠摸出一個饅頭,一分為半,“隔壁花妮爺爺給的。”

    他們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柳滿紅也沒想起這事來,聞到饅頭香味,才覺得餓了。想起身做點什麽,被女兒按住了。

    “咱們都累壞了,湊合吃點睡吧。”這饅頭真是花妮爺爺給的,難得的白麵饅頭,應該是今天去城裏帶回來的。

    吃著饅頭的葉悠悠滿腹心事,她早該現的,辛墨濃跟她一樣,是個有秘密的人。

    剛躺下,房門就被“呯呯呯”敲的山響。

    柳滿紅認命的爬起來,拍拍女兒,“一會兒肯定還得折騰,你記著,不管生啥事都別往跟前湊,真要有危險,就往花妮家跑。”

    葉悠悠還在揉眼睛,柳滿紅已經下床開了門。

    門外呼啦啦一堆人,直接把柳滿紅拉了出去。

    葉家村隻有穀場通了電,各家各戶都靠煤油燈照明,有些人家幹脆天一黑就睡,連煤油燈都省了,比如葉家。

    “你真要離婚?”這個是老頭兒的聲音。

    葉悠悠下了床,站到門邊的陰影裏看著院子裏的人。老頭兒老太太,還有葉茂和金翠夫妻倆。

    “商量好了,明天去打離婚。”柳滿紅的臉,被周琴拿了藥膏子抹上一層,這會兒又油又亮,看上去更恐怖了。

    老頭兒忍不住蹙了眉,他自詡在村子裏是數得著的人家,兒媳婦傷成這樣,實在是不好看。又嫌老太太大兒媳婦多事,非得去打人,這下好了,落了把柄到人家手裏,不離就叫治安大隊抓人。

    這是新社會,打人是要挨抓的,婆婆把兒媳婦打成這樣也不行。他是男人,在外頭走動的多,這點道理,他是懂的。

    不象老太太,還叫囂著葉貴就是沒打過媳婦,這才把柳滿紅慣成如今這樣。要是早點打服了,也沒有今天的事。

    “你們家裏的東西咋分。”老頭倒是開門見山。

    柳滿紅直接氣樂了,“東西,家裏有啥東西,還咋分,倒是拿點東西來分啊。”

    老太太叉腰一指廚房,“不是有口鍋嗎?不能讓她帶走。”

    金翠就等著這句話呢,直接就往廚房裏衝。

    “咦,鍋呢,鍋藏哪兒去了?”廚房就那麽大,來來回回別說鍋,灶台上的花生油也沒了。

    “我咂了。”葉悠悠從門邊的陰影裏走出來,看著葉家人的嘴臉,鎮定自若,“我姥給我們買的東西,我知道你們會來搶,我帶不走也不會便宜別人,鍋是我給砸的,油是我給倒的。我姥都沒來找,你們找個什麽勁。”

    “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金翠一聽急了,一口新鍋啊,十幾二十塊再搭上工業票,還不一定買得到。居然就被這個臭丫頭給砸了,心疼的她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來。

    從知道二叔要離婚開始,金翠已經把二叔家裏的東西,當成自己的財產看待了。這會兒就跟割了她的肉一樣,表情猙獰的衝著葉悠悠輪起了大耳刮子。

    “住手。”夾道口過來一個人,正是隔壁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花妮爺爺。

    “咋回事呢,一屋子大人來打個孩子,你們要臉不要臉。”花妮爺爺嫌棄的看著他們,月色正好,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這得花多少錢啊。”女孩子的朋友驚呼。

    “啥叫三轉一響。”葉悠悠忍不住插了一句。

    好在這個時候的人,麵對陌生人沒有那麽嚴重的戒心,再加上葉悠悠一看就是個農村來的孩子,他們就更沒戒心了。

    好意給她科普,“三轉一響就是四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你想想,這得多少錢啊。”

    原本應該擺放縫紉機的位置,寫著缺貨,但標簽還在,和自行車的價格差不多,同樣要工業票或是專門的縫紉機票。

    手表倒不缺貨一塊表從一百多到四百多,櫃台前閑的可以打蒼蠅,可見是一般人心目中的奢侈品。

    收音機的價格最為平民,幾十塊就能買得到。

    但是想想加在一起的錢和票,又是在這個年代,葉悠悠不得不歎惜一句,“什麽時候都不缺土豪啊。”

    “你說啥呢,啥叫土豪,土豪劣紳早就被打倒了,現在是新社會,哪兒來的土豪。”女孩警惕的看著葉悠悠,看模樣,似乎準備稍有不對就將她扭送到公安局。

    葉悠悠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也不想想啥年代,就胡咧咧,真是禍從口出。

    “土豪劣紳都被打倒了,為啥還有人能買得起這麽貴的東西,咱老農民一年上頭種地,也買不起。”葉悠悠隻好開始胡扯。

    女孩子臉都氣紅了,“你說什麽呢,人家是攢了好多年的工資買的,是國家的工資。”

    葉悠悠哼了一聲,從容的轉身,看著一群人朝她怒目而視,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呆下去了。看了一眼家具櫃台,遺憾的下了樓。

    在路上找到一個賣水的老大爺,花一分錢買了一碗茶,順便問了個路。

    好在供銷社和糧油所離得不遠,葉悠悠走路就能到。賣茶的老大爺笑眯眯問她,“小丫頭,沒有糧油本,是買不了裏頭的東西的。”

    “我知道,我就是頭一回進城,想去看看。”葉悠悠嘿嘿一笑,又有些奇怪,不是說不允許私人經商嗎?為什麽這個老大爺可以在這裏賣茶水。

    老大爺像是看懂了葉悠悠的疑問,一指背後,“我是後頭這家單位的門衛,茶水是單位供應的,目的是為人民服務。這麽熱的天,外頭辦事的人,也會口渴的。”

    原來是這樣啊,葉悠悠明白了,謝過老大爺,朝著糧油所蹦達過去。

    去了糧油所,葉悠悠有點想抽自己,因為麵粉比她想像的還要難得。一級的精粉,隻在過大年和國慶節的時候,一家供應個二三斤,平時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摸了摸背後的細毛汗,上一回,她一口氣弄了二百多斤麵粉出來,會不會被人盯上啊。清水鎮她是絕對不會再去了,出風頭要不得啊。

    二等的也是富強粉,供應量同樣很小。

    大部分人能夠買到的其實就是普通粉,黑灰黑灰的,看著就沒有食欲。

    而最常供應的大米,糙到葉悠悠都看不下去了。這米隻怕洗個三五回,湯都是帶色的。

    糯米,嗬嗬,那是比精粉還要稀罕的存在。據說,已經三年沒在沐東市出現了,當然省城也許能供應一點。

    除了這些,最常供應的就是粗糧,玉米麵,高粱麵和紅薯幹。

    葉悠悠看都不想看一眼高梁麵,不是別的,在二妞的印象裏這東西比窩窩頭還硬。最可怕的是,吃下去排便困難,能夠讓肚子漲上好幾天。

    有了二妞的排雷,葉悠悠是死活都不會去嚐的,當然,她再一次慶幸自己神器在手,天下我有。否則,生存或是死亡,哪兒有她選擇的餘地。

    大概知道了糧食的價格,葉悠悠才現,糧油所也賣油,花生油是八毛錢一斤,也是要拿著糧油本來限量供應,一個人一個月也就幾兩的供應量。

    葉悠悠咋舌,她以前在家炸點雞腿,炸點薯條,豈不是把人家一個月的量都給用了。

    眼睛一亮,看樣子這油也是稀罕物啊。

    來都來了,不是嗎?葉悠悠打算重操舊業,給家裏弄點福利。

    用眼睛打量著市區的樓房,找準一間紡織廠的後門,不時有幾個大媽進進出出。葉悠悠挑中一個穿著印花的確良襯衣,腳上是黑色皮鞋的中年婦女,悄悄靠了上去,“大姐,要油嗎?”

    “油?”中年婦女一聽,迅抬頭觀望,看到沒人注意到他們,立刻挽上葉悠悠的手,“唉呀,妞啊,你怎麽來了,你媽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叫我來看看你,給你送點東西。”葉悠悠會意,轉過身讓她看自己的背簍。

    一塊破布下頭,是一瓶清澈無比的花生油,這個大小的玻璃瓶,得有一斤的量。

    “這怎麽好意思,快,嬸帶你吃點東西去。”中年婦女將葉悠悠帶進廠,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急切的問她,“多少錢?”

    “俺不要錢,就想換口鐵鍋。”家裏連口鍋都沒有,做什麽都不方便。已經好幾日了,都是借了隔壁花妮家的灶台,可是長久麻煩下去,怎麽好意思。

    “你點油可換不到鐵鍋。”中年婦女搖搖頭。

    “那您說多少能換,除了油,還有一點糯米和麵條,東拚西湊的,能有點東西。”葉悠悠不敢再把單一的東西一下子拿出來太多,一個人出手,頂得上一個小城市的供應,這得嚇死誰啊。她現在隻希望清水鎮那位大姐能耐住性子,千萬別被人現。

    中年婦女捂著胸口,天呐,還有糯米和麵條,這都是糧油所缺貨好久,久到都快忘記的精細糧。

    “除了鐵鍋,你還要什麽?”中年婦女已經決定了,好容易逮著這一回,怎麽著也要多換點出來。

    他們家有老人,胃還不好,粗糧吃了不消化,她拿兩斤粗糧換人家一斤精糧都換不到,急的夠嗆。沒想到,就有人送到手邊,她不把握住,就是傻子。

    “您的廠子招工不,或者,別的廠子,單位,什麽都行。”葉悠悠看著她,“要是有消息再能幫我搭個橋,我免費送您十斤麵粉,一級的。”

    中年婦女開始懷疑自己不是撞上了好運,是撞上了傻子。可是一個傻子,又怎麽可能拿得出一瓶花生油呢。

    “您不信沒關係,咱們先換鐵鍋。”葉悠悠知道,有門了。如果中年婦女完全沒有這個能力,她肯定會斷然拒絕,但她沒有,她在猶豫,因為她不知道葉悠悠值不值得相信。

    “一口鐵鍋供銷社裏得賣十八塊錢,還得搭五張工業票。放外麵黑市,能值個三十多塊錢。你說說看,你能有多少東西。”

    葉悠悠飛的心算之後,有了數,“糯米十斤,麵條十斤,加上兩斤油。”

    “行,我回去準備錢和票,你還是上這兒等我,我帶你去買鍋。”中年婦女和她交待好了,各自離開。

    葉悠悠在外頭逛了一圈回來,就把東西給準備好了。

    中年婦女是和一位男士一塊回來的,看到葉悠悠這麽快就來了,嚇了一跳。再一檢查東西,男人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丫頭,跟我走,帶你取鍋去,能相信姨不,你以後就管叫我霞姨。”

    “霞姨一看就是好人。”葉悠悠表現的很乖順,因為她知道,這個年代有穩定工作的人,工作就是一個緊箍咒,沒人敢隨便生事,不然丟了工作可沒地方哭去。

    更何況,這人穿著打扮,恐怕是個幹部,更不敢隨便跟她翻臉。倒賣物資,別說工作得丟,還得抓去坐牢。

    女人推了個自行車出來,讓葉悠悠坐到後座。開始還怕她不會坐,結果沒想到,她輕輕巧巧就跳了上去,半點不費事。

    供銷社裏,鐵鍋的位置寫著大大的缺貨兩個字。

    但張霞很是輕鬆的帶著葉悠悠去了供銷社的後頭,進去不知找了誰,出來的時候,便有了一口大鐵鍋。

    用報紙裹住邊緣鋒利的圈口,再拿繩子一捆,幾下就擰成兩股背帶,就象背雙肩包一樣背到了葉悠悠的身上。她的背簍被牢牢扣在鍋裏,從外頭一點也看不出來。

    很好,忍者神龜·悠可以放手一博了。站在櫥窗外,看著自己的模樣傻笑,葉悠悠差一點就想擺個揮舞雙節棍的造型出來。

    “快別笑了,你去哪兒,要是不遠,我送一截。”張霞也覺得這模樣很好笑,推著自行車問她。

    “我自個兒坐公交就行了,就不麻煩霞姨了。就是剛才我說過的事,您要是覺得能成,就幫我留意留意好嗎?”

    “你年紀太小,不會有人收你的。”張霞摸摸葉悠悠的頭,雖然相處的時候短,卻覺得這丫頭是個挺好的性子。

    “不是我,是我媽,她今年三十五歲,會寫自己的名字和一點簡單和算術。下地幹活,做飯都是一把好手。市裏這麽多的單位,總要有人在食堂裏做飯吧,就是燒鍋爐也行的,我媽力氣大著呢。”

    別說這些活計累人,那是拿後世的標準在看。放在這會兒,葉悠悠敢說,工廠裏再苦再累,那也比農民強得多。

    工人上下班總有個數,農村婦女哪有數,從睜眼忙到天黑,家裏家外,哪一樣不是苦活累活。

    “不,我不離婚。”葉貴一聽,頓時猛的搖頭。

    “不離婚是吧,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就去把錢要回來,還給葉老叔,我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離婚。”柳滿紅的手指著他,大吼道:“去啊,你敢不敢去。”

    葉貴往地上一蹲,又不吭聲了。

    葉老嬸才知道,原來柳滿紅要跟葉貴離婚,立刻當起了和事佬,“你這傻孩子,怎麽能提離婚的事呢。你離了誰養活你,還有你家二妞,不得受苦啊。”

    “二妞歸我,我養活她。”柳滿紅的內心其實沒有她表現的這麽鎮定,甚至已經開始打鼓,她真的能養活自己跟孩子嗎?怒氣一散,對未來的恐懼,讓她開始焦慮起來。

    甚至於,她開始盼著葉貴能聽她的,趕緊把錢要回來,大家都有台階下。

    葉悠悠很輕易就從柳滿紅的眼裏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她並不打算插嘴。

    離婚這個決定對女人來說,特別是這個年代的女人來說,是一件足以影響人生的大事。她不能左右柳滿紅的決定,這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去選擇。

    因為這是柳滿紅的人生,她不能代替別人做決定。

    葉貴囁嚅嘴唇,最終還是沒有站起來。

    柳滿紅的心徹底涼了,“好,好,這個婚我離定了,你跟你爹媽過去吧。”

    “我不離婚。”葉貴反複強調,他不願意離婚。

    “我說滿紅啊,葉貴是個孝子,當晚輩的孝順長輩也是應該的,你不該這麽逼他。就是真離了,以後別人咋說你,你以後還咋過日子。”

    葉老嬸又勸,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是自古以來的老想法,別說七十年代,就是再過個三十年四十年,仍然十分有市場。

    “老嬸說的對,我不該讓葉貴去跟他爹媽翻臉。還是離婚吧,離了婚他就能好好孝順他爹媽,想咋整咋整,我眼不見心不煩。”

    一見柳滿紅這麽強硬,葉老嬸和葉老叔對視一眼,兩個人默默退了出去。

    柳滿紅也不理葉貴,直接問周琴,“你就說吧,手續咋辦,上哪兒辦。”

    周琴恨恨瞪了一眼葉貴,“你媳婦都要跟你離婚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不離,我們以後好好過,不離,不離成嗎?”葉貴低三下四的求著她,他真的不想離婚。

    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周琴拍拍柳滿紅的肩膀,“我去隔壁幫他們對帳,你們倆好好談談。就算真要離婚,不也得好好談過之後,雙方同意才能離嗎?”

    一聽要雙方同意,葉貴立刻又重複了一句,“我不離。”

    “我怎麽聽說主席他老人家親自簽字頒布的法律,保障婦女的權利,保障男女平等。打人還不肯離婚,我媽就活該被他打死?真是要打死了,不讓他們離婚的人,是不是得償命?”

    葉悠悠心想,論忽悠你們都是辣雞。有本事你們試試在網上跟人大戰八百回合,再來我麵前裝。

    周琴意外的多看了葉悠悠一眼,這丫頭的嘴皮子可真利索,而且還知道不少事。以前這孩子是啥樣,好像不太愛說話吧,這一下子是咋了,竟跟變了個人一樣。

    “那也得先談談,你這娃子,爹媽離婚你能有啥好處啊。大人怎麽都能過,還不是娃遭罪。”周琴去了隔壁,把辦公室讓給他們一家人。

    葉悠悠把花妮叫到屋外,叮囑了她幾句,便讓她先回去。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柳滿紅和葉悠悠都沒說話,對於葉貴還有什麽話可說呢?一是無話可說,二是說了也沒用。

    你麵對一個隻會拿不吭聲當武器的人,就象拳頭打到棉花上,充滿沮喪也無處著力。

    柳滿紅受夠了,也不想受了。她沉默了,什麽也不說,安靜的坐著。

    葉貴慌了,平時柳滿紅生氣了,都是過來捶他罵他,他已經習慣了。這回換她一聲不吭,他反而急了,站起來剛走過來,就聽到外頭傳來了葉家老太太的聲音。

    “攪家精,我兒子不嫌棄你生了個賠錢貨,你還敢離婚。要離婚就光身出戶,誰稀罕你不成。”

    “娘,我不離婚。”葉貴看到他娘,趕緊繼續重複。

    “不離就帶著你媳婦回去,上這兒丟人顯眼來了,攪著我們家不得安寧,還要攪得全村都不得安寧是不是。”

    老太太生氣的去拉柳滿紅,葉悠悠不動聲色的擋住她。

    “幹啥,大的攪家,小的也跟著作妖,小小年紀不學好,學的跟你媽一樣,以後看誰家敢要。”

    伸手就要去扇葉悠悠的耳光,她的手高高舉起,葉悠悠便往後退出一步,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往後一倒。

    “二妞,二妞,你別嚇我啊。”柳滿紅大叫一聲去扶自己的女兒。

    “咋回事,咋回事。”隔壁的人一直注意著動靜著,聽到大叫就衝了出來。

    正好看到葉悠悠倒在老太太的腳邊。

    “我要跟你兒子離婚,以後我跟你們葉家沒有任何關係,你憑什麽打我女兒。”柳滿紅指著老太太,衝著周琴和村支書喊道:“你們自己看看,這日子還能不能過。”

    村支書拉長了臉,“你幹啥呢,現在是新社會,男女平等。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不興重男輕女那一套啊。”

    老太太是個典型的窩裏橫,在自己家作天作地撒潑打滾都好使,到了外頭就不敢了。村支書抬出新社會這一套,她更是不敢吭聲。

    隻會小聲哼哼道:“咋地了,我教訓一下自己兒媳婦也不行。”

    “行了行了,都坐下來談,柳滿紅現在提出來要跟葉貴離婚,談了一下午了,也沒談明白。你這個當娘的,趕緊的,也給勸勸。”

    周琴和村支書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這才把老太太壓下來。

    柳滿紅抱著女兒坐到一邊,誰也不看,誰也不理。還是周琴在中間勸老太太,“你兒媳婦剛才說了一樁事,要是應了她,就好好回去過。把借老叔的錢還了,借條銷了。”

    葉貴充滿希望的看著老太太,如果他娘把錢拿出來,是不是就能不用離婚。

    老太太一聽,身子往後一縮,“這是他們欠我的,現在兩清了,他們再欠誰的,是他們的事,我可管不了那麽多。”

    葉貴眼神一黯,重新低下頭。

    柳滿紅冷哼,她太清楚老太太了,就知道會是這麽一個結果,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周琴和村支書都是搖頭,這老太太,真是偏心的沒邊了。為了五十塊錢,兒子兒媳婦要離婚也不管,夠絕的。

    “周主任,你就直接說吧,該上哪兒辦手續就上哪兒辦手續。”柳滿紅打破了沉默,她滿心都是疲憊,隻希望快點結束這一切。

    “我不離婚。”葉貴站起來,雙拳緊握,眼眶裏隱隱有了水光。

    葉悠悠頓時怒了,“你除了不離婚不願意,還有別的話可說嗎?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媽這些年跟你著,除了吃苦還是吃苦,敢情你討老婆就是為了多個人陪著你吃苦,給葉家當牛做馬的是吧。你不離婚,行,電話呢,打給公安局,我媽被人打了,我們要求嚴懲凶手。等你坐完牢,再談你願不願意。”

    “公安局,打給公安局幹啥,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這點子傷算個啥。”老太太一聽急了,別人不知道,她知道啊,這傷就是她和大兒媳婦動的手。

    上回羅家那個傻子判了無期,要是公安局來了,她是不是也要被拖去坐牢。一聽打電話叫公安來人,腿都軟了,聲音都開始顫。

    村支書瞧了一眼柳滿紅的傷,慢條斯理道:“的確用不著找公安的同誌,人家那都是辦大案子的。”

    老太太還沒高興三秒鍾,就聽村支書繼續道;“叫治安大隊的人來就行了,不管是誰打的人,關個幾天是要的。”

    村支書也是沒辦法,整天叫公安往他們葉家村跑,他這個村支書還坐不坐得穩,麵子還要不要了。去生產大隊開會,不都得嘲笑他啊。

    老太太一聽,急了,“離就離,我兒一個大男人,離了你這個攪家精,還能找個黃花大閨女。到時候別來哭著求我兒,就是磕頭下跪也不會讓你再進家門。”

    柳滿紅直接看向葉貴,“看到沒有,你娘都話了叫你離婚,你不是孝子嗎?趕緊聽你娘的話,離婚。”

    “我,我,滿紅,咱們回去再說,你打我罵我,咋樣都行。能不能,不要離婚。”葉貴也是難得的,一氣說了這麽多的話。

    柳滿紅搖頭,“葉貴,咱們好合好散吧。”

    再也沒有指責,再也沒有憤怒,失望過後是絕望,一個女人絕望了,她的心就再也回不來了。

    葉貴蹲下來,哭了。

    “讓你姐試試去唄,你爺不是在城裏認識人嗎?該走動就得走動,當工人多好啊,以後吃供應糧。”葉二妞給她分析,隻說的花妮熱血沸騰。

    這個年代,消息閉塞,特別是農村,不刻意去打聽,很難知道外頭的事。花妮顯然也明白這個消息的重要性,抱了抱葉悠悠,“謝謝你,肯告訴我們這樣的好事。”

    這種好事,是有競爭的,知道消息的人,誰不是藏著腋著,生怕多一個人知道,就輪不著自己了啊。也隻有葉二妞傻嗬嗬的,肯告訴他們。

    花妮猶豫了一下,偷偷告訴葉悠悠,“你知道那個高大朋為啥纏著小媛姐不。”

    “為啥?”葉悠悠特別想捏一下花妮的臉蛋子,這丫頭忒可愛了。告訴她一個秘密,她就非得回報你一個,不然就好像對不起人似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告訴別人。”

    “你還信不過我嗎?我啥時候瞎說過。”葉悠悠拍著胸脯保證。

    “清水鎮上的供銷社,有一個招工的指標,但是隻要高中學曆。知青也可以去,不過得村支書寫信保舉才行。他想參加這個考試,就得小媛姐她爹同意。”

    “那村支書能同意嗎?”村支書自己都有好幾個兒女呢,不過有高中學曆要求,這能哢嚓過九成的人。

    “誰知道呢?反正高大朋已經在和小媛姐談婚論嫁了。”要是娶了村支書的女兒,那村支書不寫信保舉他還能保舉誰。

    花妮說到這裏,眼裏恨恨的,嘴角不停的往外撇。

    “高大朋是不是追過你姐。”葉悠悠忽然就反應過來了,難怪花妮每回提到高大朋都氣得直哼哼呢,敢情是始亂終棄的渣男啊。

    花妮一臉震驚,急的幾乎快哭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說漏了嘴,可是她答應過姐姐,不能說的。

    “別怕別怕,不是你說漏了,是我自己猜出來的。”葉悠悠一看就知道花妮在想什麽,她真是個十分簡單純粹的小姑娘。

    聽到不是自己說漏的,花妮這才拍了拍胸口,然後一臉崇拜的看著葉悠悠,“你怎麽猜到的,太厲害了。”

    葉悠悠心想,你要是也看過上千本言情小說,沒準比我反應的還要快。

    嘴上卻不謙虛,“當然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抽絲剝繭,最後,真相隻有一個。”

    嘴裏當當當還配了樂,笑得花妮差點岔了氣。

    等他們回了村,就聽見村裏的廣播傳來村支書中氣十足的聲音,“通知,通知,生產大隊最新的政策,響應黨的號召,消除文盲,新一輪的識字班從今天開始開班。時間晚飯之後,地點穀場。希望大家踴躍參加,爭取早日摘掉文盲的帽子,共同建設新中國。”

    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 手機版閱讀網址:m.101novel.com(WWW.101novel.com)